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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婚姻是筹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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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筷添上,靳言径直拉开离两人最远的那把椅子坐下,动作随意散漫,手肘搭在桌沿,与这刻意维持的高雅氛围格格不入,像一颗落进锦缎里的沙砾。
靳企榛“啪”地合上报纸,锐利的目光扫过他,眉头瞬间蹙起,不悦之色毫不掩饰地爬上脸庞:“看看现在几点了?让长辈等你,成何体统!”
靳言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菜,头也不抬:“你们可以先吃,不必等我。”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中了靳企榛的怒意。
汪可仪适时地盛了一碗松茸汤轻轻放到靳企榛面前,轻轻放到靳企榛面前,声音柔和地打圆场:“好了,先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也不迟。”
她像一个熟练的调停者,维持着表面最起码的平和。
餐桌上只剩下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压抑的咀嚼声。空气凝滞,再鲜美的菜肴吃在嘴里也味同嚼蜡。
靳言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抬头,眼底的不耐越来越浓,只想尽快逃离这场令人窒息的晚餐。
饭后,靳企榛果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靳言,跟我来书房。”
书房是靳企榛的绝对领域,厚重的红木书架占满了整面墙,上面摆满了精装书籍与古董摆件,空气中弥漫着雪茄与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沉闷而压抑。
靳言跟着进去,随手带上门,却没有靠近书桌,反而斜斜靠在门边的博古架旁,双手插兜,一副随时准备转身离开的姿态。
靳企榛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点燃一支古巴雪茄,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严厉的眉眼。
“和刘家那丫头,谈得怎么样了?”
刘家?靳言在脑海中短暂搜寻了一下,才想起上次商业酒局上,被刻意推到他面前的那个女孩。
笑容得体,妆容精致,眼神里却带着衡量与算计,后来对方确实发过几条信息,他一概未回。
“不怎么样?没有联系。”
靳企榛似乎早有预料,指尖夹着雪茄轻顿,一口烟圈缓缓吐出,悬在半空散了形:“你在外头怎么玩,我懒得多管。但婚姻大事,必须门当户对,这是为你好,更是为靳家。”
“门当户对?”靳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嗤笑一声,抬眼看向书桌后那个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眼底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就像您当年那样?”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靳企榛的伪装,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闪过恼怒。
当年他为了家族利益,抛弃了出身平凡的罗语禾,选择了与家底丰厚的汪可仪联姻。若非汪可仪身体原因无法生育,而罗语禾在独自抚养靳言数年后病逝,这个私生子恐怕永远没有机会踏入靳家大门。
这也是靳言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的“不光彩”。
“靳言!”这话字字戳中靳企榛讳莫如深的过往,他脸色骤然沉下来,指节捏着雪茄泛白,语气重了几分:“你小叔那边,他儿子进公司才半年,风头正劲。再看看你,整日吊儿郎当不成体统!就算我想把公司交给你,可老爷子能放心?董事会那些老东西能服气?”
他试图用现实利益敲打,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靳言却不为所动,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坚定:“如果继承公司的代价,是先把自己当筹码卖了,牺牲婚姻搞商业联姻,那这公司,我不要也罢。”
“你!”靳企榛被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但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个儿子的叛逆倔强,像极了当年的罗语禾。
“你!”靳企榛压下心头窜起的火气,他清楚这儿子吃软不吃硬,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转而换了副更沉的语气,字字敲着现实。
“你以为靳家落到你小叔一系手里,你还能有什么?手里那点股权?半分话语权?还是现在这看似自由的日子?靳言,你姓靳,从你被接回靳家那天起,这些事你躲不掉。”
靳言终于敛了那点散漫,却没应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博古架上冰裂纹瓷瓶的边缘,瓷面冰凉,堪堪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耐,周身的气压冷了几分。
他是九岁那年被接回靳家的,靳企榛这个父亲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顶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谈何亲情,谈何顺从。
靳言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靳企榛瞧着他神色,知他听进了,语气稍缓,却依旧是带着算计的施压与规划:“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这么混下去。明年必须进公司历练,趁过两天你爷爷寿宴,多跟长辈走动,尤其是老爷子和公司董事,好好表现。刘家那边也会来,你跟刘小姐同校,都是年轻人,多接触接触,不用现在定下来,但态度要摆出来,风声要放出去,这对你将来在公司站稳脚跟,百利无一害。”
他活了半辈子,早把豪门里的权衡算计刻进骨子里,于他而言,儿子的婚姻本就是靳家扩张的筹码,是最稳妥的投资,这路径,在他眼里再优渥不过。
靳言抬眼,目光穿透缭绕的烟雾,直直看向靳企榛,眼底没半分温度:“所以,我进公司、拿股权、在靳家站稳脚跟,所有这些的前提,都是先跟刘家虚与委蛇,放足了联姻的风声?”
