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缚魂绳 又或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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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刘思源如逃命般躲进特护病房的同时，原本空寂走廊中的灯光猝然闪烁了三下。而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那面他视作救命稻草、后背死死贴着的墙上，竟出现了一处极其不明显的细微凸起。
那几不可察的小凸起似是有生命一般，不过短暂的一呼一吸之间便明显隆起、扩大。
随即，以那处凸起为中心，四面竟几乎同时浮现了新的波动，稍稍退后半步仔细去看，才惊觉那竟是一张极其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的主人大抵正在从墙体内部向外挣脱，面容显现的速度越来越快。
长廊中的灯光随着这张脸的出现而反复闪烁，忽明忽暗的空间更是将这种近乎诡异的氛围无限度地扩大化。
“滋啦——”
灯又灭了。
漆黑的空间中隐约能看到一丝从特护病房里透出的微弱亮光。
还没等人适应黑暗，下一瞬，通道中又转眼亮如白昼。
墙上的那张脸已经完全显露了出来，就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它猛然睁开了眼。
这本应是极为惊悚的一幕，但偏偏又增添不了多少人心中的恐慌。
只因那张脸的模样实在是过于温驯——甚至算得上是有几分柔软。
眉眼的走向近乎平行，眼睛刚睁开时，眸子里竟然带着些许恍若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悲悯。
更为奇异的是，在那张脸左侧眼尾的正下方有一块小小的凹陷，近看多少有些不甚美观，恐怕是陈年疤痕，但偏偏此刻盛满了浅浅的一洼亮光，仿佛是悬在空中、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们说鬼差……不能穿墙了……”
墙面上那张脸在片刻的平静之后倏地睁大了眼，微微发白的嘴唇上下一碰——竟然是陈厄的声音。
几分钟前他还在沾沾自喜，脱去“偶”之后一时兴起尾随着刘思源进入电梯，竟然鬼使神差般没有造成电梯的停摆，原本敦促他想办法通过消防通道走上顶层的黎昭和肖哲更是一时哑口无言，难得吃瘪。
从未这般扬眉吐气的陈厄一路上眉飞色舞、喋喋不休，大有一种“那该死的霉运总算是离我而去了”的潇洒与快活，却不曾想刚跟着那位院长先生走下电梯就见证了这么一出不能为外人道的世纪大戏。
到底是孤身在外必然一致对外，哪怕先前几乎要闹起内讧，时至此刻这三位一听到刘思源嘴里赫然蹦出了“王元宏”三个字，当即一对视，不假思索便摒弃前嫌，颇有默契地稳定了阵营。
黎昭兴致勃勃，又一次承担起了主导大局的重任，眉梢一动，朝着其余两个丢了自行领会的眼神，暗示他们该屏息的屏息凝神，该观察的冷静观察。
冷静观察还能勉强算作是说给他们两个挺的，可屏息这一说法却就极具针对性、甚至带上了些许一言难以囊括对攻击性。
毕竟肖哲虽然偶尔会有些莽撞，但的确也是工作了百年的无常鬼了，哪怕留下了再多身为人类的习惯，生理上却早已适应了鬼差的生活方式，自然不会做出什么荒谬至极的大口呼吸的举动——对立面就是陈厄。
他也不知到底是抽了什么风，原本当鬼的时候还能短暂适应一下不呼吸的日常，但拿起鬼差腰牌成功上岸的时候却又退步回到了人间。
倒也不是他重拾了人类的生理功能，毕竟地府与阳界到底分属两个不同空间，也并不存在人类赖以生存的氧气。
陈厄大言不惭把一切归咎于习惯，于是便在日常展示了一番何为运作的抽气机，侃侃而谈的同时还得抽空去大喘气一番，分明处于人类岛鬼差的习惯过渡期，但他却没有半点要改正的觉悟。
可鬼差根本没有心肺，自然不需要呼吸，也没有所谓的生理本能的自主呼吸，故而陈厄的呼吸便时断时续，完全取决于他什么时候想起来需要呼吸，以至于喷出来的阴风时有时无，更添几分诡异。
肖哲应付这种局面早已轻车熟路，也不需要黎昭多指挥，当即选择了最佳方案，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玩起了一二三木头人，避免自己的任何一个行为扰乱引力场打草惊蛇。
而陈厄则完全相反，他初出茅庐，自作聪明，犯了几乎所有的新人都会犯的错——仍然保留着人类的思维模式，遇到问题就往角落里钻。
却不曾想，他只是刚刚停住脚步，还没能完全站稳，一回头就见刘思源竟然也逃一般地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陈厄一拍脑门，这才后知后觉——他凭借人类本能选择的安全区在刘思源这么一个尚存于世的人类眼中，岂不也是绝对可靠的避难所？
他大抵是被先前那短短几分钟平静的“正常人”生活所带来的幸福感冲昏了头，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这浑身上下萦绕的浓郁黑气十几年都未曾消散，又怎么可能突然在这一朝一夕间突然偃旗息鼓？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该死的霉运。
