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孟婆 “孟婆掉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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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颇有几分凶神恶煞，唬得陈厄立刻严肃了神情。
他闭上了嘴，目光却在两位鬼差身上荡起了秋千。
虽然“二字真言”鬼似乎有些反应迟钝，恐怕是脑子不太好使，但至少还能有个完整的人样，这位新来的，姑且称作“一字一顿”的鬼差，那长相可就实在堪称奇异诡谲了。
兴许是讲求凡事讲个“一”字才好，他是独有一只眼睛一只耳，一条胳膊一条腿，连鼻孔都是单个的。
这兄弟俩大眼瞪小眼，却没一个吱声。
陈厄摸不着头脑，也不敢轻举妄动，便也跟着他俩呆站着熬时间。
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二字真言”鬼先忍不住开了口。
这位鬼差好心提醒陈厄道：“你得，往前，排队，喝汤。”
他似是十分畏惧这位“一字一顿”鬼，虽是同陈厄说着话，目光却半点不曾挪转，也不知为何，偏要死死盯着对面的“哥哥”。
“哦……哦！”陈厄后知后觉，忙不迭点头，“那二位继续，我先——”
他身子没动，视线倒是先行一步，却不想刚一转眼便瞧见了不得了的场景。
只因先前呆愣不曾留意，他早已从那队伍中脱离了出来，原本排在他前一个的那位仁兄神情鬼祟、左顾右盼，见周遭没有鬼差巡视，竟端起那碗黏糊糊的孟婆汤，作势就要往锅里倒！
偏偏那穿着齐胸襦裙、容貌秀美的“孟婆”居然熟视无睹，仿佛痴傻呆愣似的，仍在低着头搅和着面前的锅。
“哎哎哎！”
陈厄自小接受的教育哪里容忍得了见这种事？
他赶忙迈开双腿，又大喊道：“他倒汤！他在往锅里倒汤！”
此声一出，所有游魂鬼差动作顿时齐刷刷停了下来，个个目光仿佛聚光灯似的尽数落在陈厄身上。
“吵什么！”
搅着汤的“孟婆”闭月羞花，一言不发，反倒是她身后那个翘着二郎腿正嗑瓜子的大妈开了口。
大妈走近前来，颇为不羁地吐出个瓜子壳，她眯着那双三角眼睨了那仁兄一眼，审视一番：“倒汤？你小子有什么门路？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敢倒汤？！”
“门路？”
那位一听这话，先是一愣，而后瞬间了然，紧张到乱眨的眼睛瞬间便亮了。
他满脸堆笑，恨不得在脸上写满“我懂”，忙表示道：“有有有！我这里有钱！”
说着，他仿佛身上突然生了跳蚤般，圆润的身躯左摇右晃，手忙脚乱地上下好一通摸索，终于不负众望地从裤/裆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
金子？！
陈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他惊愕地环视四周，却见周遭人都一动不动，仿佛心有灵犀似的一并转过了头去。
装聋作哑。
陈厄顿感不对，表情也迅速凝重下来。
他深吸口气，顶着面前那两位双重的压力，试探般开口：“这不对吧？”
那大妈充耳不闻，更是睬都不睬陈厄一眼。
她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珠子在眼眶中骨碌碌转了一圈，好似无意般将目光放置在毫不相干的半空中，枯瘦的爪子却不自觉地向前伸去。
眼见将要碰到，孟婆亭上空沉寂许久的空气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
“啊——”
是乌鸦。
大妈悬在半空中的手猛然一抖，这才如梦初醒。她极为警惕地将手抽了回来，脸上刚挂上去的那点喜色转眼扭曲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兴许算是怨怼。
她不耐地啐了一口，从身侧抄起根棍子，遥遥一指，隔着几步距离朝正熬汤的“孟婆”腰上重重一戳。