“这是最快的路。”靳企榛毫不避讳,语气冷硬又现实,“靳言,别太天真。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不是刘家也会是李家,季家,苏家,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能给你带来的资源和联盟,比你单打独斗十年都管用。感情?等你攥稳了资本和地位,再谈也不迟。”
“就像您对我妈那样?”靳言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度,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空气里带着寒意,“她给不了靳家想要的资源和帮助,所以连个名正言顺的名分,都不配拥有?”
罗语禾这三个字,是靳企榛这辈子最不愿提及的刺。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转瞬即逝的自责,更多的却是被揭穿不堪往事的恼怒与回避。
靳企榛语气生硬:“过去的事,提它无益!总之,你爷爷寿宴在即,你心里要有数。跟刘小姐好好相处,对你没坏处。”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又缓和了些,带着点敲打的意味,“对了,听说你前两天,教训了一个不长眼的东西?”
靳言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王常明那件事。
他脸上又迅速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掩去眼底所有的冷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不过是一条不懂事的小杂鱼,脏了手。怎么,周叔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向您汇报?”
周叔是靳企榛的心腹,这次调查王常明,处理后续事宜,都是周叔出面帮忙。
靳企榛摆了摆手,语气淡漠:“我没兴趣管你这些闲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别闹出太大动静,丢了靳家的脸就行。”
他对儿子私下的“手段”并不完全反对,甚至觉得在豪门纷争中,适当的凌厉是必要的,只要不损害家族的名声与核心利益。
谈话到此,算是告一段落。靳言一刻也不想多待,这满室的算计,只让他觉得窒息,转身拉开书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下楼时,汪可仪已经结束了瑜伽,正端着一杯洋甘菊茶坐在客厅的丝绒沙发上,翻看一本时尚杂志。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靳言,语气依旧是那种客气而疏离的询问:“时间不早了,今晚不留下住吗?”
听不出是真心挽留,还是只是例行公事的客套。
“不了,还有约。”
靳言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宽敞却冰冷的客厅,走向大门。定制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在空旷的屋子里荡开,格外刺耳。
他刚走出玄关,便听到身后传来汪可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同意了?”
靳企榛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几分胸有成竹:“差不多了。”
直到走出别墅大门,坐进自己的银白色跑车里,靳言才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的蓝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指尖微微用力,抖出一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声响,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尼古丁的气息弥漫开来,却驱不散心头翻涌的烦躁与压抑,那种被无形丝线捆绑的感觉,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家族的权力博弈,令人作呕的联姻提议,父亲那套冰冷刺骨的“生存法则”……还有那个刻意躲着他、让他心神不宁的谢舒窈。
他对靳氏集团并不感兴趣,可如果想要配得上谢舒窈,他就必须听靳企榛的安排,一个没有家族依靠的私生子,怎么配站在谢舒窈身边呢。
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雾长长地吐出窗外,看着它们在夜色中迅速消散,无影无踪。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推送消息,他瞥了一眼,随手按灭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烟盒,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需要时间,好好盘算一番。好在他还年轻,那位刘家小姐年纪也不大,他还有周旋的余地。
夜色渐浓,银白色的跑车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