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倒霉上岸了地府公务员》杏花煨酒

13、事故 “轮回道…

　　老赵上下嘴皮子一碰，flag立得飞快。
　　跟在他身后的陈厄顿觉不妙，想要制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快呸呸呸！”
　　陈厄心中焦急，下意识抬高了声量，连忙补救：“话可以乱说，flag不能乱立，要避谶！避谶知道吗？”

　　老赵被他这反应惊得一愣，他眉头一拧，脱口而出：“你这人怎么这么迷信？”

　　鬼差居然吐槽鬼迷信？简直倒反天罡！

　　即便如此，理亏的的确是陈厄，他尴尬地抿了下唇，找补道：“不是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而且你越说越容易紧张，事情就会朝着你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至少要尽人事才能听天命吧？”

　　他自知理亏，便从脑子搬出歪七杂八的邪说来辩解。

　　还没等老赵回应，跟在二者身后的黎昭却幽幽开口道：“别磨蹭了，早些投胎，我好早点回去交差。”

　　话音刚落，却听他轻笑一声，沉下语气道：“老赵，我看你多半是真要找个伴儿了。”
　　“一个人寂寞久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竟然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言语之中的警示意味过于明显，老赵还没听完，便觉汗流浃背。
　　他赶忙闭紧了嘴，脸色也霎时灰暗下来，一眼看去阴云密布，满面青黑。

　　“啰啰嗦嗦，废话忒多。”
　　老赵吃了瘪，忍不住低声责骂陈厄道：“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一路上问那么多有的没的是要做什么？”

　　陈厄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最后矛头又指向了自己，他一时哑然，又觉得哭笑不得。

　　老赵这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莫名其妙将他自己给骂了进去。

　　不能问，陈厄便只能用双眼去看。

　　先前远望看不清楚细节，陈厄只觉得这六道轮回神秘莫测。色彩斑斓，如今离得近了，他才后知后觉，这转世轮回似乎也并非想象中那般玄之又玄。

　　越是靠近，陈厄越能清晰地听到空气中那极其细微的机械运作声，直到这时他才确认，脚下山下那几不可察的震动竟然不是假象。

　　难道说轮回道也是地府的科技产物？

　　细数这一路走来，陈厄的确不曾遇到什么民间传说中的法术、玄学之流，从一开始的机器人到现在的轮回道，整个地府与神话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它所展现出的模样，完全就是科技极度发达的异时空。

　　他有些不敢确信，下意识回头，看到了那正无声无息跟随在他们身后的黎昭。

　　黎昭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见陈厄回头，他手指一动，展开了手中折扇。
　　扇面依旧是机器潇洒的一行大字，但内容却又与上次截然不同。

　　不知为何，写的竟是“后会有期”。

　　什么意思？
　　陈厄心中疑惑顿起。

　　他忽地想起黎昭先前曾缠绕在他腕上的东西。
　　当时他满脑子都想着如何解决眼前的孟婆，只随便问了句便被黎昭搪塞过去。

　　手腕上传来的异常绝非幻觉，一路而来的种种怪异掺杂在一起，直觉驱使着陈厄再次抬起左手查看。
　　可他却在余光之中，看到黎昭也缓缓抬起了手。

　　对方面带微笑，将右手举在面前，宽大的袍袖顺着他的手臂向下滑落，露出一截惨白的手腕。
　　一抹刺目的红悬在他的手腕之上，几乎与他那眯起来的凤眼融为一体，像是眼尾飞起的血痕，又好似他灵魂中的最后生气。

　　艳丽、诡异，鬼气森森。

　　陈厄本能地吞了下口水。
　　他的视线转向自己的手腕，终于在黎昭的允许之下，看清楚了手腕上缠绕着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根红绳——不，与其说是红绳，倒不如说这是一只赤色圆环。
　　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用于扎系的绳结，更没有什么首尾衔接的开口。