原本正垂着头木着脸的“孟婆”仿佛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猛地抬起下巴。
她目光凌厉，怒目而视，随即后退两步，摆出个起手式。
还不等他人反应，却见她一个助跑，撑着桌子一翻，双手直指那位图谋不轨的仁兄喉间命门。
电光石火之间，对方根本来不及反抗，连叫声都没发出，便被“孟婆”的一个反扣压在膝下动弹不得。
直截了当、一气呵成。
“好！打得好！”
刹那的死寂之后，不知是哪个来看热闹的显眼包入了化境，竟真以为是在看一场好戏，率先喝起彩来。
紧接着，叫好声、鼓掌声不绝于耳，更有来往流氓，忍不住吹了几声口哨。
死气沉沉的孟婆亭竟登时变成了围观者众的马戏团。
陈厄看着依旧气定神闲的“孟婆”——不对，这位方才动作大张大合，过于夸张，机械运转声清晰可闻。
恐怕也是个机器人。
而站在一旁、面色发青、形容略显潦草的“大妈”，恐怕才是传说中的孟婆。
“灌。”
孟婆面色不虞，只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仁兄僵在空中、还攥着金子的手上滑过，旋即便冷冰冰下令道。
只听细微的电机运作声响起，机器人应声而动。
她动作毫不留情，捏着那仁兄的下颌，用力向下一掰，几乎要将对方的下巴都给卸下。
在对方合不拢嘴时，直接端着桌上的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孟婆汤往人嘴里一倒。
可怜这位仁兄“吚吚呜呜”死命挣扎，却半点不得逃脱，张着嘴要往外吐，又被机器人按着下颌往上一顶。
只听“咕咚”一声，便是一整碗孟婆汤下了肚。
陈厄看得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只觉浑身上下一阵凉意滚过，便是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被灌了孟婆汤的那位仁兄呢？
他此刻正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异常安静，也不见动弹。
却见下一秒，他好似被什么秽物寄生了般，剧烈抽搐起来。
闪烁着白光的细小颗粒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滚落，原本吞入腹中的、那墨绿色的孟婆汤竟化作微弱的绿色荧光，环绕在他周身。
待白光尽数褪去之后，那些绿色微粒便依次补全上了这灵魂中缺失的部分。
不过片刻，那孟婆汤已与他的灵魂融作了一体，寻不出半点差别。
他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面无表情，原本带着些精明的双眼此刻早已变得异常呆滞。
如同感应到了号召般，也无需人催促，他便自觉朝着奈何桥的方向走了去。
“下、一、个。”
孟婆声如洪钟，一字一顿道。
她朝着愣在一旁的陈厄扬扬下巴，冷哼一声，似是威慑般将手中的木棍重重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陈厄喉头一哽，顿觉局势不妙。
只见孟婆不知从何处捞了把藤椅，大马金刀往桌边一坐，眼皮一掀，恶狠狠盯着陈厄。
陈厄刚想后退，余光却瞥见“二字真言”和“一字一顿”两位鬼差竟同时盯上了他。
前有狼后有虎，陈厄再也没有了可逃之处，只得认命，灰溜溜走上前去。
机器人立在原地，身体挺拔如松，识别到陈厄靠近，当即便拎起锅中大勺，动作迅速到几乎闪出残影，便“铛铛”两下结束了盛汤。
临到最后，她竟还十分贴心地直接端着碗，将汤送到了陈厄嘴边。
这未免太宾至如归了！
陈厄讪讪笑着，面容僵硬，默默拉开了与这位机器人之间的距离。
机器人又将碗往前送了送。
陈厄目不忍视，只敢掀起细细一条缝隙看着周遭世界。
他屏住呼吸，颤巍巍接过了机器人手中的碗。
“端稳了！”
一旁紧盯着陈厄的孟婆喝道。
或许是因为被搅扰了好事，她便对陈厄多了几分关照，瓜子也不嗑了，好好的藤椅也不躺了，两只眼睛一眨不眨便只盯着陈厄，生怕对方趁机钻了空子。
陈厄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朝对方点了点头，手上动作便愈发小心谨慎起来，不敢有分毫怠慢。
