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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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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行政楼走廊尽头的窗棂斜斜切进一束阳光,在水磨石地板上淌成狭长的光斑,浮尘在光带里缓缓浮沉。
靳言踩着准点的脚步声踏进来,单手插在休闲裤袋里,姿态散漫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利落。
他穿了件版型挺括的黑色衬衫,最上端两颗纽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深色直筒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那头惹眼的白发在室内柔光下敛去了室外的张扬,多了几分冷冽的哑光质感,眉宇间惯有的不羁虽未全然褪去,却已收敛了大半,添了些沉静的轮廓。
办公室里只有李主任对着电脑屏幕敲打键盘,闻声抬头,朝他点了点头:“靳言来了,坐。谢舒窈同学上午已经来过了,相关资料都提交齐全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你们俩这次初步的策划案和进度表做得很出彩,思路清晰,细节也考虑得周到。后续把落实工作盯紧些,校庆活动能不能出彩,就看你们这些骨干的表现了。”
靳言拉椅子的动作骤然一顿,指节微微收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漫上淡淡的失落,连声音都带着点没掩饰住的飘忽:“她上午就来过了?”
“可不是嘛,一大早就过来了,效率很高。”李主任并未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继续交代着场地协调的时间节点与预算申请的注意事项,末了摆了摆手,“没别的事了,你们做得很好,回去继续推进吧。”
靳言站起身,公式化地说了句“谢谢李主任”,转身走出办公室,指尖轻轻带上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斜射进来,有些晃眼,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点开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对话框。
昨天发出去的那句“你身体没有不舒服吧?”依旧孤零零地悬在界面顶端,没有任何回复。
所以,她是故意的?故意提前来,故意避开他?
心里那股从清晨醒来就隐隐作祟的不爽,夹杂着一丝莫名的不安,此刻像是被泼了一勺热油,“滋啦”一声燃得更旺。
他烦躁地揉了揉后颈,那里因为昨夜辗转难眠的睡姿,还带着些许僵硬的酸胀感。
正琢磨着要不要直接去音乐系教学楼或宿舍堵人,走廊另一头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轻缓却有节奏,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靳言抬眼望去。
来人穿一件浅灰色针织衫,搭配卡其色直筒裤,身材修长挺拔,气质温润如玉,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正是计算机系那位声名在外的学霸谭彦琛。
他手里拎着一个浅棕色文件袋,看模样也是来找老师办事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谭彦琛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脸上漾开惯有的温和笑容,恰到好处,无可挑剔,主动颔首致意:“靳言同学,好巧。”
靳言直起身,下意识地敛去脸上外露的烦躁,恢复了平日那种带着疏离感的漫不经心,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谭学长。”
两人擦肩而过,衣料摩擦发出极轻的声响。就在谭彦琛即将推开旁边另一间办公室的门时,靳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谭学长。”
谭彦琛回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询问,温和依旧。
靳言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走廊里的阳光在他们脚下划出一道分明的明暗交界线,一半落在靳言的黑衬衫上,一半映着谭彦琛的浅灰针织衫。
靳言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桀骜的眼睛,此刻沉了下来,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带着审视的意味,又像是在暗自掂量着什么。
“学长,”靳言开口,语气听似随口闲聊,每个字却都咬得清晰,“最近有见到谢舒窈吗?音乐系那个谢舒窈。”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完全不顾及社交场合的委婉,却浑不在意这份唐突。
谭彦琛镜片后的瞳孔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唇边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自然:“谢学妹?前几天在图书馆偶然碰到过一次,只是打了个招呼。”
靳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眼底的冰寒未散:“没事,随便问问。谢了。”
他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谭彦琛站在原地,看着靳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缓缓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他若有所思地朝靳言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镜片反射着细碎的光,神色难辨。
走出行政楼,午后的风带着暖意拂过脸颊,却吹不散靳言心头的躁郁。
他摸出烟盒,指尖磕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并未点燃,只是用牙齿轻轻磨着过滤嘴,烟草的涩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谢舒窈在躲他。
为什么?
是因为王常明那件事,觉得他手段太狠?
不像,靳言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她昨天动手时的干脆利落,后来吃饭时的惊讶而非恐惧,都不像是介意这点的样子。
那是因为喝醉了酒,他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让她反感的事?这个可能性似乎最大,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昨夜的细节,只记得她泛红的脸颊和柔软的发丝。
还是说是因为别的什么人或事?
还有谭彦琛……靳言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
这家伙提到谢舒窈时,那种平静自然、仿佛只是提及一个普通学妹的态度,让他心里那点莫名的、属于雄性本能的领地被觊觎般的不爽稍稍平复了些,却并未彻底消散。
谢舒窈最初加错微信,想加的人就是谭彦琛。虽然后来证明是乌龙,但这份渊源,终究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
本想直接去宿舍堵谢舒窈,刚走出去没几步,口袋里的手机便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靳企榛”三个字,像一块冰投入滚水,瞬间浇灭了他眼底因念及谢舒窈而泛起的些许生动。
那点难得的鲜活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淡漠,眉梢眼角还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耐。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凝滞了三秒,最终还是带着几分不情愿,划开了通话界面。
“晚上回老宅吃饭。”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沉稳,不带半分寒暄与询问,纯粹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像淬了冰的钢针,直截了当。
靳言扯了扯嘴角,弧度里满是讥诮,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那边显然也不期待他的回应,话音刚落,听筒里便传来短促而冰冷的忙音,不留一丝转圜余地。
“啧。”靳言站在偏僻的角落,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香烟,深吸一口,浓烈的烟雾顺着喉咙滑下,尼古丁的麻痹感稍稍平复了翻涌的神经,却让缠绕的思绪愈发纷乱。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与谢舒窈的对话框。这一次,他没有再发那些带着试探或抱怨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一行字简洁明了,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
【校庆节目二审在下周三下午三点,小礼堂。别迟到。】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谢舒窈看到这条消息时,可能会皱起的小眉头,眼底不自觉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心头的躁郁竟莫名缓解了些许。
既然她选择用“工作”当借口来避开他,那他就顺着这个工作的台阶,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躲?他倒要看看,她能不能一直躲下去。
靳言将未抽完的烟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抬脚朝校外走去。阳光将他银白的发梢染成温暖的浅金色,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那道背影依旧醒目,带着几分张扬与执着,还有势在必得的笃定。
傍晚时分,靳言踩着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踏入了那座盘踞在城市顶尖地段的独栋别墅。
米白色的大理石外墙搭配法式廊柱,庭院里的罗汉松被修剪得一丝不苟,名贵的山茶开得热烈,却掩不住整座宅邸透出的疏离感。
保姆引他进门时,餐厅里已经灯火通明,长条红木餐桌上铺着暗金色丝绒桌布,精致的骨瓷餐具整齐排列,银质烛台泛着冷光,满桌佳肴香气馥郁,却偏偏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清。
靳企榛坐在主位,指尖夹着一份财经报纸,即使身处家中,依旧穿着熨帖的定制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纽扣都闪着低调的光泽。
他身旁的靳太太汪可仪,保养得宜的脸上不见丝毫岁月痕迹,年近五十却依旧身姿窈窕,一身真丝居家裙装衬得她仪态端庄。
她正用涂着珍珠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拨弄着面前的一小碟鱼子酱开胃菜,动作优雅。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掠过靳言,仿佛在看一件早已摆放好的家具,声音轻柔却疏离:“靳言回来了。宋姨,再加一副碗筷。”
礼貌周全,却泾渭分明,是豪门女主人对“外来者”最体面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