《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44、驾鹤西去 我挺好奇，

　　第44章驾鹤西去
　　这日，阳光明媚，微风拂面，背着宝剑的云画左右手各一只食篮。
　　“画儿，速度快点！”  
　　马车上，头戴白色斗笠的白术，笑吟吟招手，瞧着不像是上山采药，而是外出踏春。
　　“汝等两人，帮吾提食盒，会更快。”
　　“哈哈哈哈，这叫能者多劳，小西楼，吾说得对不对？”
　　云雾缭绕的山林，山清水秀，草木葱茏，此山，极适合许多珍稀草药的生长。
　　下车，西楼学着白术云画，背上大大的竹筐，稿子等采药所用工具，早已备齐。
　　顺小路，走上蜿蜒山间，三人脚程极快，三炷香已走出大段距离，入山谷。
　　山谷之中，溪水潺潺，鸟鸣阵阵。
　　“前些年无意发现的宝地，三年前来，在此找到一株百年老参。”
　　听白术的描述，西楼听得来了兴趣。
　　采集药材，他倒是知道，也见过。
　　分神殿之一，林部落，那里生长了许许多多名贵药材，嗯……多数用来喂药野兽。
　　今日，倒是终于能亲自上手体验。
　　混杂在一起的花花草草，西楼很快没有兴趣，他一个都不认识，侧头去看云画。
　　茂密的绿叶间，是一颗颗红色的小果子。
　　“尝尝？”
　　西楼也不客气，一口咬下。
　　好看精致的五官，顿时皱在一起，酸得人啊！牙齿都要掉咯。
　　“味道不错吧，酸口。”
　　眼见云画将野果子，一个一个往嘴里丢，咬得嘎嘣脆。
　　西楼总感觉，自己的牙齿没了。
　　这……好能吃酸。
　　“画儿别欺负小西楼，过来看，吾找到了。”
　　树枝上用红绳绑了个标识，三年前白术在这里找到的一窝人参，就在附近。
　　木稿将松软的泥土松开，已能看到与木根截然不同的根茎。
　　不一会儿，一株形态各异、须根繁茂的人参便被挖了出来。
　　“深山藏灵物，好一株百年参。小西楼快看看，百年人参，大补元气、补脾益肺、安神益智、抗老……西楼！”
　　介绍着人参，白术找了圈，在一个小石坡上，终于找到西楼。
　　可，少年手中提的……是什么玩意？
　　“啊！”
　　一声尖叫，惊得云画连忙看去。
　　目光诡异的在白术手中的百年人参，与西楼手中的人参，来回打量。
　　不用评价，西楼挖的人参第一名。
　　“啊啊啊啊啊啊！放开人参！快点放开吾！讨厌的家伙！”
　　一听西楼手中的人参还会说话，白术一把将百年人参丢给云画，一溜烟蹿上前。
　　那是个四五岁的娃娃，白白胖胖的，超可爱！穿着件绿色叶子做的肚兜，头顶一株五叶小草。
　　化了人形的千年人参。
　　活了这么久，白术还是第一次瞧见。
　　“小西楼，汝怎么抓住的？”
　　要知道，这可是真长了脚的小人参，只要有泥土，跑起来，便是他家师父也抓不住。
　　“很简单。”
　　西楼松开掐住小人参的小苗。
　　一入地，小人参立刻遁地出七八米。
　　隔空一抓，‘锁’规则缠绕上小人参，随着西楼招手，小人参硬生生被拖了回去，再次被逮住头顶小苗。
　　“啊啊啊啊！快松开，痛死人参了！”
　　小人参想哭！
　　他不就是好奇过来看看，为什么这个金眸人族能看到自己，还……能抓住他！
　　呜呜呜～欺负人参！
　　“你乱跑。”
　　“人参，人参不跑，你松开，真的要断了。” 
　　小人参抽抽搭搭，泪水哗啦啦掉下。
　　终于得到解放，小人参连忙扶正头顶小苗，大眼睛打量抓了自己两次的人族。
　　那双金眸，好可怕！
　　“这颗人参，可以入药。”
　　西楼看向白术，陈述事实。
　　这棵化人形的人参，蕴含的灵气比白术挖到的百年人参，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要是炼成丹药，效果定好！
　　小人参跳脚，却又怕西楼再拽自己的小苗。
　　“啊！汝怎么能吃人参！人参也是灵，汝不可以吃。”
