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蝶》碎银妃

9、片红 元旦假

　　元旦假期刚过，周仪云的手机炸了。

　　她早上醒来，看到林晓发来的消息刷了满屏。

　　“你俩又上热搜了！！！”

　　“这回真火了！！！”

　　“快看微博！！”

　　周仪云眼皮跳了跳，点开链接。

　　热搜第十三：#片红#

　　她愣住。片红是什么？

　　点进去，置顶是一条营销号发的微博：

　　“【街头偶遇两位小偶像，这氛围感绝了】有网友元旦在南京路拍到两个女孩牵手逛街，认出是48练习生周仪云和胡洛婷。两人之前就有过同框热搜，这次又被拍到，网友直呼‘太好磕了’。有粉丝扒出去年两人在食堂的旧照，所有人看镜头，只有周仪云在看胡洛婷。这眼神，真的假的？”

　　配图是九宫格。

　　前三张是元旦那天的照片。她和胡洛婷走在南京路上，她指着路边的糖葫芦摊，笑得眼睛弯起来。胡洛婷站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嘴角有很浅的弧度。

　　中间三张是去年食堂那张旧照。一群人对着镜头笑，只有她侧着脸，看向画面边缘的胡洛婷。胡洛婷正在喝水，没看镜头，但她的手边，是周仪云的餐盘。

　　后三张是两人的舞台照拼在一起，一张她，一张胡洛婷，评论区说“好配”。

　　周仪云握着手机，心跳得厉害。

　　她往下翻评论，已经一万多了。

　　“这个对视我要死了”“所有人看镜头，只有她看她”“这不是真的什么是真的”“片红是真的！！！”“求求了在一起吧”“两个人都好漂亮，气质好配”“左边的好元气，右边的好清冷，绝配”“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第一对CP”

　　也有质疑的：“剧本吧”“公司推的吧”“又是营销”

　　但很快被淹没在更多的“磕死我了”里。

　　周仪云翻到一条热评：

　　“她们叫什么名字？我想入坑。”

　　回复里有人写：左边的叫周仪云，右边的叫胡洛婷。CP名叫片红，取自两人名字的偏旁，也是“一片红心”的意思。

　　片红。

　　周仪云看着这两个字，心跳得厉害。

　　门开了。

　　胡洛婷走进来，手里拎着早餐。她把豆浆放在周仪云床头，看了她一眼。

　　“看到了？”

　　周仪云点头。

　　胡洛婷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公司打电话了吗？”周仪云问。

　　“还没。”

　　话音刚落，胡洛婷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嗯……好……知道了……好。”

　　挂了电话，她看向周仪云。

　　“刘姐让我们十点去办公室。”

　　周仪云喉咙发紧。

　　“怎么说？”

　　胡洛婷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但应该是好事。”

　　十点整，两人推开刘姐办公室的门。

　　刘姐正在打电话，看到她们，示意坐下。周仪云和胡洛婷并排坐在沙发上，膝盖几乎挨着。

　　刘姐挂了电话，转过来看着她们，脸上带着笑。

　　“热搜看了？”

　　两人点头。

　　刘姐靠在椅背上：“这次是真火了。微博话题阅读量已经三千万，还在涨。你们的个人微博粉丝涨了快十万。”

　　周仪云愣住。十万？

　　“公司研究了热度走势，”刘姐继续说，“发现你们的CP粉增长很快，活跃度也高。这是个机会。”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

　　“公司决定，趁热打铁，给你们安排双人舞台。”

　　周仪云心跳漏了一拍。

　　双人舞台？

　　“下个月有场特别公演，”刘姐说，“本来定的是单人solo，现在改一下，加一个双人环节。你们俩上。”

　　胡洛婷开口：“什么形式的？”

　　“歌舞都有。”刘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公司专门给你们写了一首歌。”

　　她把文件推过来。

　　周仪云低头看封面，上面印着两个字——

　　《夜蝶》

　　她翻开，第一页是歌词。

　　夜蝶，在黑暗中飞舞
　　寻找那一点光
　　相遇，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从此不再孤单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首歌，”刘姐说，“就是为你们量身定做的。歌词写的是两只蝴蝶在夜里相遇的故事，刚好符合你们的CP定位。”