他心说只当这是一碗气味诡异的中药，便眼一闭、心一横，端着碗往自己嘴边一送——
“咔嚓。”
嘴还没碰到碗沿儿，这便又起了波澜。
陈厄下意识睁开眼，登时变了脸色。
那些本应乖乖缠绕在他指尖的阴森黑气此刻仿佛突然受了什么刺激般，沿着碗壁一路向上爬去，这一路上边走边施工，敲开了几道裂纹竟还不满意，居然开始向整只碗蔓延开来。
“糟了。”
陈厄与这黑气伴生日久，自然清楚其厉害，心中只道不妙，如同拿了烫手山芋般将碗往前一推，想要放回到那木桌上。
谁料他这动作来的突然又浮夸，被机器人捕捉了个全面。
大抵是对方还不足够智能，也不知怎的，竟将这动作读成了逃跑的征兆。
机器人面色冷硬，直挺挺站在了陈厄对面，看模样，是势必要拦下这图谋不轨的小鬼。
好巧不巧，陈厄本打算放回到桌上的一碗汤就这样被送到了机器人的怀里。
也正在此时，已经危在旦夕的碗终于承受不住这千钧重担，发出几声令人浑身发麻的脆响，当场便表演了一番原地退休——四分五裂。
滚烫的汤暖到机器人的心窝里去了。
安坐着的孟婆何曾见过这种场面，登时气得火冒三丈，噌地站起了身。
她嘴上骂骂咧咧，也不知是在说些什么，脸色却异常难看，抓起棍子就要照陈厄身上抡。
“愣着干嘛，快跑啊！”
先前那位仁兄的动静本就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鬼来围观，见这动静，立马好心地指挥了起来。
也不知是哪位搭错了筋，张口就出了个馊主意：
“往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陈厄刚闪身躲过孟婆迎面劈来的一道闷棍，一听这话，大脑登时宕了机，但也来不及多想，便当真听信谗言往前一扑——
谁料好心鬼竟层出不穷，生怕陈厄真被孟婆伤到，恰在陈厄动身的那一刹，一双手“啪”地拍在了他的背上，用力一推。
“啊！”陈厄顿时失了平衡，大叫出声，“谁推我！”
他仿佛一只起飞失败的风筝，在空中左右摇晃着踉跄了两步，随即彻底坠机，一头栽进了机器人的怀里。
他磕在这铁块头身上，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扶着对方身体勉强站稳，一抬起头，又撞上了机器人的目光。
这几乎趴在对方身上的姿势实在是太过不雅，原本好心的游魂也忍不住指指点点：“你这人怎么连机器人的油都要揩！”
什么？！这可真是天大的冤屈！
陈厄下意识想要解释，又怕尝到先前撒在机器人身上的孟婆汤，只能闭上嘴，赶快手忙脚乱地拉开距离。
怎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陈厄人还没站稳，只余光一洒，心便凉了半截。
本应该好好待在他身上的黑气不知为何逃逸了出去，如同热爱探险的小孩一般，兴致冲冲地趴在机器人的肩膀上，甚至还挑衅似的，朝着陈厄挥手打了个招呼。
“哈哈。”
陈厄回以僵硬的一个微笑。
看着那缕黑气，他已经猜到了后来会发生何等惨状，脑中左右一想，求生的本能暂时压过了道德。
陈厄脸色不变，脚下却默默岔开了些距离。他心虚地环视四周，好不容易从鬼群里找到了个缺口，撒腿就要跑。
“他要跑了！快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拦住他啊！”
众鬼不明所以，却一哄而上，个个眼疾手快地堵住了陈厄逃出生天的最后通路。
“哎？哎！等等！机器人？机器人！”
陈厄心里一咯噔，顿感不安。
他转过头，只见原本还在正常工作的机器人突然莫名嘴歪眼斜，身体开始以一种极其不规律的幅度震动起来，左右摇摆，幅度越来越大。
忽然，她两只胳膊齐齐向后翻去，脑袋在脖颈上疯狂转起了圈，身体却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随即一屁股撞在了还在沸腾的汤锅上。
“扑通！”
一声闷响。
“孟婆掉锅里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孟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