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46、自愧不如 美人，汝之

　　第46章自愧不如
　　“妖皇，汝对吾的能力，似乎并不好奇。”
　　不怪西楼自傲，以他的本事，足以俯瞰所有人。
　　那双金眸，冷漠傲慢，似能俯瞰一切生灵。
　　一时间，妖皇看到了那些踩在他身上的神仙。
　　“许多大神君的能力，与汝相似，吾见过。”
　　眸中神色连转，眉梢轻轻一挑，西楼手指划过冰凉小巧的红果子。
　　见西楼沉得住气，不追问自己。
　　妖皇也不气，自顾自开口解释。
　　“神与仙不同，仙是一些神魂躯壳融入天道的人族、大妖。而神，是天道亲自册封，名列神册，是掌管一方的神君。”
　　顿了顿，妖皇看向西楼那双独特的金眸。
　　“汝之眼，应与传说中的重瞳极像。可惜，大劫之后，世间再无神仙，唯汝不在大道之内。”
　　想到大劫之前，翻云覆雨、毁天灭地的战斗，那一位位惊艳所有人的奇才。
　　妖皇长长一叹，竟有种‘英雄迟暮’的悲凉感。
　　当然，妖皇没说，那般能看未来过去的神，千年来也不过一两位。
　　听见自己的能力不是绝无仅有，西楼没失落，反而释然一笑。
　　这般，挺好。
　　念此，竟有了玩笑的心情。
　　“看来是吾生错了年代。”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遗憾与辉煌，汝在这个时代，可称天下第一。”
　　“那挺好，不是吗。”
　　一老一少之间的关系，似乎在谈笑间得到缓和。
　　迈步离开，
　　他们的路途还很长，需要走过诸多山水。
　　狐狸的传说故事，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在人族的书籍中，对于狐狸，更多是以美色蛊惑人类。
　　但从妖皇口中，西楼见到了不一样的狐族。
　　狐狸天生聪慧，极容易成妖，为此……狐族在妖族中，地位可不一般，甚至在大劫前，九尾妖狐称为妖皇。
　　与白玖的木楼集市不一样，狐族以山岳树木为主，不热闹，反而很是幽静。
　　跨入妖域界线，可见山峦巍峨雄壮，宛如仙境，漫山遍地的青松绿竹，于微风中轻轻摇曳，远观宛若碧波荡漾。
　　半山腰开始，云雾缭绕，好似蒙上一层薄纱，将山峰装点得宛若人间仙境。
　　顺着蜿蜒小道登梯，见，溪流潺潺，清澈见底，奇花异草，竞相开放，芬芳扑鼻。
　　好一派，人间仙境。
　　“狐族，以毛色、妖术进行划分。白狐一族，擅清修；赤狐一族，擅魅惑之术；黑狐一族，擅隐匿；在三族之上，还有银狐、天狐、九尾狐。”
　　“原来，狐族并不是都会魅惑之术。”
　　西楼在妖皇的讲解下，焕然大悟。
　　真真是，长了见识。
　　看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上只说狐族擅化年轻俊美的男女，蛊惑色欲之人，在行房后，掏心吃人。
　　想来，那些都是赤狐，而非整个狐族。
　　“自然不是。”
　　淡粉色的身影一掠而过，西楼只觉迎面扑来一缕清风，随后是花香与炽热的气息。
　　金眸微微睁大，上阶梯的步伐，下意识往后退却，拉开双方距离。
　　白色的……狐狸？
　　只见，身着淡粉色如朵朵桃花般长袍的男子，青丝垂落，一双桃花眼含着能融化人的温柔秋水。
　　引人注目的红唇，勾起笑意。
　　男人弯腰，往前靠近。
　　“美人，汝之色，让吾自愧不如啊。”
　　退，已然不行。
　　西楼连忙撇过脑袋，任由柔软的触感，划过脸颊。
　　“嗯哼。”男子占了便宜，笑吟吟站直身子，手指划过薄唇，似在回味。“真香。”
　　好看的眉，轻轻皱起。
　　西楼打量面前男子，离得远了，方才看清，这人不仅举止轻浮，衣裳也穿着不妥，松开的领口露出大面积雪白。
　　转头，西楼发出质疑。
　　“妖皇，汝确定白狐清修？”
