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黎昭 恐怕不太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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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仗着有层层叠叠鬼群的遮蔽，大声吆喝道。
那可是一整锅的孟婆汤，又不是什么加了药草的洗澡水，机器人掉进去扑腾两下，便两眼失了神。
来往鬼差无不见识过这汤的威力，个个是碰也不敢碰，却又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恨不得将脖子伸出二里地，只为了一窥究竟。
原本叽叽喳喳围观的游魂们霎时间也炸开了锅，一个两个左推右搡，七嘴八舌，各色方言掺杂着不知朝代的官话，吵得天上数据流都抖了三抖。
孟婆亭上方那本还秩序井然、挨个通行的数据流见此情景，生怕祸及自身，纷纷修改了预定线路，避之犹恐不及，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猪嘞！辣个系机械人啦！”
“啷个孟婆哦？让我也瞧一下嘛！”
不过片刻便经历了汤碗与机器人双双殉职、好事游魂多嘴造谣这一番变故的孟婆登时也愣在了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她在此处工作已逾千年，哪怕经历了地府七百多年前那次人员变动，她也依旧坚守在这岗位上，来往游魂鬼差数不胜数，只剩下这些吃饭用的老物件能与她作伴。
她原本想着，等哪天攒够了钱，她便申请退休，带着这些老伙计们好好将这地府看上一看，偶尔还能对着它们缅怀过去，却不想世事无常、命运弄人，这仅剩不多的念想竟然会殒命在个毛头小子的手中。
她面带悲戚，盯着那一滩狼藉，脸色由青转红，又逐渐由红转黑，眼眶都在微微泛着红。
那张本就瘦削的脸上阴云密布，沟壑纵横，她扭过头，狠狠地瞪着陈厄。
旋即，她拎着手中木棍狠狠向下砸去，重重地落在面前的木桌上。
周遭顿时鸦雀无声。
她的破坏力毫不逊色，哐当一棍子下去，这张木桌便被拦腰截断，齐整整向两边歪开，恐怕再没有什么能够复原的可能了。
可谓是伤敌五十，自损一万。
“一个两个，都反了天了？！”孟婆红着眼，拎着那根木棍怒目而视，“谁在鬼叫一声，就全都给老娘滚去忘川河里跑上个八百年！”
嘈杂的鬼群登时是动也不敢动一下，齐刷刷愣在原地，紧盯着孟婆，生怕沦落个与那张木桌相同的悲惨境地。
孟婆扫视四周，见四周总算安定下来，这才稍微泄了点火气。
她转过头，矛头直指那仍僵在原地的陈厄。
因为机器人的反复挣扎，原本在汤锅下燃着的鬼火已经熄灭了，空气中一时间只剩下纯粹的“叮叮当当”声，是机器人在拍打锅沿。
兴许是这敲击声实在是过于富有节奏，短暂的静寂之后，又听几声不合时宜的调子响起。
一个抱着把吉他的吟游诗人从那鬼混堆里钻了出来。
他轻扫两下吉他弦，十分顺天应时地唱出了声：“Any man's death diminishes me,Because I am involved in mankind,And therefore never send to know for whom the bell tolls;It tolls for thee.”
孟婆听不懂这来自异邦的奇怪强调，更不知这位是在耍什么人间清醒，只忿忿瞪了一眼。
偏偏陈厄是能听懂英文的。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是该感谢这位兄台的人文关怀，还是该骂他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群煽风点火隔岸观火的，实在是可恶至极！
他这一生气，原本还勉强能算是规规矩矩缩在他外衣中的黑气便像是豪饮了营养液的树苗般，膨胀、溢出，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袖口脚踝往外钻。
那黑气似乎拥有着自我意识。
它紧贴着地面，在一众鬼的视觉盲区中跑到了孟婆汤锅前，招呼上先前害得机器人失控了的那几缕，壮大自身势力。
二者一拍即合、狼狈为奸，表演了一出货真价实的顺着杆子往上爬——它们沿着孟婆亭的支撑柱，好似黑色长蛇般向上一路蜿蜒，直到爬行到亭子的一角，朝着来往的数据流张开了血盆大口。
天上那些信息略显滞后的数据流根本来不及躲避，刚一路过便被黑气狠狠咬住了身体。
完整的数据传输通路中，骤然被黑气撕扯出了个巨大的口子。
周遭的数据流望风而逃，可那些与黑气有过实际接触的就彻底遭了殃了。
一时间，它们竟集体僵在原地，光芒散尽，“噼里啪啦”如雨点般往下掉，砸在那些正看热闹的游魂鬼差身上，叫喊声此起彼伏，好不吵闹。
陈厄欲哭无泪。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一路走来，实在是尽可能地避免那些黑气与外物接触引发混乱，却不想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能力。
说实话，即便这黑气源于他自身，陈厄却还是琢磨不透其来源。
这东西并非肉眼可见，他生前只曾隐约有过某种感知，觉得举手投足间黑雾缭绕，事事不顺，但又因为他受父母影响，本身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虽然一度觉察到诡异，也只当是生活压力太大，产生了错觉。
