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红绳 这说鬼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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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刹的同病相怜转瞬即逝。
陈厄登时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模样好看的善茬，几分钟前还一句一个美人的将他调戏了一番。
他只觉脸上发烫，也顾不得对方身份了，一挣扎，从黎昭手中逃脱了出来。
诸如“流氓”、“变态”、“不要脸”之类的在陈厄脑子里滚了个遍，最终还是碍于黎昭的官威，他又把这些难免会冲撞人的词汇都给咽了回去，只偏开眼说了句：“自恋。”
“嗯？”黎昭微微一笑，用手中折扇挑起陈厄下巴，“若我说的是假话，你又为何不敢看我？”
“若是看着我，你还舍得将那两个字说出口么？”
陈厄偏就不吃这一套。
他涨红着脸，恶狠狠盯着黎昭的双眼，一字一顿道：“自、恋。”
“嗯，”黎昭厚颜无耻地点了点头，“若我对着这张脸都爱不起来，恐怕这辈子是要孤独终老了。”
陈厄险些被这位气笑。
黎昭温文一笑，侃侃而谈：“先前我总是苦闷，这地府中魑魅魍魉众多，一年到头来总见不到个养眼的，今日看来倒是时来运转了。”
“看来啊，果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若非及时到此，我又怎么能碰上这么个美人呢？”
这番拿腔作调的话听得陈厄一阵恶寒。
他撇了撇嘴，故意学着黎昭那语气阴阳怪气道：“是这样吗？原谅在下才疏学浅，理解不了你的审美。”
黎昭笑而不语，并未与他对呛，而是如有所感般偏过头，看到了正提着木棍怒目而视的孟婆。
只是一刹，黎昭脸上那轻佻的神色便消失殆尽。
他原本锐利的眉峰稍稍放缓，不过眨眼间，神情竟温润如水。
落在孟婆眼里，黎昭便是正在含情脉脉地与她遥遥相望。
她原本憋了一肚子火气，这时也不由得停下了动作，又羞怯地垂下头，将手中的木棍往地上轻轻一丢，好似绞手帕般绞着自己的衣袖。
“黎昭，”孟婆恍如怀春少女般偷偷瞄了眼黎昭，声音又轻又柔，“你怎么来了？”
黎昭眸中带笑，不慌不忙地从腰间取下一块黑色牌子。
陈厄借机偷瞄了眼，只见那牌子通体纯黑，几乎与黎昭的衣服融为一体，挂在身上，几乎看不出来。
这牌子一面光滑无比，另一面却清清楚楚写着“黎昭”，显然是专人专用，估计就是身份证明之类的。
黎昭自然而然无视了陈厄打探的目光，他的指尖自那无字一面划过，划出两道白光来。
两条数据流自那块腰牌中飞出，稳稳当当落在了孟婆的面前。
“这不是看孟姐你一直没有接收到通知嘛，”黎昭解释道，“阎君那边实在担心，便派我来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谁知刚走到半路，阎君又来信说要我去抓人，只道是地府来了个祸患。”
说这话时，黎昭极其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陈厄，随即又笑道：“可我见你迟迟不曾回复，实在是挂念孟姐你，便想着先来这里看看，别的不说，总归是要确认下安全。”
“抓人嘛，又不差这一时。”
“谁承想果真出了事，我刚到奈何桥头便见这里沸反盈天，又见这小美——这位作势要跑，”黎昭语调温和亲切，却又像是在装聋作哑，明知故问，“孟姐，你这边到底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这机器人都睡到锅里去了？”
黎昭这话听着好像是关心，但语调又不大正经，落在陈厄耳中，就带上了几分调笑意味，陈厄下意识掩唇，将险些没忍住的笑意藏了起来。
孟婆脸色一僵，她有些局促地看了眼还躺在锅里的机器人，好似瞬间被人拔了塞子似的，那些好不容易被憋回去的、因为老伙计命丧黄泉而生发出的委屈瞬间奔涌而来。
