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刺桐，满屏热帖》卫七

3、第 3 章

　　情感论坛-职场版块
　　【楼主】今天也想炸地球
　　标题：理性讨论，分手三年，前任成了我顶头上司怎么办？在线等，急！
　　215L 今天也想炸地球（楼主）
　　三天过去了。
　　他说等我慢慢想，然后就真的……没再提那件事。
　　工作照常，会议照常，连看我的眼神都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整个公司开始有奇怪的传闻。

　　216L 吃瓜第一线
　　什么传闻什么传闻！！！楼主快说！！！

　　217L 鲤城打工人
　　我好像知道……楼主你在XX文创对吧？我也在附近工作，听朋友说你们公司最近在传，项总是为了某个人特意从美国回来的。

　　218L 今天也想炸地球（楼主）回复217L：
　　……这么快就传到外面去了？

　　219L 用户7483920
　　职场八卦是常态。建议楼主保持专业态度，不参与讨论，不回应传言。如果影响到工作，可以向上级（也就是项总）反映。

　　220L 今天也想炸地球（楼主）回复219L：
　　7483920，如果八卦的主角就是我和我上级呢？我怎么向他反映？“项总，公司有人说你是为我回来的，你管管”？

　　221L 用户7483920
　　……那就更不要回应。清者自清。

　　222L 专业情感分析
　　楼主的困境在于，传言部分属实（项总确实对你有意），这让你无法理直气壮地否认。我建议：
　　1. 与项总沟通，商量如何统一对外口径
　　2. 在工作中更注意界限，减少单独相处
　　3. 用出色的工作成果证明自己并非“关系户”

　　223L 今天也想炸地球（楼主）
　　说得容易。
　　今天早会，行政部那个最八卦的李姐直接问：“项总，听说您以前就认识毛灿璨？”
　　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
　　项度连眼皮都没抬，一边翻文件一边说：“嗯，大学校友。”
　　轻描淡写。
　　但我看见他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224L 吃瓜第一线
　　然后呢然后呢！！！项总没有否认你们的关系？？？

　　225L 今天也想炸地球（楼主）回复224L：
　　他说“大学校友”其实也没错。我们确实是同一个大学的，他比我高三届。
　　但李姐不依不饶：“只是校友吗？我听说……”
　　“李经理。”项度终于抬起头，声音很平静，“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对项目有疑问，请提。如果对员工私人关系感兴趣，建议下班后。”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整个会议室温度骤降。
　　李姐脸都白了。
　　我……我当时心跳得厉害。

　　226L 用户7483920
　　处理得当。作为管理者，公开场合维护下属是必要的。

　　227L 今天也想炸地球（楼主）
　　不止这样。
　　散会后，他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第一句话是：“抱歉，让你为难了。”
　　我说：“又不是你传的谣言，你道什么歉。”
　　他说：“但我回来找你，是事实。”
　　我无话可说。