　　“哈哈哈，好可爱的人参。”拍了拍小人参的脑袋，白术连忙向西楼科普。“这，动植物成妖成灵，都不可以吃，那般，相当于吃同类。”
　　“没错。”
　　小人参小胳膊叉腰。
　　西楼瞟了眼活灵活现的小人参，眉眼含笑，摆摆手。
　　“如此，走吧。”
　　“真放……放人参走？”
　　小人参有些将信将疑。
　　总有些人族，很恶劣的！
　　“汝又吃不了，吾收了回去当盆栽不成？走吧。”
　　圆辘辘的小屁股，晃呀晃，小人参三步一回头，走出好长好长一段，确认没人追上，连忙钻地里去。
　　哎呦呦！好可怕的家伙！
　　目送小人参跑回深山，白术深深吐出一口气，满腹感慨。
　　“现在，能自然成灵的植物灵药太少了。大劫之前，据说每座山，都会有四五只灵物。传说，有座灵山，上面的动植物皆都是灵。”
　　可惜……仙人啊，喜欢食灵物，提升自身修为。
　　后面一句，白术没讲。
　　那段黑暗的日子已随大劫过去，天门之后，再没仙人。
　　西楼扫了眼白术，也不追问，金眸凝望小人参离开的方向。
　　灵物吗？很有趣的存在，还是只……喜欢喝酒、泡热水澡的小人参。
　　    鲜美的鱼肉切片，搭配嫩滑的蘑菇，一锅汤，熬煮得鲜香美味。
　　吃饱喝足，三人背上满箩筐的药材，满载而归。
　　小院不大，生活起来，却比冰冷宽敞的神殿，要让西楼感到惬意与舒适。
　　春日，草地之上踏马赏花，淤泥埋上清香果酒；
　　夏日，烈日之下小桥流水，赏荷花吃冰乘凉；
　　秋日，凉风之中丰收满满，湖边垂钓吃糕点；
　　冬日，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少年的白皙脸庞，被水蒸气熏得面颊通红，金眸望向窗外的皑皑白色。
　　好一副银装素裹的冬日图！
　　陶壶里的水，咕噜噜煮得沸腾，热腾的水蒸气带着果香、酒香，飘荡而来。
　　“小西楼，想玩雪？”
　　接过白术递来的糕点，西楼笑着摇摇头，他可没有如此童心。
　　“只是感慨，明明都是雪。此地的雪，温柔静谧，而那里的雪，是吃人入肚的怪物罢了。”
　　“冬日容易让人伤感悲秋。别想这么多，喝引子，暖暖身子。”
　　云画终于翻出白玉所制的小杯，一一用热水浸泡清理过。
　　新鲜采摘的水果，搭配酿制一年的春酒，再加上一点点糖。
　　一杯下肚，腹中暖和无比，让人只觉四肢百骸格外舒畅。
　　眉眼微微弯起，西楼很喜欢暖和的酒。
　　“我们，准备离开了。”
　　云画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西楼持杯的手，微微一颤。
　　比起季长风，西楼更舍不得面前两位友人，毕竟，这座小院里，他生活了两年，舒舒服服的两年光阴啊。
　　即便，他一直把死亡的进度条，看在眼里，临门一脚，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好像，世间没有祝人驾鹤西去的祝词。”卷翘的睫毛微微朝下，半盖住满是忧伤的金眸。“两年，多谢你们。选好，离去的时间了吗？”
　　“春季。”白术依旧笑意盈盈，完全不像在说自己的死期般。“在春和日丽的时候。”
　　“挺好。”
　　西楼点点头，至少……比死在皑皑白雪之中，要好上很多。
　　瞧出少年的沉默，云画倒是感觉到几分欢喜。
　　至少，对方真的把他们，看作友人。
　　终究是，□□的身躯，摆脱不掉人性二字。
　　“小西楼，需要我们为你做什么？往上说，师父还欠你十个条件。往我们身上说，你是我们的朋友，还帮我们接了麻烦。”
　　“不用。”
　　西楼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心中满是算计。
　　这天下，没多少人，他不敢动的，大不了，把人引到神殿，让祂出手。
　　而且，惦记那些玩意的家伙，差不多都跟白术云画有过师徒关系，也不好，看场师徒相杀的戏码。
