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41、请赐教 吾想，见识

　　第41章请赐教
　　天色见黄，漫天火烧云，笼罩在温馨的小院中。
　　炊烟袅袅，一群徒弟乖巧给云画师父打下手，霍泽、白巳甚至要亲自做两道菜。
　　唯有偷闲二人组——西楼、白术，坐在前庭中喝茶吃果，等待还未登门的晚辈。
　　“小师叔？为何？”
　　没了外人，西楼将不解道出。
　　他可没有入长门，季世风也没有收自己为徒，不是说，中原人对于门派辈分看得极重。
　　“师父称呼汝为小友，其实按照辈分礼节，吾与画儿，应称声师叔，他们应称声师爷。不过，咱们不是好朋友吗？小西楼不愿意降辈分？”  
　　“没。只是如此称呼，霍泽他们容易多想。”
　　“唉。”提到自己收的徒弟，白术长长叹了口气，没了刚才的笑眯眯。“他们啊，就是不安于世的性子。”
　　小家伙们，想要《七策》，想要长生不老药，想要逆天而行，这些他们都知道。
　　可，作为曾经的师父，他们不愿意，小家伙们自己跳入无尽的争斗中。
　　那是一个早已注定的泥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又何必强求。白术汝也说了，他们已被逐出师门，日后如何，操心这么多，干什么？”
　　“所以吾现在只求，他们的争斗，在吾等离世之后。这样，吾瞧不见，便不用烦忧。”
　　将手中果肉塞到白术嘴边，西楼眉眼一弯，一副老气横秋的教导起来。
　　“生前不说死后事。”
　　记名弟子按顺序排下，分别是聂钦、擎明、三左、春山、乌行雪。
　　三左会变戏法，巴掌大的竹篓小包中，一块带红的羊脂白玉，一颗夜明珠，一束新鲜的小花，一盏青铜镂空灯……五花八门，看得西楼眼花缭乱。
　　乾坤宝盒，有趣！
　　怎么形容三左？是全场最活泼的存在，走路一蹦三跳，就喜欢缠着白术云画聊天。
　　别说，连云画如此话少的家伙，也能被缠得说上好几句，是个妙人。
　　比妙人有趣的，是同类人，准确来说是半同类。
　　西楼拉开被敲响的木门，金眸打量面前男子。
　　单薄的衣裳，显得男子身单病弱，特别是那双眼睛，被其用厚重的绸缎蒙蔽。
　　就是这般病弱的盲人，西楼敢保证，这位记名弟子，能把他之上的所有师兄，轻松碾压，包括白巳在内。
　　“奇特的命格。”
　　乌行雪‘看’着给自己开门的少年，惊奇出声。
　　“汝也很奇特。”
　　金眸中的世界，五颜六色的天地规则编织在一起，面前天生双目失明的男子，一半身躯与天地融在一起。
　　似乎，下一刻，他将与世界融为一体。
　　以身融六界。
　　如果让云画来说，这般人，放在大劫之前，被称为半神。
　　“小西楼，是不是小雪到了？”
　　好不容易赶走三左，白术疑惑歪头，好奇于什么人，让西楼开个门大半天。
　　按照人数计算，只剩年龄最小最不省心的乌行雪。
　　“对。”
　　西楼回了声，让出道路，示意乌行雪自己走进门。
　　“请进。”
　　“多谢。”
　　如西楼所料，乌行雪的双眼看不见，却感知敏锐，他的肌肤就是他的眼睛，轻轻松松走上阶梯，跨过门槛，一路畅通。
　　“行雪，见过白师父。”
　　乌行雪还未完全行礼，就被白术抬手扶住。
　　速度极快，一把捏住那纤细瘦弱的手腕，细细感知其脉搏。
　　“这几年，过得如何？”
　　“劳烦白师父关心，近年来一切如旧。”
　　“没有变差也没有变好，如此也好。”
　　白术嘱咐几句，让乌行雪尽量不要出手的话，很快从忧愁转为欢喜。
　　“给小雪介绍下你新小师叔——西楼，以后遇到麻烦，也可以找西楼小友。”