　　毛灿璨从项度办公室出来时，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项度最后那句话——
　　“给我一个期限。一周？两周？我需要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等你。”
　　说这话时，项度就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也把他语气里那丝极力掩饰的疲惫暴露无遗。
　　毛灿璨最终说：“项目第一阶段结束。田野调研报告提交那天，我给你答案。”
　　那就是三周后。
　　项度沉默了很久，说：“好。”
　　现在，这三周成了悬在毛灿璨头上的倒计时。
　　更糟的是，下午他接到弟弟毛灿星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哥，爸晕倒了。在医院，医生说要立刻做透析，但这个月的钱……”
　　毛灿璨脑子嗡的一声。
　　“要多少？”
　　“五千……不，可能要八千。哥，我下个月的生活费可以不要，但是……”
　　“别说傻话。”毛灿璨打断他，“钱我打过去。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第一医院。哥，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种话。”
　　挂掉电话，毛灿璨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又是钱。
　　永远都是钱。
　　三年前因为这个和项度分手，三年后，这个问题依然像鬼魅一样缠着他。
　　他看了眼手机银行余额：六千三。离发薪还有十天。
　　怎么办？
　　借？找谁借？同事？朋友？他开不了口。
　　网贷？利息高得吓人。
　　毛灿璨咬咬牙，打开微信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那是他大学时最好的朋友，现在在上海工作，收入不错。
　　但上次借钱是半年前，还没还清。
　　正犹豫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进来的是项度。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毛灿璨苍白的脸色，眉头微皱：“怎么了？”
　　“没、没什么。”毛灿璨赶紧收起手机，“项总有事？”
　　“项目预算批下来了。”项度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田野调研部分，可以申请预支八千元差旅费。签个字，明天财务打款。”
　　毛灿璨愣住了。
　　八千。正好是他缺的数目。
　　是巧合吗？
　　他抬起头，盯着项度：“项总，你……”
　　“正常流程。”项度语气平淡，“每个外勤项目都有差旅预支。你签完字送到财务部。”
　　他说完转身要走。
　　“项度。”毛灿璨叫住他。
　　项度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是不是知道了？”毛灿璨声音发抖，“我爸的事？”
　　项度沉默了几秒：“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了上海的专家。下周会过来会诊。费用走我的医疗保险。”
　　“我不需要——”
　　“需要。”项度转过身，看着他，“毛灿璨，接受帮助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可以解决问题，却因为自尊让亲人受苦。”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毛灿璨心里。
　　“为什么？”毛灿璨听见自己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就算……就算我们复合了，你也没义务……”
　　“因为三年前我就该做这些。”项度走近几步，声音低了下来，“因为如果当时我知道实情，我们根本不会分开。所以现在，我在弥补三年前该做但没做的事。”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毛灿璨的肩膀：“签字吧。然后去医院。项目的事，这几天可以线上处理。”
　　那触感很轻，但毛灿璨感觉肩膀像被烫了一下。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在文件上签了字。

　　情感论坛-职场版块
　　【楼主】今天也想炸地球
　　标题：理性讨论，分手三年，前任成了我顶头上司怎么办？在线等，急！
　　245L 今天也想炸地球（楼主）
　　我大概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爸住院了，需要钱。我正发愁，他就拿来了项目预支申请，正好是缺的数目。
　　他还联系了上海专家，说要走他的医保。
　　我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羞愧。

　　246L 用户7483920
　　不必羞愧。他是在履行作为……朋友的义务。接受帮助，然后用你的方式回报就好。

　　247L 专业情感分析
　　楼主现在感受到的是典型的“依赖焦虑”——既需要帮助，又害怕因依赖而失去自主性。但健康的亲密关系本就包含互相支持。关键是要建立对等：他提供资源，你提供情感价值或专业贡献。

　　248L 吃瓜第一线
　　所以项总真的默默做了这么多……楼主，这种男人不抓住，你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249L 莫挨老子
　　小心！这是典型的“救世主情结”！他帮你解决问题，然后你就会觉得欠他的，就会妥协！楼主清醒点！

　　250L 今天也想炸地球（楼主）
　　我清醒着。
　　但我也是真的……撑得很累。
　　三年了，我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我爸的病，我妈的焦虑，我弟的学费，我自己的未来。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觉得喘不过气。
　　现在有个人说：可以帮你。
　　我真的很想……靠一下。
　　就一下。

