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麻烦 但愿别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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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听到陈厄的声音，老赵这时才意识到黎昭身后竟然还跟着个人。
他下意识闭上了嘴，目光快速从对方身上扫过，随即又低声问黎昭道：“对啊黎哥，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这小子又是什么来头啊？”
“我瞧他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主，这是犯什么事儿了？居然还麻烦你亲自送来处置。”
黎昭原本略微放空的视线转而回落在了陈厄身上。
他手握折扇，扇尖朝着陈厄的方向一指：“他？”
老赵点点头。
黎昭沉吟片刻，解释道：“他先前在孟婆那边犯了事，阎君觉得这是个麻烦，便让我把他送这里来了。”
“毕竟你这边直通阳间，早入轮回，早点安心嘛。”
“嗐！”老赵顿时了然。
他嘿嘿一笑，又道：“我就说嘛，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我这儿来串门？原来是有任务在身嘛！”
“不过……”他话锋一转，上下打量陈厄几遍，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说这小子在孟婆那边都能闯祸，我这边更是人手匮乏，万一排队的时候……”
“诶，”黎昭指尖一动，打开折扇，笑道，“阎君让早日处理的，又怎么能跟着一起排队呢？”
“可以的话，给行个方便？”
老赵顿时端正了神色。
他下意识舔了下唇，双拳因为紧张而不自觉握紧。
他的目光在黎昭与陈厄身上来回走了两圈，这才支支吾吾道：“黎哥，我觉得可能……现在不太方便。”
黎昭还没来得开口询问缘由，老赵便急急忙忙又解释道：“也不是因为我死脑筋，实在是最近……”
他欲言又止，一句话在嘴里嚼了半天，到头来只剩下一声叹息。
“算了，”他自暴自弃道，“我和你交个底吧。就是我最近吧，有点小麻烦，有个无赖正叫嚣着要举报我呢！”
“我怕这节骨眼儿上……万一被抓个正着，那不得……”
他眉头紧锁，愁容满面：“你说咱做鬼差都这么多年了，谁也不知道外面就业形势怎么样，也还是……求个安稳吧。”
“我还想多吃两年公家饭呢。”
“要是搁以前，我绝对直接给你办的啊，就是现在……”
“咱这边最好还是走个完整流程嘛！”
“懂懂懂。”
黎昭笑着点了点头，转而便从袍袖中取出了阎君交给他的那道数据流。
“放心吧，”他安抚对方道，“后台信息阎君已经修改过了，你这边直接把数据接入系统就行了。”
若黎昭说对每个鬼差的秉性都了如指掌，那的确有些夸张，毕竟基层鬼差数量众多，黎昭平日里能接触到的至多只是十分之一。
但毕竟他也在地府中工作了七百多年，见过的游魂鬼差早已数不胜数。
老赵拐弯抹角找了那么多理由，归根结底也就只有一个原因：“不想承担风险。”
毕竟事关轮回道的秩序维护，不可随意敷衍了事。
分明是请人办事，又怎么能只想着坐享其成呢？
老赵紧绷着的身体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他抬起手抚了抚胸口，惊魂未定道：“我就说嘛，按照你的为人，怎么可能做这么不厚道的事？怪我，我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的，想得多。”
黎昭并没有心思深究老赵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指尖轻轻一弹，将数据流弹进了老赵手中。
说来实在好笑，这条数据流兴许是被陈厄身上的“翳”吓破了胆，刚从黎昭袖中/出来的时候还是神采奕奕，一转头见到陈厄，便又立刻切换到了那副装死的僵硬模样，等到黎昭将它送走之时，它更是逃也似的一溜烟钻进了老赵的手里。
总算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老赵觉着好笑，进而又有些担忧地回望了陈厄一眼。
能让数据流都心生畏惧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早开始，早结束。他自我安慰道。
“有这玩意儿就好办了。”
老赵紧紧攥着那条单薄的数据流，周身的消沉却好似更重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后悔。”
“早知道今日，当初我就找你帮忙了。”
纵然是陈厄也听出来老赵这是遇到事儿了，他想起先前目睹的这位鬼差和排队游魂之间的争吵，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烧。
但他总归是个外人，不好意思、更没有资格直接开口询问。
更何况，鬼差这么可以会把这些事情随意告诉一个要去轮回投胎的普通人？
一时间，陈厄也找不到展开话题的由头，便怎么都不是滋味，几乎要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黎昭似是与他心有灵犀，忽地开口问老赵道，“还有别的烦心事？”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陈厄登时便竖起了耳朵，认真偷听。
虽说老赵嘴上念叨许多，啰里啰嗦，但他的工作效率却着实不低。
自从拿到那条数据流之后，他便好似忽地接入了工作系统，当即便拿着那条数据流走到了转盘之后的操作台旁。
等黎昭问出这句话时，陈厄的信息都已经被导入到轮回道的信息系统中了。