“都怪他！”她眉头紧皱，眼中带泪，“你看我这里！我的碗、我的汤、还有我好不容易才申请买来的机器人……全都被他给搞砸了！”
陈厄实诚地打了个哆嗦，不自觉捏了下耳朵。
自打黎昭出现，这孟婆便全然换了一副嘴脸，说话轻声细语，此时这番话，与其说是责骂，倒不如把它归类于嗔怪。
总而言之，是与之前大相径庭。
听了怕是要做噩梦的。
陈厄转过头，盯着黎昭的脸，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鬼差到底是如何忍耐的？面对这般情况，他竟还能这般虚与委蛇？
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喜怒不形于色？
陈厄愣是没能看出什么破绽来。
若非心理承受能力非同凡响，那恐怕就是陈厄自己看走了眼——这两位臭味相投，属于是王八看绿豆。
“哦~”黎昭仿佛恍然大悟，一个字拐了十八个弯，“原来如此。”
他按着陈厄的肩，使得陈厄能够暂时与他面对着面，换了这么一副面孔对视，黎昭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些。
他笑眯眯道：“既然这样，那看来……恐怕这位就是阎君要求我要抓捕的祸患。”
说着，他稍稍垂下了眼，问道：“小美人，年方几何啊？”
“怎么年纪轻经，居然到我们这里来报到了？”
陈厄只觉眼皮一跳，看着对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竟莫名瞧出些压迫感来。
一时间，他也不知到底该把目光放在何处，只能匆匆挪开视线，心虚般任由视线乱飞：“……二十七。”
他顿了下，又解释道：“在家里喝了口水，没咽下去，然后一睁眼就到这里了。”
黎昭的眼睫飞速跳动了两下，险些没能忍住笑。
他轻咳一声，含糊安抚道：“这么看……运气的确不太好。”
“哈哈。”陈厄象征性地干笑两声，“习惯了。”
“放宽心，”黎昭安慰他道，“说不准哪天你就时来运转了呢？”
说着，他竟忽地开始十分暧昧地动手动脚，一把抓握住了陈厄的手腕。
不知为何，这位鬼差大人的手竟冰冷刺骨，只是一瞬的接触，便冷得陈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干什么？”他随即问道。
宽大的袍袖完美遮掩住了黎昭的动作，衣袖向下垂着，陈厄的手几乎要被整个藏在黎昭的袖筒之中。
紧接着，似有金光倏忽一闪，一根红绳自黎昭腕上飞出，迅速缠上了陈厄的左腕。
由于衣袖的遮挡，陈厄看不清楚对方的动作，加之对方的身份总让他有所顾忌，便只能任黎昭上下其手。
他只觉腕上一热一紧，随即，那彻骨的寒意便消失了。
虽然见黎昭神色如常地抽回了手，陈厄却并不敢有半点侥幸。
他匆忙抬起袖子检查，却见手腕上空空如也。
他心中困惑，思索片刻，终于开口问道：“你这是……？”
“这个啊？”
黎昭眉梢一挑，攥住陈厄的手腕，极其暧昧地用指腹摩挲了两下，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你猜？”
陈厄下意识皱起了眉。
“我这是给你把把脉，”黎昭信口胡诌道，“看看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倒霉。”
“啊？”
陈厄被他这番动作搞得浑身上下一阵不适。他猛地抽回手，满脸狐疑，显然并不相信黎昭这鬼话。
要真像他说的那样，他又何必偷偷摸摸的呢？
“咳咳。”黎昭清了下嗓子。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理由过于牵强，便又道：“不明白？听不明白就对了。”
“官家的事，哪有那么随随便便就能让你给弄明白的？”
陈厄撇了下嘴，依旧不信。
“你看看这里这一地狼藉，”黎昭顿觉陈厄这人有些难缠，他话锋一转，当即换了话题，“在这里呆站了这么久，你也不想想到底该如何处理？”
本在神游天外的陈厄顿时被黎昭这句话拉回到了现实。
他的肩膀萎靡地垮了下来，还没出声便先泄了气：“怎么办……”
“要不是你我就……还能怎么办？赔呗。”
“赔？”