　　知道黑心的小西楼，自有计较，两人不再多言。
　　“小西楼，日后有何打算？”
　　离开小院以后，做什么？
　　面对白术的好奇询问，西楼沉默了许久许久，眸中满是迷茫。
　　去何处？做什么？
　　“待我解决族中血脉之事。”薄唇轻轻抿起，许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去西域吧，去找他，我挺好奇，能养出他那般模样的国家，是怎样的国泰民安之态。”
　　“哎哟，心上人。”
　　“没，有趣的人罢了。”
　　白术云画对视一眼，也不强迫小年轻现在就想通。
　　笑得，心照不宣。
　　霹雳吧啦！
　　取暖的篝火，燃了熄，熄了燃，大雪变小雪，小雪渐停，旭阳东升，冰雪融化，万物开始复苏。
　　点点嫩绿，象征生机，降临人间。
　　换上白色长衫，西楼站立在床榻之前，垂眸注视手中羊皮卷……他还是没能看见上面的内容。
　　“上面都是我与画儿，当年所过之地，留了不少好东西，小西楼需要，寻了便取即可。”
　　一份羊皮藏宝图，是白术与云画留下的遗产。
　　仔细将藏宝图卷好，西楼转眸看向云画。
　　“可有别的嘱咐？”
　　他挺好奇，会不会说出——饶过那群徒子徒孙的话。
　　“日后，与他们起了冲突，不需要看在我们两的面子上，该杀就杀，无需顾虑。”
　　“不怕，断了传承？”
　　西楼秀眉一挑，来了几分兴趣。
　　毕竟，外面的世界，很注重礼法传承。
　　“他们已经被逐出师门，我与白术、云画离去后，师门便断了传承。若是小西楼日后，遇到与我师门有缘者，望小西楼替我两，代师收徒。”
　　“好，我应下了。”
　　眼见两人的身躯开始消散，西楼抓紧时间，晃了晃手中书籍。
　　“云画，我知你，怕我把此书广为流传，落入不法之徒手中。你可放心。”
　　金眸正视两位友人。
　　吐出的话，差点让死人，又活回来。
　　“我一页都看不懂，他们想要的破译，我给不出来。”
　　半透明的手，指向西楼。
　　好半晌，云画哈哈大笑。
　　没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被骗的一天。
　　如此，最好。
　　持有者不观书中之物，永不会升起贪意。
　　手指紧紧蜷缩，捏紧了手中的书籍、皮卷，金眸倒映出两道友人的身躯，渐渐透明消散。
　　春风卷入，带起少年的乌发。
　　三人对视，齐齐双手交叠，时揖一礼。
　　他们，至此拜别。
　　再抬头，友人已不见身影，徒留他一人，受那春风的洗礼。
　　金眸转向窗外，柳树不知何时冒出绿芽，徐徐柳枝，随风飘荡，好似在与你打招呼，又好似在与你道别。
　　“一路，走好。”
　　推开木门，金眸对上六双眼眸，而他们的视线，齐齐落在自己手中之物。
　　愚昧的凡人啊，贪婪只会无情的吞食你们。
　　“你们的师父，已离去。”
　　霍泽往其身后瞧了瞧，确实是魂魄皆不在，想来是魂魄与身躯，皆都尘归尘土归土。
　　目光下移，落到他渴望已久的《七策》之上。
　　“师父们的事，已了结。就麻烦西楼小师叔，把答应我们的书，誊写一份。”
　　“想先要丹方还是《七策》？”  
　　少年空灵的嗓音，说出的话，让周围人齐齐呼吸加重，眼中的欲望再也无法掩饰。
　　“丹方！”
　　吴慎率先开口，似乎先说出来，就能抢占先机。
　　“七策。”
　　霍泽对于长生不老药没多大兴趣，那玩意可不是谁都能炼制成功，还是七策上的巫术，来得重要。
　　五人目光相聚，最后，以多胜少。
　　七策！
　　 “好。”
　　白衣少年乖巧点头，完全让人看不出，亦如他初次进入中原。
　　“竹简与朱砂。”
　　“早为小师叔备好。”
　　霍泽抬手，示意西楼走向小院中央，那的小木桌上，早已备下誊抄所需的一切用品。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