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白无常 “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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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哲的讲解绘声绘色，慷慨激昂。
他平日里有些过于一板一眼，这时候却不知搭错了哪根筋，亦或是得了某位功力深厚的前辈真传，如此长篇累牍讲来，非但没有写报告时长篇大论的枯燥乏味，反倒多了几分说书人的风范。
就连漂浮在空中，原本心不在焉、焦急地思考双腿该怎么复原的陈厄都被吸引了注意，听得津津有味。
黎昭乐得清闲。
他打了个哈欠，懒散地往通道门前的办公台上轻轻一靠，百无聊赖地等着人来开门——就像他们三个当初进来时那样。
陈厄大言不惭，大喊着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救”就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了，黎昭和肖哲莫名其妙就一起被拐上了贼船。
但遗憾的是前者做事全凭一腔孤勇，大概是激动占据大脑，直觉代替思考，所谓计划完全是浮云一片，来去悠悠。
归根结底，倒是陈厄想的太过简单了。
他本以为，既然“偶”不会被人眼所捕捉，那三位鬼差便完全大可以大摇大摆地直接走进去，也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便利至极。
然而陈厄却不曾料到，地府科技虽然先进，但却利弊参半，十分脆弱——恐怕也不能单纯算是“偶”的问题，毕竟当初王元宏那一整间屋子充盈到溢出的运势点带来的引力潮汐与寻常所谓的“特殊情况”相比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他气势汹汹走到了滨海疗养院门前，还没迈进门便被值班的保安拦了下来。
对方上下打量他一眼，倒也没发现什么不对，便好声好气提醒：“进入需要预约登记，你要是进去的话就先过来登记一下吧？”
陈厄动作一僵，仿佛见了鬼般转头与那位保安对视。
他扫视四周，这才惊觉周围除了自己之外确实也没有其他能被称之为“人”的存在，就连肖哲也都是远远地跟在后面，距离大门还有十几米远的距离。
陈厄登时有些不知所措，张了张嘴，却结结巴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纵然先前闹了那么一番不愉快，他却还是下意识扯了扯身侧黎昭那宽袍大袖，低声询问：“他这会不会也是快死了啊？……不然怎么能看见我呢？”
早从“偶”里逃脱出来在陈厄身边晃悠的黎昭还未开口，那边的保安却已经变了脸色。
毕竟此时的黎昭完全没有实体，在保安眼里，这场景便变得尤为诡异起来。
莫名其妙冒出来个生面孔的男人，一言不发就要往疗养院里走，自己好声好气出口去拦，自然是正常的工作流程，可对方却不知道到底是脑子不好使还是在故意装神弄鬼吓唬人，竟然莫名其妙开始对着空气说话，说的东西也是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分明就是活生生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看不到？
保安脸上原本客气的微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面色不虞，手上拿着对讲机，指腹已经压上了侧边的按键，警告陈厄道：“我不管你是有什么问题，院里禁止装神弄鬼，要是有精神问题我就联系警方联系你家人——”
黎昭一把捏住了陈厄的后颈，朝着对方吹了口冷气：“糊弄过去，万一真被当成精神病关去精神病院那可就麻烦了。”
陈厄打了个哆嗦，他脸上挂着尴尬的笑，解释了好一番才总算让对方放下了悬着的心，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陈厄琢磨不清楚缘由，还是从肖哲和黎昭口中才终于撬出了问题所在。
据黎昭这位“无所不知”的“异常事务处理专员”大人的解释——简言之就是出了点故障，大概率是因为陈厄当时一时冲动直接触碰了那台“转运机”。
或许是因为活人的运势被抽取时得到的运势点并不十分纯粹，而是混着一种阳界独有的、维持这整个世界正常存在的微小粒子，名为“气”。
这玩意儿能够直接沾染附着在“偶”上，甚至能够短暂堆积，使得本应是只是外观与人类相似的“偶”会主动朝着与人类更相像的方向变化。
只不过正常情况下，“气”是作为一种存在于客观事物之中、并不会轻易外泄、且长期与灵魂相互作用的粒子状态存在。
在最初设计时，幽冥司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故而“偶”对这种“气”本应是有较强的抵抗力的。