　　它只是不松不紧地缠绕在陈厄的左手手腕上，伴随着陈厄呼吸的频率，若有似无地闪烁着，仿佛天然就与陈厄共生似的。

　　陈厄的目光落在他与黎昭之间的空气中。
　　只见一根忽明忽暗的细长红线，正连接在他们两个的手腕之间，只倏忽一现，便消失不见。

　　这算什么？红线吗？鬼差还能兼任月老的职务了？
　　陈厄脑中乱作一团，偏偏稀奇古怪的思绪又开始乱窜。

　　越到这种时刻，他越做不到冷静，只能通过这种玩笑似的方式来缓解紧张与不安。

　　他不敢再去看黎昭的那张脸，便学习起了鸵鸟的优良品德，逃也似的匆忙放下了手。

　　陈厄转过身，心中的不安与惶恐却愈演愈烈。
　　他张了张嘴，迟疑了半晌，也没能问出一个字来。

　　问谁呢？黎昭吗？还是前边这个老赵？
　　没得问。

　　从被黎昭缠上红绳开始就埋藏在陈厄心中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可这惶恐却在露出新芽之后开始疯长，那些破碎的、从未被联系在一起的不寻常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在了一起。

　　手腕上的红线，在阎君面前的据理力争，再到刚刚折扇上的那句“后会有期”。

　　黎昭的意思是，不想让他走？
　　还是说，他其实是在告诉陈厄，就算真的转世轮回，他也能通过这根红线找过来？

　　正因如此，他才会绝口不提孟婆汤这件事。
　　因为，他要的就是陈厄……不能忘记他。

　　他会找到他。

　　想到这里，陈厄顿时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他只不过是一个倒霉了一辈子的普通人，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阎君宁愿违规都要将他送走，而黎昭拼尽全力也要让他留下？
　　除了那如影随形的“翳”，他的身上，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值得被这样警惕与惦记？

　　“还愣着干什么？”老赵催促道，“过来，站上去。”
　　他站在“人道”的光门前，指着门前略高于其他之处的圆台。

　　这圆台藏在氤氲雾气与迷离光影之中，陈厄被晃了眼，瞧不清楚构造，便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轻手轻脚，慢慢试探，免得一失足成千古恨。

　　却不想老赵或许是因为黎昭先前那一番警示产生了应激反应，陈厄只是怔愣片刻，一旁的青面鬼差便冷声斥责道：“磨蹭什么？上去！”

　　陈厄本就心烦意乱，满肚子烦闷无处撒泄，险些被老赵的这声呵斥点燃了情绪。
　　好在理智尚且在线，他咬了咬牙，闭上眼忍气吞声道：“抱歉，我这就做。”

　　时至此刻，也再没有时间让陈厄继续犹疑不定了，他深吸一口气，颇有种英勇就义的架势，睁大双眼，小心翼翼地站上了那看起来摇摇晃晃、脆弱不堪的平台。

　　好在这台子只是看起来不大稳当，陈厄站定之后，也并未出现平时常见的那般异常。
　　大概也算是好消息了。

　　老赵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了个亮着的光屏——与“二字真言”鬼包在怀中的那个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家厂商出品的。
　　这面光屏悬在空中，迅速闪过一长串陈厄不太能辨认得出来的文字，而后逐次亮起一红一绿两个选项。

　　鬼差手脚麻利、动作迅速，加之工作多年，服务条例他早已烂熟于心，信手拈来。复杂的条文经过他一讲解，转眼便真就入了陈厄的脑。

　　“最后一项，转生过程中有概率出现意外，确认协议即认定客户已知风险，转生过程中，一旦出现魂飞魄散、转生失败等任何异常情况，我方概不负责。”
　　“明白了吗？”

　　陈厄点点头。

　　“明白了就确认，”老赵朝对方扬了扬下巴，“绿色的那个。”
　　“确认之后转生无法终止，你与我方也不再存在任何关系，需要你为自己负责，明白了吗？”