　　即便知道面前白衣少年，年龄不达成年，是位小朋友，乌行雪听了师父的话，连忙朝西楼行礼。
　　“日后，叨扰小师叔了。”
　　西楼结结实实受了这一礼，结了这段孽缘。
　　这一礼，给花半条命去还啊。
　　太阳将最后一缕尾巴收回家，烛光摇曳，清风拂面，庭院中饭菜与酒水的香味，混合成最为温馨家常的味道。
　　吃惯了云画的手艺，西楼打眼一扫，精准找到两盘风格明显不同的菜肴。
　　鱼是白巳带来的，那么烤鱼应该是白巳的作品，鸡蛋羹便是……
　　瞟了两眼霍泽，又瞟了眼水灵灵的鸡蛋羹。
　　下手！先吃！
　　白术在这里，相信即便中毒吃死了，也能抢救回来。
　　嫩滑的鸡蛋羹入口，轻轻一抿，蛋羹化开，甚至不需要咀嚼。
　　这……真能吃？
　　西楼惊奇看向霍泽，万万没想到，傲慢的家伙，居然真会下厨。
　　筷子伸向烤鱼。  
　　表皮酥脆，鱼肉鲜嫩，微微带甜，一点腥味都没有。
　　这个！也可以！
　　饭过半碗，在三左的起哄下，一瓶瓶酒水打开，酒香四溢。
　　乳白色的酒液，在陶杯中回旋，酒香越发浓郁芬香。
　　抱着没喝过的好奇探究之心，西楼小口一酌。
　　好看的眉先是皱起，随后舒展，最后弯如皓月。
　　与他之前喝过的烈辣、或者甜甘不同，这酒的味道，别具一格。
　　酸、甜、苦、辣、香，五 种味道和谐；酱香、浓香、清香、米香编织成典雅的醇香，最让人喜爱的，还是它‘不上头、不干喉、回味愉快’的特点。
　　“看来小师叔很喜欢吾带来的美酒，来，小师叔！三左敬你一杯。”
　　三左是真的很会照顾气氛，便是一直不言语，只喜欢不停吃饭的西楼，那也是照顾周全。
　　酒过三巡，圆月高挂，白术云画没开口留人，千里迢迢而来的徒弟学生，无一人敢开口，连敬师父们三杯酒，告辞离开。
　　规则律动，轻柔的水规则飘舞，将狼狈的酒席恢复如初。
　　洗漱睡觉，真是不错的一天。
　　“吾想，见识西楼小友的实力。”
　　云画手搭剑柄，神情并无醉意迷离，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好似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西楼转身，止住准备去休息的步伐，金眸盯住云画，盯住这位天下第一。
　　傲慢的目光，让人生了错觉，天下第一应是西楼。
　　“与吾斗，汝确定？”
　　“请赐教。”
　　嘀咚！
　　一滴水，从天而降。
　　天为青蓝色的无云天际，脚下为安静的水面，这里无风无雨无生灵，是另一方天地。
　　剑出，寒光化作万千白光，陡然袭向西楼。
　　还未落在身上，已能感到割肤之痛。
　　抬手，西楼白袍之下是十几颗红色果实，它们被剑锋斩破，成片炸开，爆开的黑液化作坚固的盾牌，护在神明面前。
　　上百剑花，轻松挡下。
　　金眸中神光闪烁，西楼能感觉到这里不受天道束缚，更没有天地规则，像……一片极为特殊的无主空间。
　　不是针对，而是能让他，不付出代价，无所顾忌的出手。
　　“动手。”
　　薄唇轻启，得到命令的黑液瞬间炸开！
　　在西楼眼中，成千上万条黑色规则，在没有束缚之下，肆无忌惮扑向这片空间。
　　它们贪婪的，要吞食这片空间。
　　还不待将空间收为己用，西楼突然感觉到极度的炽热，低头看去，特殊的规则力量形成奇怪图腾，他就在图腾中心。
　　火焰腾空燃烧，试图烧死西楼。
　　随之，西楼天顶出现三叠复杂阵法，无数力量形成千万剑刃，剑尖直指西楼脑袋。
　　只需落下，必定被剁成碎肉。
　　“有趣。”
　　西楼也不惧，抬手，一把精美古老的黄金宝剑，从黑液中拔出。
　　横扫，剑锋破开火焰。
　　随后，竟在万千剑刃落下瞬间，身影化作一连串残影。