孟婆一听这话，声音骤然提高了数倍：“你嘴上说得轻巧！这东西是你赔得起的吗？我这碗可都工作大几千年了！这机器人！现在早就没有购买指标了！”
她忿忿骂着，瞪了眼陈厄，手里却拿着块深灰色的腰牌，站在两人身侧，专门朝着黎昭比划。
黎昭这张脸实在养眼，人也贴心，孟婆看得如痴如醉，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好似精神分裂般毫不留情：“你也就别想着赔钱了，留下来打工得了，这几个东西的价值不可估量，就算把你小子拆吃了也补不上这窟窿。”
说着，她手指飞快一掐：“干个八百年就足够了！”
陈厄一听这话，当即腿都软了，踉跄半步，险些直接栽进黎昭怀里。
还不等黎昭英雄救美，一直枯瘦的爪子便钳住了陈厄的手腕。
孟婆看着骨瘦如柴，力气却着实不小，腕力似有千钧，一把将陈厄拉了过来。
她眼神轻蔑，只赏了陈厄个白眼：“那么大俩眼珠子挂那儿让你出气的？没点儿眼力见的，影响我拍照了知道吗？”
陈厄目光在那腰牌上一扫——这腰牌竟还有类似手机的效果。
而此刻孟婆的那块腰牌上，清一色都是黎昭的照片。
解决完陈厄，与黎昭对上视线时，孟婆便又极其迅速地换了副嘴脸。
她声音柔软，温声道：“黎昭啊，你可看到了，都怪这倒霉鬼把我这里搅了一团糟，我今天怕是不能正常工作了。”
“但是呢，我今天的确是在岗的嘛，这意外防不胜防的，也绝非我本意呀。”
黎昭微笑回应：“那是当然，这里人员众多，也不止我一个能为孟姐你作证。”
孟婆见黎昭不接招，便又继续道：“那阎君要是问起来了，你可得帮我说说话，不能让财务那边扣我工资呀~”
这一番撒娇可谓是百转千回、缠绵缱绻，听得陈厄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他匆忙转过头，实在是谁也不敢看了。
黎昭被陈厄这反应逗得破了功。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两下，巧妙地将话题一岔：“这事可急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嘛。”
“孟姐，虽说你我相识日久，但依照流程来说，勘探现场总是不能免除的，毕竟……”他停顿了下，意味深长道，“毕竟，举头三尺有神明呐。”
这句话骤然点醒了孟婆。
她脸上的狂热降了温，随即便乖乖闭上了嘴。
她跟着黎昭走回到了已经面目全非的机器人面前，只见对方好一番仔细端详，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而后又转过身，从上到下认真打量着陈厄，最后才长吁短叹道：“这现场情况实在复杂。”
孟婆心头一紧。
“不过，”黎昭转而又道，“不过依我来看，恐怕是……”
“恐怕什么？”孟婆连忙追问。
黎昭笑眯眯转过身，一本正经胡诌道：“恐怕是你这群老伙计看你全年无休实在辛苦，心疼你呢。”
“这不是刚好今天遇上了这么个倒霉鬼，便索性一起罢了工，既免得你再破费，也能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这说鬼话的功夫！怪不得人家能年少有为呢！
陈厄听得瞠目结舌，又茅塞顿开，不由生出些诡异的钦佩来。
“就你会哄我。”
听闻黎昭那话，孟婆脸上先是闪过一瞬的诧异，而后瞬间笑容满面。
她抬手拢了下头发，往藤椅上娉娉一坐，难得露出来了个温和的笑：“既然如此呀，那我今天就听你们的，好好歇上一歇。”
黎昭仍是那副笑着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陈厄身上飞速掠过，手腕也随之一动。
顷刻间，陈厄被腕上传来的力度拉扯得失了平衡，直直朝着黎昭的方向扑了过去。
黎昭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情实感。
他一把抓住陈厄的衣领，几乎要把对方扯进怀里，低声催促道：“还愣着干嘛？赶紧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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