陈厄直到此时才意识到，原来这从未消失的、难以琢磨的东西竟还能生出新的变化来。
或许算不得是进化，原本随时随地当场发作的混乱生发出了延迟效应，甚至相比起曾经而言更为不可控。
陈厄想不明白——一时慌乱下也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到底是哪一次的什么行径更改了这程序的底层逻辑，他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撞上刘思源直直像这面墙上扑来。
说不出到底是心虚还是恐惧，刘思源实在是紧张到了极点，就连选择暂时避难的墙面，也近乎本能地找到了背后就是特护病房的那面墙。
他为了寻求缥缈的安全感，硬要违背人体的生理构造，整个后背严丝合缝地粘在墙上，如果给他个机会，恐怕他会把自己变成一副墙面上的画，也算是能寻求更多虚无的心里安慰。
刘思源自有自己的逻辑，可他这么一躲，站在这里陈厄可就直接遭殃了。
鬼差，听起来似乎高深莫测，但究其本质，也不过是灵魂体而已，只因拥有鬼差腰牌的加成，又在天道建立的数据库中留下了人事档案，故而勉强算是得以跃迁了一个层级，相较于普通鬼魂自然是稳定了许多。
然而茫茫人世间，万事万物皆有法则与因果，鬼差即便身在人界之外，终究也还在天理统辖之中，不得免俗。
陈厄眼见着对方贴过来，当即便脑补了一出二者灵魂隔着薄薄一层□□直接重叠的大戏，灵魂之间若是好巧不巧再发生点意外，相互作用力之下直接让这位惊魂未定的院长先生见了鬼差……那可就太不妙了。
他一时大脑宕机，又退无可退，在对方靠近的同时几乎是本能地又继续向后退去，却在足跟紧紧抵住墙面的时一用力，转眼便一脚踩了个空。
陈厄来不及惊诧，他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发麻，身后的墙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从那不慎踩入其中的一只脚开始吞噬，紧接着是他的一条腿、半个身子、甚至是……他这整个灵魂。
陈厄几乎站立不稳，偏偏又担心闹出更大的动静，一时间也不敢大声呼救，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偏偏如此情形简直像是把他塞进了铁笼，几乎来自灵魂深处的、对被束缚不安驱使着他无法保持冷静，连原本需要主动唤醒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失控了。
他喘息着，压抑着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不断自我催眠——至少在此刻，他会是安全的。
也算是刘思源倒霉，原本只该有手机那头莫名其妙传来的鬼叫扰乱他的心神，正常人谁又能想到自己身后那视若救命稻草的钢筋混凝土之中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鬼差？
陈厄的行径毫不意外地给刘思源带来了远超预料的沉浸式体验，还真就让对方感受了下什么是真正的阴风阵阵。
陈厄艰难地往墙外搬运自己的身体，嘴上忍不住诉苦：“要是早知道否极泰来其实是障眼法，我绝对会待在原地不动啊……这谁能想到后面还跟着个大的……”
“你们别看热闹啊……谁帮我一下——”
“噗嗤。”
站在陈厄对面、全程隔岸观火、至今只是衣角微脏却眼睁睁看着陈厄被刘思源给挤进墙里的黎昭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无辜道：“可别这么轻易就放弃啊好汉，说好的自立自强呢？再努努力，说不定下一次就出来了呢？”
这话拐弯抹角把陈厄从头到尾揶揄了个遍，他一听这话，顿时气急，竟然被黎昭激出了几分骨子里的意气，立刻又铆足了劲儿，转动关节将左臂往外甩去。
恰在此时，他忽然感到左手手腕竟有些微微发烫，惊得他停下了动作，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天降祥瑞还是他的心理作用作祟。
“什么东西？”
陈厄不由腹诽，他稍稍冷静几分，腕上的灼热感便愈发清晰，仿佛有一根若隐若现的细线牵动着他，也自然而然牵起了他的回忆，竟真的让他找到了记忆中似曾相识的那一刻。
是了，陈厄顿悟。
先前在轮回道中，黎昭看他的时候，他的手腕上也曾有过这般的灼热。
这东西没有实体——又或许是陈厄看不到这东西的实体，以至于他时常会忘记，刚见面时，黎昭还偷偷摸摸往他的腕上缠了个“手铐”。
对方言辞凛然，他当时也并未多想，可为什么直到现在，黎昭还是没有解开这一层的束缚？
难道说，就算已经成为鬼差了，对方还在担心他闹出什么乱子来吗？
又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手铐”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缚魂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