　　“消费者权益”五个字在陈厄脑中一闪而过，他不加犹豫，直接应允，在光屏上轻轻一触，按下了确认。

　　随即，就在他按下按键的那一刹，温暖而又柔和的白光环绕着陈厄缓缓升起。
　　这光芒绝非太阳那般刺目耀眼，而是温吞的、如月亮般清冷的色泽。

　　自边缘开始，陈厄的灵魂逐渐变得透明，又在这毫无伤害性的白光中愈发轻盈。
　　陈厄转过头，目光落在平台之外那乌泱泱的鬼魂之中，一时间，竟生发出些难以言明的怅然。

　　他生前总被外人当做累赘，父母却对他倾心呵护；死后被阎君认定为麻烦，却能够早早轮回转生。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祸福相依？

　　只可惜这轮回路走得太早，怕是没机会再一次做那对善良夫妻的孩子了。

　　“咔嚓。”

　　机器运作的嗡鸣声戛然而止，陈厄那正在趋于透明的魂魄也在转眼间恢复原状。

　　紧接着，环绕在陈厄周身的光芒一黯，好似神经质般闪烁了两下，不过一息之间竟变了颜色，流光四射，狂轰滥炸。
　　色彩之斑斓，堪称光怪陆离。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舞厅的氛围灯迷了路，流落到了这轮回道上。

　　“异常！”

　　被老赵随手挂在空中的光屏上骤然一闪，弹出条硕大的警示标志。
　　没等老赵实施应急措施，甚至第一条警示还没被确认，第二条紧急预警便接踵而至。

　　“警报！系统异常！请立即停止操作！”
　　“警报！系统异常！”

　　老赵额上登时冒出一层冷汗。
　　他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连带着面前光屏上的字迹都愈发模糊，忽大忽小、忽远忽近，七拐八拐扭成了俩字：“完了”。

　　他从未想过陈厄那句纯粹唯心主义的话竟真能有几分道理，无心之言，却是一语成谶。

　　可惜时间紧迫，老赵没机会哀嚎，更不敢有半分犹豫。他几乎是飞扑到了轮回门旁，重重扳下了门侧的紧急制动装置。

　　“怎么回事？”黎昭厉声道。
　　他几乎是瞬间便拉进了与二者之间的距离，还没等老赵回应，他便手腕一转，生生将陈厄从那平台上扯了下来。

　　陈厄只觉灵魂在被两股力量同时拉扯，几乎要被切成两半，好在最终还是黎昭这边略胜一筹，将他从那光圈之中给完整地薅了出来。

　　陈厄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要拧做一团。
　　他此时再也顾不得这扑在黎昭怀中的狼狈模样，只能竭尽全力压抑住喉中险些冒出的痛呼。

　　他抬起头，却见这位鬼差大人极为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黎昭面色凝重，又听老赵终于在慌乱之中解释道：“不知道什么原因，系统报错——”

　　“哐当——”

　　清脆的金属落地声打断了老赵的话。

　　他们顺着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不知何处掉下的一枚螺丝钉正巧落在了方才陈厄站过的那处圆台上。
　　这螺丝钉优哉游哉，在原地转起了圈。

　　“不好！”

　　黎昭与老赵异口同声。

　　他们一个怀抱着陈厄，足尖点地，衣袂翻飞，匆匆向后退去，另一个也是狼狈逃窜，一路狂奔，终于在最后一刻返回到了操作台前。

　　紧接着，只听“轰——”一声巨响。

　　霎时间烟尘四起，大地震动。

　　那巨响之中掺杂着“噼里啪啦、叮当哐啷”的杂音，数不清的螺丝钉与碎石块如炸开的烟花般砸向四面八方。

　　只见从“人道”开始，六道轮回门前闪烁不停的光圈在空中左摇右晃，游荡片刻，而后骤然爆发耀眼白光，险些灼伤周遭的无辜魂灵。
　　刺目的亮色直冲云霄，劈开昏黄沉闷的天地，随即便彻底熄灭。

　　不过一刹。

　　待陈厄回过神来，只见原本身侧那原本正在缓慢旋转的转盘已经彻底歪斜，大半都陷入了开裂的大地之中。
　　望不到底的深渊横贯整个平台，犹如张开血盆大口的钢铁巨兽，暴露出了下方支撑轮回道正常运转的冰冷骨架。

　　老赵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他如同被抽了脊骨般瘫坐在地，嘴唇翕动着，却几乎发不出声响。

　　“轮回道……”

　　“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