　　逃出攻击范围，西楼精准找到还在布阵的云画，长剑丢开，换成祭祀所用的黄金匕首。
　　唰唰唰！
　　金光闪动，速度极快，每一次都直指云画的眼睛、心脏、脖颈。
　　招招致命，招招狠辣。
　　白术站在战斗空间的外围，紧张观看这次交手。
　　他知道，画儿是想将《七策》与长生不老药给小西楼，这是在测试小西楼有没有能力护住那些东西。
　　可，从西楼丢出红色果子，动用大面积黑液开始。
　　就不是云画试探西楼的真实能力，而是比当初云画力压所有巫族妖族，夺下天下第一的最后一战，还要危机重重。
　　不祥预感，愈演愈烈。
　　难道，画儿会败？
　　近身战，比剑招，西楼断断续续练了一年，自然比不过以剑术扬名的云画。
　　可云画，竟在与西楼的对战中，落入下风。
　　速度，西楼比他要快！
　　力气，两人不分上下。
　　问题在于，招式。
　　西楼的眼睛，最大用处终于展现，每一招每一式，都能提前看到，洞察出漏洞。
　　若是西楼的剑术再练个三四年，单单比剑术，云画也给服输。
　　手臂被黄金匕首划开，云画心头一紧。
　　连忙拉开身位，三个木偶人丢出。
　　一阵烟雾后，三个与云画一模一样的替身蛊，将西楼团团包围，以围攻拖延时间。
　　捂住被划开的手臂，云画往身上贴了两张隐身符，隐匿起来。
　　那黄金匕首，很奇怪！
　　划开的是□□，伤的却是魂魄。
　　法器？应该是另一个体系之下诞生的法器。
　　刀锋如芒，一刀割喉，二刀贯穿心脏，三刀割下头颅。
　　虚假的身躯，化作烟雾，消散开来。
　　有趣。
　　瞥了眼被黑液吞噬的木偶人，西楼连忙环顾四周，寻找云画。
　　云画才包扎好伤口，一抬眼，就与西楼四目相对。
　　隐身符，骗不了那双金眸。
　　“阵。”
　　眼见西楼已冲向自己，云画双手快速结印。
　　“起！”
　　杀阵！
　　漫天血气，上百厉鬼，将西楼围困在半途。
　　可一切，不过是五六秒的时间。
　　黄金匕首，精准插入阵法运转的关键节点。
　　破阵！
　　冲出血雾，西楼手上匕首，换成一把等身高的弓。
　　黄金弓拉起，七发黑羽利箭，呼啸而出。
　　与黄金匕首，产生出的相似危机感！
　　云画不得不改变应对策略，不能硬抗，而是躲开。
　　就在一逃一追中，黑液已完全包裹上狭小的空间，冷酷残忍的规则，彻底降临。
　　冷！
　　能把魂魄冻结的冰冷。
　　白术在外面，都能感觉到那份寒气，更不用说身临其境的云画。
　　脚下，漆黑的液体柔软，似一张大大的水床，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沉眠，彻底被黑液包裹。
　　砰！
　　清晰感觉到魂魄身躯因寒冷，变得缓慢。云画被西楼一刀，重重劈裂胸膛，鲜血喷溅中，腹部挨了一脚，倒飞出去。
　　冰凉的指尖，擦拭掉溅于脸颊的血迹。
　　西楼歪头，看向云画。
　　“汝，还要继续吗？”
　　再打，他不能保证，能收得住手。
　　“再来。”
　　“好。”
　　云画有预感，这些奇怪的黑液，不仅仅是领域边界线的作用，总感觉，还有别的。
　　脚下的柔软突然消失，坚硬、凹凸不平的祭祀圆盘，穿破黑液，浮现而出。
　　一、二、三、四，随着西楼用匕首划开手臂，鲜血滴落于祭盘上，十三颗翠绿色的宝珠，亮起。
　　“哈哈哈哈哈。”
　　“呼呼呼。”
　　“杀杀杀。”
　　乱七八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云画冷静打量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