直到死后亲眼所见，他才明白原先肉眼所见不一定为真。
哪怕是唯物世界，也总有人类自己观察不到的东西。
联想到他这一生遭遇的各种简直可以称之为荒谬的倒霉经历，陈厄便极为简单粗暴地将这些黑雾收纳进了自己的理解体系内，将其称之为“实体化的霉运”。
饶是孟婆在此已经工作千年，也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她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木棍也掉落在地。
陈厄眼疾手快，见周遭都被这数据流吸引了注意力，只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道德素养根本敌不过求生本能，他只犹豫了刹那，便决定要溜之大吉。
趁着其他人来不及留意，陈厄悄无声息地步步后撤。
他放缓呼吸，放轻动作，压低重心，心中默数“三、二、一”，见孟婆尚未回神，转过头撒腿就跑。
却一头撞进了个带着冷香的怀抱里。
“小美人，你跑什么？”
陈厄只听到一声轻笑在头顶响起，随即便被人一把抓住了后衣领。
那人将陈厄从自己怀里拎了出来，似笑非笑道：“难不成你们后世的年轻人都这般热情奔放？怎么一见面便往人怀里扑？”
陈厄活了二十七年，恋爱都没谈过，哪曾想死了之后会被人这般调戏？
他顿时又羞又恼，挣扎着就要从那人手中逃脱，还没来得及脱离苦海，便听见那正在维持秩序的“二字真言”鬼“哎呀”大叫一声，跟着蹦蹦跳跳的“一字一顿”鬼一路小碎步跑了过来。
兄弟二人规规矩矩站在男人面前，朝对方作了个揖。
“二字真言”鬼尊敬道：“黎昭，大人。”
“一字一顿”鬼说出来便略显滑稽了：“黎，昭，大，人。”
陈厄的动作立刻停住。
能让这二位鬼差都叫大人的，恐怕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这位黎昭大人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他收敛起脸上笑容，语气平淡无波：“哟？二位……鬼、差、大、人，很是潇洒嘛。”
“既不组织排队，也不安排疏散，你们就是这么维持秩序的？”
“远离幽冥城，果然是人间天堂呐。”
“二字真言”鬼登时愣在原地。
或许真是因为他年纪还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一听黎昭这话，顿时被吓得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他焦急地指着那满地的数据流，又指了指看不到边界的鬼魂，张着嘴咿咿啊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竟是慌乱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好在“一字一顿”鬼临危不乱，这时候忙站出来主持大局，他也清楚自己的毛病，便不多说话，朝着黎昭比划着手势道歉，便拖着“二字真言”鬼往回走去了。
边走着，他还不忘记挥手招呼其他的几个鬼差排队列阵，将这群看热闹的“围观群众”都给清理了个干净。
行动还未开始就被抓了个正着，还被这么一个听起来就不好惹的鬼差头头抓到了，陈厄顿觉前途无望，先前还因随时准备逃跑而紧绷的身体也松垮了下来。
他抬起头，和这位名唤黎昭的鬼差对上了视线。
对方个子很高，陈厄站直了身子后知后觉，眼前这位竟然比自己高出了小半个脑袋，哪怕放眼整个地府，恐怕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看清楚对方样貌时，陈厄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
显然，这位鬼差大人多半不是现代人。
他穿着古色古香，身着一件绣金暗纹的玄色圆领袍，长发束起，头戴金冠，手上还拿着把不知是附庸风雅还是作甚的折扇，全然是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公子哥儿。
尤其是那双凤眸，含蕴风华，眼尾上扬，竟看得陈厄心神荡漾，一时愣了神。
说他是刻板印象中那些青面獠牙的鬼差？
恐怕没人会相信。
唯一略显突兀的，大抵是他胸前明晃晃挂着的一块“异常事务处理专员”的身份牌。
两位鬼差虽然将其称为大人，但他看来却实在年轻，瞧着似乎与陈厄差不多年纪，至多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样貌出众，年少有为。
果然，有些人不管到了哪里，都能出类拔萃。
可惜美中不足，这位鬼差大人同陈厄一样，浑身上下笼罩着清晰可见的阴郁黑气，连带着他手中的折扇都被黑雾层层包绕。
陈厄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恐怕不太凑巧，看样子，这位也是个倒霉蛋。
黎昭与他对视许久，却见眼前这位的情绪几乎毫无掩饰、清晰可读，便不由觉得有几分趣味，揶揄道：“怎么一直盯着我？难不成你也看得迷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黎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