　　她看着两人，眼神里带着审视。

　　“公司希望你们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双人舞台只是开始，如果效果好，后续会有更多合作。单曲、MV、综艺，都有可能。”

　　周仪云听着，脑子里嗡嗡的。

　　她看向胡洛婷。胡洛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紧紧攥着那份文件，指节有点发白。

　　“有问题吗？”刘姐问。

　　胡洛婷开口：“歌词……我们自己唱？”

　　“对。合唱。”

　　“舞蹈呢？”

　　“编舞老师会专门给你们排。双人舞。”

　　刘姐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你们俩进公司快两年了，一直很努力，但一直没等到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她转过身，“CP这条路，走得好的话，比单人快得多。”

　　她顿了顿。

　　“但也走得不好，容易翻车。你们自己把握好分寸。”

　　周仪云没说话。分寸是什么，她不太懂。

　　胡洛婷开口：“我们知道了。”

　　刘姐点点头：“那回去准备吧。编舞老师下午找你们。”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刘姐忽然叫住她们。

　　“周仪云。”

　　周仪云回头。

　　刘姐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那张照片，”她说，“食堂那张。你当时为什么看她？”

　　周仪云愣住了。

　　为什么？

　　她想了想，那时候，胡洛婷刚拉她去食堂吃饭，刚在所有人面前握住她的手。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她，只是……

　　只是那一刻，全世界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看她。

　　“不知道。”她说。

　　刘姐看了她几秒，然后挥挥手。

　　“去吧。”

　　走廊里，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周仪云手里还攥着那份歌词，指腹按着那两个字的边缘。

　　夜蝶。

　　她想起第一次见胡洛婷那天，她躲在寝室哭，门被推开，胡洛婷站在光里。想起食堂里那个对视，想起训练室里的手把手教，想起发传单时挡在她面前的身影，想起天台上说的“那就站到最大的舞台上去”。

　　想起元旦那天，她指着糖葫芦，胡洛婷侧头看她。

　　原来有人在拍。

　　原来那些瞬间，都被留下来了。

　　“周仪云。”

　　胡洛婷停下脚步。

　　周仪云抬头看她。

　　胡洛婷站在走廊的窗边，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什么。

　　“怕吗？”她问。

　　周仪云想了想。

　　怕吗？怕被更多人看见，怕被更多人议论，怕以后的路更难走。

　　但她更怕的，是看不见她。

　　“不怕。”她说。

　　胡洛婷看着她，过了几秒，轻轻弯了弯嘴角。

　　“那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周仪云忽然拉住胡洛婷的袖子。

　　胡洛婷停下。

　　周仪云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你看到了吗，那张照片里我在看你。想说你知不知道从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看你。想说你对我来说不只是朋友，不只是搭档，不只是——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编舞老师在前面的训练室里等着。

　　因为《夜蝶》的第一次排练，马上就要开始了。

　　因为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只是周仪云和胡洛婷。

　　还是片红。

　　“没事。”她松开手，“走吧。”

　　胡洛婷看了她一眼，没问。

　　她们一起推开训练室的门。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木地板上，明亮得像舞台。

　　编舞老师已经在了，看到她们，招招手。

　　“来，先听歌。”

　　音响打开，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夜蝶，在黑暗中飞舞
　　寻找那一点光

　　周仪云听着，看向胡洛婷。

　　胡洛婷也看着她。

　　镜子里的两个人，并排站着，身影交叠在一起。

　　相遇，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从此不再孤单

　　音乐还在继续。

　　周仪云忽然觉得，这首歌，好像在写她们。

　　从那个躲在寝室哭的下午开始，到食堂里的第一顿饭，到发传单的街头，到天台上的对话，到元旦街头的牵手。

　　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

　　“第一段，”编舞老师说，“你们先听几遍，找找感觉。下午定动作框架。”