　　251L 用户7483920
　　那就靠一下。
　　人不是钢筋水泥做的，总有累的时候。允许自己脆弱，允许自己接受帮助，这不是软弱，这是智慧。

　　252L 今天也想炸地球（楼主）
　　7483920，你说话越来越像他了。
　　有时候我真怀疑……
　　算了，不可能。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毛灿璨再熟悉不过。
　　父亲的病床在走廊尽头，靠窗。老人家睡着了，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母亲趴在床边，也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收费单。
　　毛灿璨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轻轻走进去。
　　他把预支的八千元交到住院部，又去食堂买了饭。回到病房时，母亲醒了。
　　“灿璨，你哪来的钱？”母亲眼睛红肿，“是不是又跟人借了？你上次借的还没……”
　　“公司预支的工资。”毛灿璨撒了谎，“项目奖金。妈，你别担心，好好照顾爸。”
　　“你爸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母亲抹眼泪，“灿璨，妈对不起你。你才27岁，本该……”
　　“妈。”毛灿璨握住她的手，“别说这些。会好的。”
　　会好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站在这里，三年前那种无力感就会卷土重来——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填不满窟窿的感觉。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项度。
　　[X.D.]：专家联系好了。下周三下午到。需要你提供叔叔近半年的病历。
　　毛灿璨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才打字。
　　[今天也想炸地球]：谢谢。病历我明天整理好发你。
　　发送。
　　几乎是秒回。
　　[X.D.]：不用谢。吃饭了吗？
　　[今天也想炸地球]：还没。
　　[X.D.]：医院食堂的饭不好吃。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毛灿璨鼻子一酸。
　　又是这样。三年前也是这样，他只要一说没吃饭，项度就会问“想吃什么”，然后不管多晚，都会带过来。
　　有时候是一碗面线糊，有时候是打包的姜母鸭，有时候甚至是他自己煮的、味道一言难尽的粥。
　　“不用了。”毛灿璨打字，“我等下随便吃点。”
　　发送完他就后悔了。
　　但项度没再坚持。
　　[X.D.]：好。别饿着。
　　毛灿璨看着那三个字，忽然很想哭。
　　他走到楼梯间，点了支烟——戒了两年，今天又破戒了。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他提着行李站在门口，项度红着眼睛问他：“是不是因为钱？是不是你家里需要钱？我可以帮你……”
　　“不是。”他说，“项度，我们结束了。别再来找我。”
　　然后他走进雨里，没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回头，就会崩溃。
　　现在，三年过去了。
　　项度回来了，带着他能解决一切问题的能力，和一句“我可以帮你”。
　　而他依然在逃。
　　“毛灿璨，你真是个懦夫。”他对着空气说。
　　楼梯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毛灿璨吓了一跳，烟差点掉地上。
　　进来的人是——项度。
　　他手里提着两个打包袋，看见毛灿璨手里的烟，眉头微皱：“你不是戒了？”
　　毛灿璨手忙脚乱地掐灭烟：“你……你怎么来了？”
　　“路过。”项度把打包袋递给他，“西街老店的姜母鸭，还有面线糊。趁热吃。”
　　毛灿璨接过袋子，还是温的。
　　“路过？”他声音发涩，“你家住海边，医院在西街另一边，你路过？”
　　项度沉默了几秒：“我说我是特意来的，你会不会又跑？”
　　毛灿璨说不出话。
　　项度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戒烟糖。比抽烟好。”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薄荷糖盒子，但毛灿璨认出来，是他三年前常用那个牌子。
　　“你还记得……”他声音发抖。
　　“我记得你所有习惯。”项度看着他，“好的，坏的，我都记得。”
　　楼梯间的灯光昏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有烟草残留的味道，还有姜母鸭的香气。
　　很荒谬的组合。
　　但毛灿璨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实得可怕。
　　“项度，”他听见自己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三周后我答应和你重新开始，你能保证什么？”
　　项度没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毛灿璨很近。
　　“我保证三件事。”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第一，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第二，你有任何恐惧、不安、犹豫，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嫌烦。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爱我了，想离开，我会放手。但在这之前，给我机会，让我证明我们值得。”
　　毛灿璨眼眶发热。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打包袋。
　　姜母鸭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带着记忆里的温度。
　　“姜母鸭要趁热吃。”项度说，“凉了会腥。”
　　毛灿璨点点头，转身要走。
　　“毛灿璨。”项度叫住他。
　　他回头。
　　“糖。”项度指了指他手里的盒子，“难受的时候就吃一颗。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嗯。”
　　毛灿璨回到病房，打开打包盒。
　　姜母鸭炖得软烂入味，面线糊里加了醋肉和海鲜。
　　是他最喜欢的搭配。
　　母亲惊讶：“这么晚还有外卖？”
　　“不是外卖。”毛灿璨说，“是……一个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这么贴心？”母亲看着他，“是不是……那个项度？”
　　毛灿璨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妈，你怎么……”
　　“你爸上次透析时说的。”母亲叹了口气，“他说三年前有个姓项的年轻人来看过他，问了很多你的情况。后来每个月都有一笔匿名汇款，打到医院的账户上。我们一直以为是慈善机构，直到上个月，护士说漏嘴了。”
　　毛灿璨整个人僵住了。
　　匿名汇款？
　　每个月？
　　“灿璨，”母亲握着他的手，眼睛含泪，“如果真的是他，如果他还愿意对你好……妈不反对。妈只希望你幸福，不要像我们这样，一辈子都在还债。”
　　毛灿璨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三年前分手后，父亲的医疗费突然“降级”了，从进口药换成国产药，但效果居然差不多。他一直以为是医院政策调整。
　　原来不是。
　　原来这三年，项度一直在以这种方式，默默参与他的生活。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情感论坛-职场版块
　　【楼主】今天也想炸地球
　　标题：理性讨论，分手三年，前任成了我顶头上司怎么办？在线等，急！
　　278L 今天也想炸地球（楼主）
　　我发现了可怕的事。
　　这三年，他一直在匿名帮我爸付医药费。
　　而我今天才知道。

