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40、小师叔 瞧瞧！把你

　　第40章小师叔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获得什么，都需要付出代价。日后当汝服下长生不老药，汝就知道将付出什么。永远不要想着，不付出就能得到回报。”
　　“谨遵先生教诲。”
　　提到不好的东西，西楼兴致全无，摆摆手。
　　让人自己离开。
　　小朋友看到的世界，着实太狭小。
　　柏衣寻去，就见小家伙抱着竹册，拖着婴儿肥的小下巴，发呆。
　　“感觉今天与西楼先生谈话，如何？”
　　“西楼先生很好，是位很温柔的人。”
　　没看出来那张漂亮冷脸哪里温柔。
　　这话，柏衣心里腹诽，不敢在小孩子面前乱说，不然就成了破坏人家关系的阴险小人。
　　“那灵灵在思考什么？”
　　“就是在想，吾长大以后，能不能成为跟先生一样厉害的人。”
　　若非见过西楼在祭祀中的手段，柏衣都觉得，西楼是个普通人。
　　跟西楼一般厉害？
　　柏衣不以为意的笑笑，安慰起小朋友。
　　“那灵灵就要努力。”
　　“嗯嗯，吾会的。”
　　拍拍小朋友的脑袋，柏衣起身到一半，目光下意识看到竹册上的内容。
　　好像是，某个曾在大劫前，能斩仙人的剑术。
　　失传多年，怎么……到了这？
　　“这竹册是西楼先生给你的？”
　　“是呀，柏衣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好好学就行。”
　　压下心头的震惊，柏衣可不会乱说话。
　　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大堆。
　　那片被浓雾遮盖，以鲜血与死亡为祭品的部落，究竟有多少让人大吃一惊的秘密。   
　　西楼的性子很冷，话也不多，喜欢独来独往，或者坐在山头发呆。
　　今日，有一老者，悄摸摸找来。
　　金眸扫视，漂亮的脸庞上，无悲无喜。
　　气势，却能将几百岁的老家伙，压得喘不上气。
　　静默许久，老者艰难开口。
　　“老朽想向西楼仙师，借圣物一用。”
　　“一命换一命？”
　　“是。”
　　见西楼还盯着自己不说话，老者连忙解释。
　　“老朽也有故人，想要复活，便是豁出老朽这条烂命，也可以。请仙师成全。”
　　浑浊的眼睛，满是皱纹的脸庞，搭配打转的泪水。
　　怎么看，都是一位快要离世，心愿却未能得到完成的可怜老者。
　　唯一可惜的是，西楼见多了。
　　“你不配，离开吧。”
　　真当，任何人的性命都能一命换一命？真当，神石成大善人了不成？
　　一位圣子的生命、血肉，才能勉强达到一命换一命的等价要求。
　　就这么一个垂垂老矣的家伙，除非他愿意把整个诡族都献祭，说不定才能复活他这个快死的老家伙。
　　让自己的子嗣，复活自己，真是有趣的妄想。
　　阳光落在少年脸庞上，一时让看不清他的神色，唯独那双金眸，永远比光芒还要夺目。
　　那是一双，冰凉的眼眸。
　　远处，云画悄然离开。
　　西楼小友虽心软，但他的能力是真的无敌，其实……挺适合持有《七策》。
　　那个离谱的传闻，恐怕是真的。
　　冬日离开，在冬日回来。
　　推开院门，看到的还是春暖花开的院落，开满每寸土地的果瓜蔬菜。
　　今日，小院除了归家的主人外，格外热闹。
　　客人们，陆陆续续登门拜访。
　　首位登门者，可以说是踩着他们后脚跟，敲响院门。
　　才入门，男人一理袖袍，对着云画白术，就是深深一礼。
　　“徒儿霍泽，拜见云师父，白师父。”
　　礼节到位，态度到位，神情到位，妥妥一枚尊师重道的好徒儿模样。