　　这，如果叫清修？
　　那赤狐露面，不给直奔正题？
　　一时间，西楼感觉身周的青山绿水，变成了龙潭虎穴。
　　瞪了眼狐族不省事的年轻才俊，妖皇变出根拐杖，敲了敲，隔开两人距离。
　　“苏素，这位小友是吾的贵客，不可无礼。”
　　一听是妖皇的贵客，苏素连忙站直身子，理了理宽大的领口，双手交叠，深深一礼。
　　“苏素，这厢有礼了。”
　　一秒变正经，特别是板起漂亮精致脸蛋后，那冷淡的神情，怎么看，都像是仙气飘飘的仙人。
　　就在西楼疑惑时，苏素抬头，调皮眨眨眼。
　　“敢问贵客尊名？”
　　盯了苏素半晌，西楼展颜一笑，并未将初次见面的无礼，放在心头。
　　毕竟，真心夸自己的话，听得让人心情愉快。
　　“西楼。”
　　“真漂亮。”
　　对上西楼的笑，苏素一捂心脏，不再维持刚刚的仙人做派，转身，飞速跑路。
　　仿佛再看下去，自己的心就要被人拐走。
　　“有趣的小狐狸。”
　　西楼微眯双眼，盯着苏素的背影半晌，嘴角的笑意，怎样都下不去。
　　“苏素的特别之处，汝看出来了？”
　　“是呀，很有趣。”
　　金眸对上妖皇的双眼，双方都在笑。
　　似乎他们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踏上半山腰，西楼感觉……眼前满是毛茸茸的大尾巴，有的狐狸是一两条尾巴，有些体型较大的狐狸背后是四五条。
　　看上去毛茸茸，很好撸的尾巴，满目皆是。
　　一双双桃花眼，也在打量，这位比他们狐族族长，还要漂亮的少年郎。
　　没想到，人族，也能有如此漂亮的人儿。
　　“他好漂亮。”
　　“想亲亲。”
　　“他的眼睛好漂亮。”
　　……
　　满耳都是纷纷扰扰的赞美惊叹之声，西楼紧跟上妖皇。
　　这要是离远了，自己给被一群赤红色的狐狸，团团包围。
　　真真真是，香气扑面。
　　山顶，西楼见到了平生尾巴最多的狐狸，也是最大的狐狸。
　　白衣女子的身后，是一只半虚化的巨大狐狸，有七八米高，毛茸茸的狐毛，金白渐变，一双淡金色的眼眸，俯瞰人世间。
　　唯一可惜的是，大狐狸背后摇曳着四根尾巴，还有五根短尾，显得毛茸茸的尾巴很是狰狞。
　　九尾天狐，曾经的妖皇血脉传人。
　　可惜，随龙凤两族大妖陨落，为保狐族血脉传承，被所谓仙人斩断五尾，维持不住原型。
　　狐狸大大的脑袋，往一侧歪了歪，大眼睛打量面前小小的人儿。
　　西楼，也在打量这只金毛大狐狸。
　　好软的皮毛。
　　“妖皇，这位，便是那位？”
　　白衣女子开口，其身后的大狐狸跟着嘴巴一开一合。
　　声音清冷空灵，又似纯洁白花，花瓣尾端带了钩，勾人心魄。
　　西楼完全没受声音影响，依旧在打量金灿灿的狐毛。
　　神殿中，好像也有件金色的狐狸毛革，难道说，是某只天狐被部落战士狩猎到了？
　　念此，少年眼中神色变幻莫测。
　　部落的实力，对比外界实力，有待考察。
　　神殿那群老不死，讨厌归讨厌，培养出来的战士，恐怕……不简单，至少不止会冰河捕鱼。
　　“没错。”
　　得到妖皇的肯定，天狐虽还有所迟疑，还是露出温和的笑，抬手邀请。
　　“妖皇，贵客，两位这边请。吾狐族，烤鸡可是一绝。”
　　鸟语花香的花园中，小木桌摆上美味的果汁，还有用叶片包裹的烤鸡。
　　见西楼浅尝辄止，天狐推上一杯赤红色的果汁。
　　“贵客，不喜？”
　　“并没有。”西楼并未动桌上的果汁，目光扫向院外。“吾去外边走走。”
　　“看来，贵客对吾狐族很感谢，请。吾狐族灵山，贵客都可参观。”
　　待花园只剩两个老家伙，天狐不再维持温和的大姐姐形象，眉眼含霜，不怒自威。
　　“他，性子让吾生厌。”
　　天狐非常不喜欢，那般高高在上、不用正眼打量生灵的家伙。
　　仿若，见到了当年视他们为刍狗的神君。
　　“可他，是唯一破局之人。”
　　一句话，让天狐沉默下来。
　　当年大劫，天道毁了神位、仙人，甚至想要彻底毁灭妖族、巫族，重建另一个属于祂的世界。
