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祸不单行 苏安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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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人员专属通道的走廊中灯光惨惨，这两年来涌入滨海疗养院的大量资金似乎并没有在这里做半点停留，只留下了简单到近乎简陋的粗糙装修。
——又或许只是为了应景，毕竟如此简陋，倒是与那些身着白衣来去匆匆的医生护士们相得益彰。
走廊的尽头，那位“日理万机”的疗养院院长刚从电梯里走出，早就被指派来等候的小护士便立马抱着病历迎了上去。
她跟在对方身后约半步远的地方，边走边讲：“是这样的院长，患者于半小时前开始自主呼吸意识恢复，孙主任例行腹部体格检查发现患者腹部无胆囊肿大，急行床前超声检查……一切正常。”
本还在低着头给刚刚匆匆套在身上的白大褂扣扣子的刘思源动作一顿，转头疑惑道：“一切正常？影像科主任呢？几人确认的？没出错？”
护士下意识垂下眼，几乎是本能地躲避开对方的视线：“多次确认过了，在发现异常之后，通知您的同时，孙主任还联系了影像和病理科主任，同影像科赵主任共同研判评估后基本确认原肿瘤及相关癌细胞扩散转移区域目前无任何异常回声。”
“病理科张主任也基本表示认同，并建议可行经皮穿刺活检取原肿瘤区域组织进行检查，以防万一。”
“不过……”她声音稍顿，又继续说道，“孙主任暂时否定了张主任的建议，他认为患者意识恢复不久，目前仍处于观察阶段，虽然患者生命体征较为平稳，但毕竟穿刺活检是有创检查，最好还是暂时保守治疗。”
“毕竟这种情况完全是闻所未闻，孙主任说……最终决策还是要看您的判断。”
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为难，脑子里想要往外不吐不快的话有一箩筐，但一想到这里的高薪，便又舍不得多问多说了。
万一说错了话，岂不是又要回去过没日没夜的牛马生活了？
至于人竟然能够死而复生这种事情……或许是前沿科技的临床试验呢？
毕竟里面躺着的那位可是星核科技董事长的独子，有钱人做出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恐怕也都算不上奇怪。
这位刘院长微微颔首，他停下脚步，随即拿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几乎是在响起的瞬间就被接通的。
刘思源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他动作一顿，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护士，微微调整了下语气，温声对手机那头道：“联系一下王董，就说……疗养院这边有些好消息要汇报。”
他似是直到了这时候才意识到身侧竟然还有别人，于是便后知后觉般转过身，朝着在他侧后方站得笔直的护士歉意一笑：“你先回去和他们几个说一声，我不在的时候，一切事项就暂时以小孙的建议为准，我这边通个电话，打完电话就过去。”
小护士忙不迭点头。
“还有，让小孙把患者从自主呼吸心跳功能丧失开始到现在……”他顿了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调整好了的语气差点没能稳住，一时间竟然带上了几分沙哑，“……有快半年时间了。”
“让他把这半年以来的所有例行检查报告都整理出来，重点筛查异常项目以及各项指标的变化趋势，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单独向我汇报。”
这人本就长得慈眉善目、面容和善，此时微微笑着，脸上那些原本能勉强为他添几分严肃的皱纹也都尽数舒展了开来，一时间看着倒是和邻家的长辈并无二致，很是和蔼，竟是愣是让这小护士生出一种心灵被抚慰了的错觉。
她刚入职没两年，平日里也都是在普通疗养区工作，上个月人事调动才来了这个独立工区，和他们这位院长压根就没见过几面，先前一直神经紧绷，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工作。
此刻看对方态度平和，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原本直挺挺的肩膀也不自觉微微放松，边点头边应声，趁着这机会脚底抹油，如蒙大赦般匆匆逃离了这与上司的上司独处的空间，几乎是一路小跑钻回去了重症监护室。
沉重的大门在指纹验证成功后打开又迅速关上，刘思源脸上的笑容也随着那扇门的重新关闭消失殆尽。
“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压低声音，脸上的和蔼转瞬即逝，怒目圆睁，几乎是朝着手机的另一头吼道，“我让你去问的消息呢？王元宏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不通知我？”
“当初不是说好的至少一年的时间吗？现在又是要干什么？上次那人给的东西现在已经压不住了，西楼那个女的前些日子还在作妖，不知道怎么搞了一伙人上去，差点封印就被那群不要命的小混混给弄开了，现在闹着一出又想怎么样？他觉得王文绍会舍得让亲妈继续被关在那里？”
电话那头混杂着尖锐的电流声，似是信号不大好，说话声音时断时续，还伴随的清晰可闻的喘息声。
刘思源眉心几乎拧出一座小山来，但原本暴怒的情绪却在听到对方接下来的回复时，陷入了近乎彻底的茫然：“……你说什么？”
“王元宏……他死了？”
“对，”对面那人吞了下口水，很是艰难地喘息着，“……我在这边……刚打听到的消息。”
“你等一下。”
刘思源的茫然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刹。
随即，他极为警惕地环视四周，或许是过度反应，故而哪怕是四下无人，他还是有些欲盖弥彰地走到了靠墙的角落。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墙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走廊上的动静，追问道：“然后呢？到底是什么情况？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