　　若非，西楼见过此人，甚至跟对方说过两次话，真会被如此表象骗了去。
　　“小泽，吾已言过，汝已不算门中之人。”
　　云画皱起剑眉，对于霍泽的自称，很是不满。
　　无论是徒弟还是记名弟子，他们早已逐出师门，让他们自立门户，不应再自称徒儿。
　　“好了，难得见面，别板着张脸。”白术拍了拍自家师弟，唱起红脸。“小泽，快进来。”
　　“白师父，这是路上瞧见的，知您喜欢，特意采摘。”
　　霍泽亮出竹篮，依旧保持温和谦逊的笑。
　　这礼，倒是得了趣。
　　精致巧妙的竹篮内，铺垫上墨绿色的荷叶。
　　其上，有一折枝桃枝，桃叶渐枯，枝上是八颗硕大的桃子，尖尖的桃尖儿，圆圆的桃儿白里透红，绒毛沾水露，令人垂涎。
　　“有心了。”
　　见白术亲手接过礼物，霍泽心中自信一笑。
　　果然还是他最了解两位师父，那些奇珍异宝，师父们哪个没见过，送那些，还不如送些合心意的。
　　白术掂了掂比巴掌大的桃子，手腕一转，大桃子送到西楼面前。
　　“尝尝。”
　　“好。”
　　一大一小，排排坐，吃果果。
　　桃子鲜美，清脆甜蜜，汁水丰富。
　　“味道极好。”
　　西楼认真点头，没想到，霍泽那眼高于顶的模样，会去摘桃子。
　　挺会挑的。
　　“哈哈哈哈，画儿，你也尝口。”
　　一篮桃子，还未过半，院落木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霍泽过去开门。
　　瞧大徒弟笔挺的背影，白术笑吟吟看向啃桃子的西楼。
　　“见过？”
　　“两次。”
　　点头，西楼并不认为，他需要为霍泽隐瞒。
　　“那小子，是三岁被画儿从战场上捡回来，养了二十七载，随画儿学了身五行术法。”
　　“金木水火土？”
　　“没错。”白术点点头。“小泽学习能力极强，常人五行之术，只精通其中一二，他却是从相生相克学习。”
　　眼见霍泽带着两名男子走回，白术连忙收声，将话题转回桃子如何做成果酱上。
　　灰袍男子，披头散发，脸较长，眉眼细长，给西楼的第一感觉，像是一条躲藏在暗处的毒蛇。
　　黑袍男子，背着一只长长的木匣子，西楼扫了眼，立刻转移目光。
　　有些，影响食欲。
　　“徒弟吴慎（徒弟崔平）见过白师父。”
　　“小慎、小平，坐。”
　　白术保持温和的笑，但西楼明显注意到，当白术看向崔平背后木匣时，眼底闪过的厌恶。
　　看来，白术是知道，木匣里的三颗人头。
　　金眸含着兴趣，西楼今天就打算看戏，看看这么一群乖徒们，要如何演。
　　吴慎一落座，连忙将手中包裹小心翼翼放下，解开。
　　“白师父，近日得了盆银边墨兰。”
　　白玉花盆上，依假山装饰，种植株漂亮的兰花。
　　两指宽的叶片，边缘呈现银白色条纹，犹如镶嵌了银色边框。翠绿叶脉，承托起十二朵黑紫色花卉。
　　淡雅的花香，很快盖过桃子的果香，强势入侵，势要压过霍泽的登门礼物。
　　“倒是难得一见的品种，花卉以玄色为珍稀。”
　　指尖划过叶片，白术格外满意。
　　第二件礼物，也送他心坎上咯。
　　“白师父，礼物。”
　　崔平慢了一步，锦囊打开，亮出块红珊瑚打造而成的精美凤摆件。
　　西楼悄摸摸离开，蹭到云画身边，顺手接过削皮的半个桃。
　　“他们怎么不送礼给汝？”
　　都是送给师父的登门拜礼，瞧瞧，一个个都蹭到白术面前，把最能打的师父，丢一旁不搭理。
　　“吾不缺，而且，吾不好说话。”
　　带群臭小子长大，一向都是云画拿着竹条打，白术拿着糖果哄。
　　如何看，小朋友们自然喜欢好说话的白师父。
　　“明明云画你最好说话。”
　　相处久了，西楼看得比清楚。
　　“嗯？”云画一愣，没明白自己何时好说话。“有吗？”