“对啊。”老赵手上动作一顿。
他迟疑地看了下黎昭，沉默片刻才又回应道：“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只能说是先前大意，有几个排队的，人来太早，不知道挤到哪个旮旯里去了，换系统的时候没能统计上。”
“他们几个也实在糊涂，傻了吧唧排了一百多年愣是到前几天才发现不对，这不，跑来找我要说法来了。”
他边说着，还手眼不停地核查这系统中生死簿上陈厄的个人信息。
一心二用，嘴上难免迟钝了些。
见老赵沉默半晌。陈厄终于忍不住追问道：“要是落下了，再给加上不就完了吗？”
“我都能插队，他们按理说也早就能投胎了吧？”
“嗐，你什么身份，他们什么身份？这能一样吗？”
一听陈厄这天真的“建议”，老赵倒是先笑出了声，他朝着陈厄招招手：“来来来，你过来一下，确认信息。”
陈厄应了一声，忙凑上前去，却又因为老赵的那句话，不由得有些浑浑噩噩。
这简简单单几个字便好似晴天霹雳般，骤然将陈厄从这异世界的失真感中唤醒。
他终于后知后觉，原来不知何时，自己也成为了曾经最为厌恶的、走后门的特权阶级。
老赵指挥着陈厄按照系统提示收集信息，这才慢悠悠道：“不一样的。”
“你身后的可是阎君，他老人家拥有系统的最高权限，加个人去个人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工夫。”
“像我们这些基层的，”他沉默许久，无奈叹息道，“我们这里一旦出现大范围数据异常，会立刻被系统上报。”
“本来没这么多事的，我隔几天塞一两个进去，慢慢来嘛，这叫什么？以时间换空间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是最后一天，解决之后我也能松口气了，甚至到好死不死，这被那个泼皮给偷偷看了去。”
老赵说着，不由得激愤起来，嘴上骂骂咧咧满是抱怨。
陈厄在他面前，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位鬼差动了火气、殃及池鱼。
“这泼皮厚颜无耻、蛮不讲理，这刚来没几天，只想着插队走捷径，还威胁我说不让他插队就往上面举报我！”
说到这里，老赵竟然被生生气笑了：“按顺序，他本来应该等上一百多年！我怎么可能让他先走了？要是谁都能走捷径，那还要规矩干什么？”
“怕不是没喝孟婆汤，”黎昭似是随口道，“执年这么重，多半是尘缘未了。”
“诶？！”
老赵闻言一愣，茅塞顿开。
他猛地一拍脑门：“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一茬了！”
“既然这样，一会儿我就把他栓到警务科去，要他胡乱攀咬，就说是狗急跳墙！”
“还是黎哥你脑子活，想得快，真是救人于水火啊！”
黎昭只微微一笑，并未应下老赵那些奉承的话：“只是因为你总在为自己犯了错而自责，便想不到旁的这些。”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对，对。”
老赵憨笑着点点头：“那黎哥，你还有什么要和他说的没？这边登记完了……要是想走的话，他现在随时都能走了。”
陈厄在黎昭刚出声时便完成了最后一步的信息确认，随着那个绿色的按键被他按下，操作台上的指示灯转而也变换了色彩。
原本带着些诡异的荧荧绿光换做了更为温软的纯白，似是活物般，跃出操作台，缠绕在了陈厄的指尖。
“我？”黎昭眸光流转，视线不自觉从陈厄的腕上扫过，转而看着对方的双眼轻笑道，“若真是要说些什么，那就……”
“小美人，若是转世回到了人间，可别把我给忘了。”
“滚。”
陈厄嘴比脑快了一步，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要真忘不了你，那绝对是要天天晚上做噩梦的。”
老赵头一回见有人这样同黎昭说话，霎时竟呆在原地，千言万语堵在喉中，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
他沉默半晌，这才干笑两声，自言自语道：“看来……果然不是普通人。”
“既然说完了，那走吧？”老赵率先一步走到前去，对陈厄道，“跟我来。”
大概是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帮人“行个方便”了，老赵并没有按照行为条例中要求的正常规范操作进行。
他只是扫了眼陈厄的个人信息，便手动帮他划定了轮回之路。
至于更为复杂的系统裁定、AI审判之类，都老赵尽数被抛之脑后了。
他在前方引着路，嘴里还在喋喋不休，习惯性地同陈厄讲述轮回时的注意事项。
“站上去之后，要平心静气，不要有情绪波动，不能想太多东西。”
“因为轮回道对转生者的灵魂状态很敏感，知道吧？你一旦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或者说你的什么行为不当，都有可能造成轮回道甚至你灵魂的损伤，明白吗？”
陈厄问道：“可如果要求这么严苛的话，转生的过程不是很容易出问题吗？”
“万一有人不想转世什么的……”
“寻常人转世都是喝了孟婆汤的。”老赵忽而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了眼陈厄，语气中难免带上了几分忧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喝汤，看黎哥的样子，你喝不喝汤——不对，他好像……是更想让你别喝汤。”
“你这种……我也不能确定，”他闭了闭眼，长叹道，“严格遵守规则吧。”
“但愿别出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麻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