电话另一端那人不知到底是在做什么，声音时远时近：“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他们公司高层暂时把消息封锁了，我是直接问的他的特助……对方说医院给出的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具体死亡原因还得等进一步尸检——但是你也知道的，一般正常死亡的尸检都得是家属或者警方要求。”
“他老婆孩子不是早就都死了？他们公司的那点事……经得起报警细查吗？”
刘思源闻言，整个人几乎都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哪怕是在这常年恒□□的大楼里，他的额角也不由得渗出细细密密一层冷汗。
“不，不是。”他嗫嚅着，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他儿子……活了。”
电话那头陷入刹那的死寂，而后骤然传出一声诡异的、伴随着苦笑的叹息。
遥远的背景音愈发嘈杂，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和清晰可闻的“咔啪”声在这沉默中被无限放大。
“你那边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思源脸色发白，惊恐地看着手机上正在通话的提示。
原本对方断断续续的声音还能被他强行解释为手机信号问题，可就算信号再差，也不应该出现如此诡异的、不合时宜的杂音。
走廊的灯光闪烁了下，长长的走廊依旧空无一人。
刘思源的双眼死死盯着尽头处的电梯，眼底的血丝不知何时已经涌了上来，他整个人死死贴在墙上，这一次几乎变成了一副挂在墙上的画。
他又重复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刚刚是什么动静？”
电话那头的人很艰难地笑了一声，微弱的气息已经无法连成完整的一句话：“老刘啊，二十多年过去了，咱们……确实也都活到岁数了……”
“钱也赚了，家里也都安排好了……这个年纪走……不遗憾了……”
“苏安然……我刚刚在路上……看到她了……”
“我回不去了……老刘。”
“我也好，你也罢，还有那王元宏……这都是报应。”
“下一个……就该你了。”
“你他妈的放屁！”刘思源浑身汗毛倒竖，此刻也顾不得体面了，当即破口大骂，“他妈的你们这群傻逼谁爱死谁去死，当初那件事本来就跟老子没关系！如果不是因为你们两个鬼迷心窍，姓苏的那女人也不会死！现在想拉着我和你们一起下地狱？做梦去吧！我早晚……”
说到这里，刘思源自己都似是有些底气不足，他咬了咬牙，像是偏要把剩下的几个字从胸腔里挤出来似的：“我早晚会找到办法，把那女人从这里弄走。”
“我绝对不会让她有机会得逞……”
“呵呵……”电话那头的人虚弱地笑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中，那早已年迈的声线竟逐渐扭曲、拉细，变得尖锐而又刺耳。
“刘、思、源。”
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细女声从手机那头传来，似是隔着遥远的时空，落在人耳中格外空灵。
这声音实在是再熟悉不过，刘思源被惊得登时冒出一身冷汗，握着手机的手都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电话那头的女人慢悠悠笑着，像是玩弄老鼠的猫儿一般，一字一句、缓缓重复着刘思源的话：“跟你……没关系？”
刘思源的嘴唇泛起淡淡的紫色，哆嗦了半天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女人的声音还在耳畔萦绕。
刘思源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生出了错觉还是真的被那不可窥视真面目的鬼魂给缠上了，竟忽觉耳畔一阵冷风吹过。
冰冷的气息仿若一把刀子，毫不留情地划开了刘思源这一层薄弱如纸的自我安慰。
“你说……你能逃走？”
“那为什么当年的你……不让我走呢？”
空灵的低喃在彻骨的寒意中扭曲、拉长，在短暂的静寂之后变成了凄厉的尖叫。
刘思源脸色惨白，按在电源键上的手指几乎本能地一颤，立刻挂断了电话。
女鬼凄厉的叫声戛然而止。
刘思源呆愣了半天，见一切恢复正常，终于稍稍松了口气。他自我安慰般朝着手机讥讽道：“我还以为真是有能耐的恶鬼呢，连这种限制都摆脱不了还想怎么报复我？”
“只要不到那栋楼上去，你就永远找不到我，也永远别幻想着害死我。”
长长的走廊上依旧空无一人，医护通道是几乎完全密闭的空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台电梯连接通往他处的道路，不远处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冷空气慢悠悠地沉到了地上，可本应无风之地，偏偏在刘思源的意识中，竟似乎还有一阵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冷的气息在他耳边扫过。
人类最为恐惧的，永远是未知。
那一点点的异常瞬间点燃了刘思源心中还没能被彻底压下去的恐慌，这具老旧的躯壳更是在这时抛了锚，他只觉浑身发冷，眼前一黑，胸口出传来一阵阵刺痛——
急性心绞痛。
电光石火之间，刘思源判断已定，他极为狼狈地将手伸进了白大褂胸前的口袋，哆嗦着手指摸出来了一小瓶速效救心丸，也顾不得倒出来仔细数清楚，只是凭感觉捏了一小撮，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
苦涩的药味和舌尖散开的清凉终于把刘思源聪生死边缘带回到了人间。
他看着干干净净的手机屏幕，一时间竟也分不清楚刚刚从听筒中传来的声音到底是高压之下的幻觉还是现实，但也只能勉强站直了身子，是绝对如何都不敢独自一人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
刘思源重新将手机塞回到了口袋里，却鬼使神差一般，将紧急拨号塞进了快捷操作里。
他深呼吸了几下，勉强整理好面部表情，晃晃悠悠走到了密码门前，颤巍巍抬起手，验证了指纹。
重症监护室的大门被打开的瞬间，刘思源终于感到一种久违了的安心。
……只要人足够多，应该就不会出事吧？
只要待在王文绍身边……应该就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苏安然，你应该……会舍不得伤害自己的孩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祸不单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