　　巫族（人族）有前赴后继的巫祖大能，妖族有龙族凤族用灭族警醒。
　　现在，可没有巫祖也没有龙凤大妖。
　　妖族要延续，必须寻求破局之人。
　　“西楼兄弟，好巧。”
　　有目的性的乱溜达，苏素终于‘偶遇’上小美人。
　　真真是，漂亮到勾狐狸的心，俊美到让狐狸尾巴打结。
　　“苏素。”
　　“汝怎么在这里？”
　　“天狐不喜吾，吾一向有自知之明。”
　　西楼从见到天狐开始，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敌意。
　　不然，那美味的烤鸡，早整只下肚。
　　“老族长善妒，一向不喜欢比她漂亮的人儿。西楼兄闲来无事，走走，吾带西楼兄好好逛逛。”
　　“如此，麻烦了。”
　　苏素一向话多，三两句，觉察出西楼对狐族历史感兴趣，立刻转变话题，拉近距离。
　　他却没注意到，身边白衣少年，那双独特的金眸中，神色变换。
　　视线，只落在他身上。
　　石砖堆砌成阶梯，顺山路往下走去，两侧可见紫色的竹竿，翠绿的竹叶，阳光斑驳洒落，印照在西楼手中的桃子上。
　　清脆，甜美，汁水十足。
　　“我们这，好吃的东西很多。呐，尝尝！”
　　藤蔓上，垂钓下一串酱紫色的……葡萄？
　　西楼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出葡萄的植物，还真不是树木啊。
　　瞧见小美人吃下，苏素笑着靠近，眉眼弯弯，满脸志得。
　　“这可是从西域，移来的特别果实——琥珀心。”
　　一眼瞧出苏素想要炫耀的心，西楼将小小一串摘下，塞进苏素手中。
　　“葡萄，可惜……有点酸。”
　　“怎么可能？”
　　苏素记得，第一批送来的葡萄，明明是甜的。
　　举起半通透的葡萄，透过阳光，光泽黑紫色中带着一抹红。
　　怎么看，都不像是酸的。
　　犹豫十几秒，眼见西楼已经走远，连忙丢下可能是酸的葡萄，急匆匆追上。
　　“唉，等等我。”
　　“不吃？”
　　回味嘴里的甜味，西楼对于苏素此人的性子，已能确认。
　　狐狸，果然是聪明的生物。
　　只不过，有时候狡猾过了头。
　　“你都说是酸的了，我为什么要尝。前面的紫竹林，是白狐一族的清修之地。”
　　“还真是，清修，你也住这里？”
　　爱说话……西楼目光下移，落在粉色衣裳的领口，大面积的白啊！雪白雪白的。
　　面前这只白狐，真特殊啊。
　　“不不不，我住在妖域边缘。怎么？小美人很感兴趣我的家？还是，对我的床感兴趣？”
　　“白狐清修，赤狐在此地，如何修行？”
　　“他们在族中，修法术，要勾搭，每年能外出六个月。小美人，你真对我不感兴趣？”
　　面对俯身，靠近而来的狐狸，西楼伸出手。
　　白皙的手，抚摸上白色的毛茸茸耳朵。
　　苏素僵硬住身子，该死！他……他的狐狸耳朵，怎么冒出来了？
　　人形维持不足，露出野兽部分，那是七八岁未成年狐妖，才会干出的傻事。
　　敏感的耳朵，被人捏在手里，苏素想跑，都跑不掉。
　　“我对一只会说话的白狐狸，真不感兴趣。”
　　西楼松开手，就见，眼前一道粉色身影，快速蹿离。
　　似乎，自己是什么可怕的大灰狼。
　　顺着竹林小道深入，西楼能感觉到十几道目光，偷偷摸摸投射而来，却又不敢靠近。
　　穿越竹林，眼前景色豁然开朗。
　　山岩跌宕起伏，瀑布奔涌而下，哗啦啦的水声，震耳欲聋，好似千军万马，从面前奔袭而过。
　　“好一派，绿水青山。”
　　“此地是好地。”
　　西楼侧眸，并未被突然出现的妖皇吓到。
　　金眸微垂，眸中满是薄凉与怜悯。
　　如此目光，妖皇只在曾经的神君眸中，仰望而见。
　　“可惜，如此好山好水，不过几百年光阴。”
　　妖皇心头一紧，藏在袖袍下的枯槁手，抓紧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