　　279L 吃瓜第一线
　　什么！！！！！！这什么神仙前任！！！！楼主你还犹豫什么！！！！嫁啊！！！！

　　280L 用户7483920
　　……他告诉你的？

　　281L 今天也想炸地球（楼主）回复280L：
　　不是。是我妈说的。她说我爸的医疗账户每个月都有匿名汇款，护士说漏嘴是姓项的人打的。
　　7483920，你说，一个人要爱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才会在分手后，还默默做这些事？

　　282L 用户7483920
　　爱到……觉得对方的幸福比自己的自尊更重要。

　　283L 专业情感分析
　　这是一种典型的“隐性付出型”爱语。项总在用自己的方式持续表达关心，即使不被知晓。这确实证明了感情的深度和持久性。

　　284L 今天也想炸地球（楼主）
　　我现在很乱。
　　我问他如果能重新开始，他能保证什么。
　　他说了三件事。
　　最后一件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爱他了，他会放手。
　　但他没说的是——即使我放手了，他可能还是会继续默默守护。
　　这太沉重了。
　　我不配。

　　285L 用户7483920
　　你配。
　　如果他不觉得你配，就不会做这些事。
　　爱情里没有配不配，只有愿不愿意。
　　他愿意。现在问题是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份“愿意”。

　　286L 鲤城打工人
　　7483920今天真的很懂……话说你真的不是项总本人吗？？？

　　287L 用户7483920回复286L：
　　不是。

　　项度关掉论坛页面，揉了揉眉心。
　　酒店房间的桌上，放着另一台手机——那是他用来登录“用户7483920”账号的设备。
　　他本不该用这个身份说那么多。
　　但看着毛灿璨在论坛里迷茫、挣扎、自我怀疑，他忍不住。
　　他想告诉他：你很好，你值得，别怕。
　　但他也知道，如果现在掉马，毛灿璨可能会因为被“监视”而愤怒逃离。
　　所以只能忍。
　　只能继续用这个马甲，在安全的距离里，给他一点点指引。
　　手机震了一下，是工作微信。
　　[行政部-李姐]：项总，抱歉今天早会时失言了。我只是听说您和毛灿璨关系不一般，有点好奇……
　　项度盯着那条消息，眼神冷了下来。
　　他打字回复。
　　[X.D.]：李经理，公司的规章制度里明确写了禁止传播同事私人信息。如果再有下次，我会按人事制度处理。
　　发送。
　　几乎立刻。
　　[行政部-李姐]：对不起项总！保证没有下次！
　　项度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泉州像一幅水墨画，灯火点点，温柔又疏离。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毛灿璨带他逛泉州的那个夜晚。他们坐在清源山的石阶上，看山下城市的灯火。
　　毛灿璨说：“项度，你看这些灯。每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家里都有故事。有的幸福，有的不幸，但大家都在努力活着。”
　　他问：“那我们呢？我们会有自己的灯吗？”
　　毛灿璨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会啊。等你有钱了，买个大房子，装最亮的灯。”
　　他说：“那你呢？”
　　毛灿璨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就……偶尔来做客啊。”
　　那时候他就知道，毛灿璨从来没把他们的未来当真。
　　或者说，毛灿璨不敢相信。
　　三年过去了，他想告诉毛灿璨：灯已经准备好了，房子也准备好了，只差你回家了。
　　但这句话，他要在三周后，等毛灿璨自己做出决定时再说。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毛灿璨。