倘若不是陈厄的特殊体质对“偶”造成了某种暂时无法解释的负面影响，那便只能是一时间涌入的“气”浓度过高，这才导致在这一路上“气”与“偶”相互作用、不断融合，最后形成了这么一具与常人无异的仿真躯体。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陈厄躲进了监控死角，灰溜溜从“偶”中爬了出来。为了以防万一，肖哲也不得不主动放弃了□□的躯壳。
堂堂几位鬼差，出师未捷，装备先丢了一地，于是便不得不直接以灵魂来与这个世界相接触。
“而且最令人细思极恐的是，由于两个世界的融合速度正在逐渐加快，甚至已经开始出现鬼差被阳间事物吞噬的意外情况——”肖哲越讲越起劲儿，“所以说啊，我们做鬼差的也得好好保护自己，不然说不定那一天突然殉职，抚恤金都不一定会有。”
作为员工行为守则编者之一的黎昭都觉得这说法实在新奇，饶有兴味，却又没忍住先开玩笑似的装出几分架子：“别造我谣啊，要真有什么意外没能处理，我这几百年来积累的好口碑不得被砸碎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兴致勃勃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说的被吞噬的，又是哪位啊？这种事情没传到地府中吗？没道理啊。”
“我没有在危言耸听，就在上个月，摆渡司附近工作的一个无常鬼在日常执勤时失踪了。”
一与黎昭说上话，肖哲的神色便毫不意外地冷了下来，他面无表情，但义正词严道：“向警务科提交报告了，但他们不接受，理由是没有证据证明那个无常鬼消失了，况且始终能追查到他的腰牌信号，对方不认为他是失踪，不予立案。”
“而且，你们在内部工作的又怎么可能清楚我们这些基层员工到底在经历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佳，多少带上了几分攻击的意味。
黎昭一时哑然。
“上报警务科的自然不归我管了……找错人了嘛这不是。”他难得吃瘪，脸上竟也能出现名为“尴尬”的神色。
就在此时，原本紧闭着的门开了。
刚刚跟在刘思源身后的那位小护士又一次推开了门。
“好的院长，我知道了。”她还在和里面的人交谈，虽然推开了门，却似乎并不急着往外走，只是探出了半边身子。
事已至此，机会难得，他们三个相互对视一眼，便也顾不得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了，借着那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窄缝，接二连三从那小护士面前穿了过去。
唯有陈厄在路过时因为双腿一时间还没能恢复原状，动作慢了些，面对着那小护士，垂下头，瞥见了她胸牌上的姓名。
白芸。
一个实在是有些复古，甚至已经几乎要被淘汰了的名字。
陈厄愕然，停下动作，下意识盯着小护士的脸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只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一时间却又找不到源头。
但他也来不及多想，停留一刹便跟着黎昭匆匆往里走去。
白芸面前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她双眼微微放空，好似走神了片刻，愣了下才猛地惊醒。
她神情窘迫，下意识抬手拢了下好好别在耳边的碎发，又：“抱歉院长，我没有太听明白，您能再说一遍吗？”
刘思源无奈叹息，他看着对方眼下的青黑，没好气道：“熬了三十多个小时了，赶紧回家休息着去，话都听不明白了，这还怎么正常工作？”
觉察到对方的消沉，他便又重复道：“回家路上注意点，该打车就打车，可不能疲劳驾驶啊。”
“每个月出行补贴也不少吧？那可是给你们用的，别为了省那仨瓜俩枣的连命都不要了。”
“下楼之后，到保安门岗上和今天值班的人说一声，就说是我要求的，从今天开始，往后几个月时间，让保安队长多安排几个人，加强一下西楼那边的监管和巡逻。”
“最好是三两一组，也能相互照应，以防万一。””
“好的院长，”她重重地点点头，“您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这次她便半点都不磨蹭了，话音还未落地关上了门，脚步虚浮到甚至算得上是轻飘飘地走出了休息室。
医护通道里的灯光明灭不定，白芸的速度极快，足尖却只是轻飘飘点在地上，好似一阵风似的飘进了女更衣室。
时至晚上八点，整个疗养院中除了值班人员之外大都早已下班休息去了，位于特护病房的女更衣室更是空无一人。
白芸轻哼着古老而悠远的曲调，站在落地镜面前，缓缓整理着身上的白衣。
扶正有些歪斜的胸牌，整理好因为长时间工作而有些杂乱的长发，脱下身上的洗手衣，换好常服，而后坐在了长长的休息椅上。
“辛苦了。”
她轻轻靠在身后储物柜上，原本清脆的声音忽地变得极轻，甚至带上了几分说不出清楚的空灵。
下一秒，原本还坐着的白芸仿佛被人抽取了灵魂般，身子骤然一软，软趴趴歪倒在长椅上。
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拢了下耳畔滑落的长发，站在了白芸的身边。
女子脸色发白，头戴一顶白色高帽，唯有眼尾搽着抹过分鲜艳的胭脂色。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