　　周仪云点头。

　　胡洛婷点头。

　　她们并排站着，听着同一首歌。

　　窗外，冬天的阳光落在窗台上。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经过，有人说话。

　　但训练室里很安静。

　　只有音乐在流淌。

　　只有两个人。

　　下午四点，编舞结束。

　　周仪云坐在地板上喝水，浑身是汗。胡洛婷坐在她旁边，用毛巾擦着脖子。

　　“这段双人动作，”周仪云喘着气，“好难。”

　　胡洛婷点头：“配合度要求高。”

　　“练呗。”周仪云笑，“反正有的是时间。”

　　胡洛婷看了她一眼。

　　“一个月。”她说。

　　周仪云愣了愣，想起下个月就是公演。一个月，要把一首歌练好，把双人舞练熟。

　　时间好像不太够。

　　“够的。”她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胡洛婷没说话，低头看手里的歌词。

　　周仪云凑过去，和她一起看。

　　“最后这段，”她指着歌词，“‘从此不再孤单’，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胡洛婷沉默了几秒。

　　“就是字面意思。”

　　周仪云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胡洛婷抬头看她，眼神里有点无奈。

　　“那你觉得呢？”

　　周仪云想了想。

　　“我觉得，”她说，“是说找到一个人之后，就不再孤单了。”

　　她顿了顿。

　　“不管以后怎么样，只要那个人在，就不孤单。”

　　胡洛婷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周仪云有点不自在，想移开目光。

　　但胡洛婷忽然开口。

　　“嗯。”

　　就一个字。

　　但周仪云觉得，这个字里，有她想听的所有答案。

　　晚上回宿舍，周仪云躺在床上，翻着手机里的评论。

　　“片红是真的！！！”

　　“她们看彼此的眼神好温柔”

　　“求求了快点合体吧”

　　“什么时候能看双人舞台”

　　她一条条翻着，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胡洛婷洗完澡出来，看到她在傻笑，走过来。

　　“看什么？”

　　周仪云把手机递给她。

　　胡洛婷低头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她。

　　“睡觉。”她说。

　　周仪云躺下，盖好被子。

　　关灯后，黑暗中她忽然开口。

　　“胡洛婷。”

　　“嗯？”

　　“你说，”她顿了顿，“以后别人提起我们，会不会说‘片红’？”

　　胡洛婷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周仪云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很轻的声音。

　　“会。”

　　周仪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黑暗中，她笑了。

　　第二天早上，周仪云被手机震醒。

　　她摸过来看，是林晓的消息。

　　“你们要出歌了？？？”

　　周仪云愣住，点开链接。

　　是公司官方微博发的预告：

　　“【特别公演预告】下月公演将推出全新双人舞台，由@周仪云Yiyun @胡洛婷Luoting 共同演绎全新单曲《夜蝶》。敬请期待。#片红#”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公司反应好快”“片红要出道了！！！”“期待双人舞台”“终于等到了”“这首歌是为她们写的吗”“夜蝶这名字好好听”

　　转发已经三千多。

　　周仪云盯着那条微博，心跳得厉害。

　　她看向对面床。胡洛婷也醒了，正拿着手机看。

　　两人目光对上。

　　胡洛婷放下手机。

　　“起来了。”她说，“今天还要练。”

　　周仪云点头，爬起来。

　　洗漱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眼睛亮亮的，像藏着一团火。

　　《夜蝶》。

　　她和胡洛婷的歌。

　　她想起昨天在训练室里听的旋律，想起歌词里写的“相遇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想起编舞老师说的“这段双人动作要配合好”。

　　一个月。

　　一个月后，她们会站在舞台上，唱同一首歌。

　　下面会有很多人。

　　很多人看着她们。

　　很多人喊“片红”。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这一刻，她想，值了。

　　她推开门。

　　胡洛婷已经在走廊里等她了。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周仪云走过去。

　　“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走向训练室。

　　身后，手机还在震。

　　评论区还在刷。

　　“片红”两个字，正在慢慢爬上热搜榜的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