　　“有，会做饭的，都是温柔细心的人。”  
　　 “小西楼那里来的结论？这样，很容易被陌生人借好吃的，拐回家做媳妇。”
　　“吾又不傻。”
　　西楼摇摇头，哪个人类，敢骗他？还拐回家做媳妇，十八条命都不够他杀。
　　大徒弟——霍泽，二徒弟——吴慎，三徒弟——黄鞍，四徒弟——崔平，五徒弟——孙彬。
　　黄鞍擅阴阳之术，一身阴气，让西楼看了好几眼。
　　最让西楼印象深刻的，还是孙彬。
　　暗红色小菱形纹锦面直裙袍，纤细腰肢被宽大的布幅，勾勒而出，下摆自然交叠形成人字，让这位一米七多的美人，看上去腰细腿长。
　　乌发梳于左侧，搭配精美的发饰，称得整个人珠光宝气。
　　女子漂亮，可一开口……妥妥的男声，惊得西楼手中水杯一抖。
　　男的？
　　读懂那双瞪得老大的金眸，白术笑着点了点屁颠屁颠送礼的孙彬。
　　“男子。”
　　西楼低头，拿手帕擦干净手指，再看孙彬，眸中神光流淌。
　　不去看外表，内里确实是一张男人的脸。
　　就，戴这么多层面具，一点也不显突兀？
　　好神奇！
　　“哈哈哈，小彬彬，瞧瞧！把你们小师叔吓得，水都洒了。”
　　愉悦亲切的笑声，却让五名徒弟齐齐差点没稳住笑脸，目光一个劲往西楼身上瞟。
　　这个，他们从西域引导到此的小屁孩，什么时候，压他们一头了？
　　目光交汇，最后还是跟师父相处最久的霍泽，尴尬出声。
　　“白师父，这位小友，是……您代师收徒？”
　　“怎么，西楼小友还做不得你们师叔了？”
　　白术没有正面回答，笑吟吟反问回去。
　　一时，院中轻松愉快的气氛，凝固住。
　　明明只是一个棋子，现在压到自己头上，自然不愿。
　　可……
　　如果师父们真打算将宝物留给这位‘小师叔’，也就是师父们的师弟，认下也无不可。
　　整理好心情，霍泽起身，理袖，对着西楼就是深深一礼。
　　“师侄霍泽，方才失礼了，望小师叔海涵。”
　　能屈能伸。
　　好看的金色眸子，微微眯起，西楼瞟了眼把自己拉入戏剧的白术，抬手扶起霍泽。
　　要演，就一起演下去。
　　至于霍泽，这般人物，日后不好摆脱啊。
　　“霍泽师侄说笑，汝带的桃，格外香甜。”
　　“小师叔喜欢就好。”
　　除了曾收入门中的徒弟外，云画白术还收了六名记名弟子。
　　比起喜欢演的徒弟们，记名弟子倒显得可爱不少。
　　白巳，黑色衣裳冷冽肃穆，特别是发梢下那双灰色眼眸，第一联想的对象，便是月下的凶狼。
　　背后一把长剑，瞧款式，与云画的佩剑，七八分相似。
　　“白巳，跟画儿学剑十年，与画儿打了个平手，得以出师。”
　　白术低声为西楼，介绍这位云画最喜欢的弟子。
　　这可是，唯一得云画剑术真传的弟子。
　　“这般厉害？那不是未来的天下第一？”
　　“哈哈哈哈，什么天下第一，小西楼也会开玩笑了呐。”
　　如此可爱的名头，怎么就被小西楼记住了呢？
　　白术开心绕着白巳转圈。
　　“不错不错，这几年成长不少。来，白巳，见见你小师叔。”
　　灰色眼眸对上金色眼眸。
　　双方都笑了。
　　双手抱拳，白巳行礼。
　　“白巳，见过小师叔。”
　　眸中，满是战意。
　　他从这位小师叔的身上，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不知道，小师叔经不经打。
　　“嗯。”
　　西楼熟练扶起白巳，眸中有兴趣，更多的还是杀意。
　　有趣，未来此人，居然会死在自己手上。
　　霍泽、崔平那群忽悠、利用自己的家伙，没被自己亲手杀死，倒是这个真心实意喊自己师叔的，会被自己杀死。
　　人生的变故，真有趣，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