　　[今天也想炸地球]：医药费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项度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才回复。
　　[X.D.]：告诉你，你会接受吗？
　　[今天也想炸地球]：不会。
　　[X.D.]：所以。
　　[今天也想炸地球]：……你这人，真的很烦。
　　[X.D.]：嗯，我知道。
　　[今天也想炸地球]：下周专家来，需要我准备什么？
　　[X.D.]：准备好叔叔的病历，还有你母亲的身份证复印件。其他我来安排。
　　[今天也想炸地球]：谢谢。真的。
　　[X.D.]：不客气。早点休息。
　　对话到此结束。
　　项度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说“我爱你”，想说要谢我就和我在一起，想说很多很多。
　　但他没说。
　　因为爱不是逼迫，是等待。
　　因为真正的重圆，不是把碎了的镜子强行粘起来，而是两个人各自长好伤口，然后在新的人生节点上，重新选择彼此。
　　他相信毛灿璨会做出选择。
　　他必须相信。

　　深夜的医院，毛灿璨趴在父亲床边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雨夜。
　　但这一次，他没有走。
　　他回头，看见项度站在雨里，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他说：“项度，我家里需要很多很多钱，我爸的病是个无底洞，你确定要和我一起跳吗？”
　　项度走过来，握住他的手：“确定。我们一起填。填不满也没关系，至少我们在一起。”
　　梦里的他哭了。
　　哭得很凶。
　　醒来时，眼角还是湿的。
　　母亲坐在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毛灿璨擦了擦眼睛，“是……一个没发生过的可能。”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灿璨，人生很短。别总想着‘可能’，要想‘我要’。”
　　“我要什么？”毛灿璨喃喃自语。
　　“你要什么，你自己知道。”母亲看着他，“三年前你为了我们，放弃了你要的。三年后，如果机会又来了，别因为我们再放弃一次。你爸和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毛灿璨鼻子一酸，抱住母亲：“妈……”
　　“傻孩子。”母亲拍着他的背，“那个项度，妈虽然没见过，但能这样对你，一定是个好人。抓住吧。别怕。”
　　别怕。
　　这两个字，今天好多人对他说。
　　项度说，7483920说，母亲也说。
　　可是怕，是本能啊。
　　怕重蹈覆辙，怕成为负担，怕有一天爱意耗尽，只剩怨怼。
　　但也许……
　　也许该赌一次。
　　也许该相信，三年后的他们，都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们。
　　也许该相信，有些爱，真的能穿越时间和现实，重新生根发芽。
　　毛灿璨拿出手机，打开论坛。
　　他打字。
　　289L 今天也想炸地球（楼主）
　　谢谢各位。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三周，我会好好工作，好好照顾家人，也好好想清楚。
　　三周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给这段感情一个交代。
　　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晚安。
　　发送。
　　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泉州睡着了，安静得像一首古老的歌。
　　而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