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蝶》碎银妃

10、演出 表演那

　　表演那天，后台挤满了人。

　　周仪云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认不出来。

　　化妆师给她画了浓妆，眼线向上挑，唇色是深红。头发被盘起来，戴上金色的发冠——今天她演的是暴君。

　　暴君。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

　　胡洛婷也在化妆。她穿的是白色长裙，头发披散下来，戴着一串珍珠发饰。化妆师正在给她描眉，一笔一划，像在画一幅画。

　　暴君夫人。

　　周仪云想起第一次看到这个设定时，心跳漏了一拍。编舞老师说，《夜蝶》这首歌的舞台会有一个小剧情——暴君在宴会上召见夫人，两人在众人目光下共舞。

　　召见。

　　共舞。

　　她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林晓跑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你们知道外面多少人吗？”她声音都劈了，“剧场门口排了三条街！全是来看你们的！”

　　周仪云手一抖，眼线画歪了一点。

　　化妆师赶紧拿棉签擦。

　　“还有十分钟上场。”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准备。”

　　周仪云站起来，裙子是黑色的，长长的拖尾，走路要小心。她走到胡洛婷身边。

　　胡洛婷也站起来。白色长裙在她身上像月光，珍珠发饰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们站在一起，一黑一白，像画里走出来的。

　　“别紧张。”胡洛婷说。

　　周仪云点头。

　　不紧张。不紧张才怪。

　　但她看着胡洛婷的眼睛，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走向上场口。

　　幕布拉开，灯光亮起。

　　周仪云站在舞台中央，台下黑压压一片。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看见无数荧光棒在挥舞，红的蓝的，像一片星海。

　　前奏响起。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夜蝶，在黑暗中飞舞……”

　　声音出来，很稳。她自己都没想到。

　　唱到第二段，胡洛婷从另一侧走出来。白色长裙在灯光下流动，像从月光里走来的人。

　　台下尖叫声炸开。

　　周仪云看着她走近。一步，两步，三步。

　　按照剧情，这时候暴君要召见夫人。

　　她伸出手。

　　胡洛婷看着她，把手放上来。

　　周仪云握住那只手，温热的，有点凉。她轻轻用力，把胡洛婷拉到自己身边。

　　台下尖叫声更大了。

　　两人并肩站着，合唱副歌。

　　“相遇，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从此不再孤单——”

　　唱完这一句，按照编舞，她们要对视。

　　周仪云转过头。

　　胡洛婷也看着她。

　　舞台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胡洛婷眼睛里落成细碎的光。她就那样看着周仪云，嘴角有很浅的弧度。

　　周仪云忽然想起食堂里那张照片。

　　所有人都看镜头，只有她看她。

　　现在，她们都在看着彼此。

　　音乐还在继续。她们开始跳舞。双人舞，有托举，有旋转，有配合。她们练了一个月，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身体里。

　　最后一段，按照剧情，暴君和夫人要一起走向王座。

　　周仪云伸出手。胡洛婷把手放上来。两人十指交扣，慢慢走向舞台中央的高处。

　　灯光追着她们。

　　台下荧光棒挥舞成海。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两人站在最高处，转身面对观众。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片红——！”

　　“周仪云——！”

　　“胡洛婷——！”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要把剧场的屋顶掀翻。

　　周仪云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她看着那片荧光棒海，眼眶忽然有点热。

　　胡洛婷的手还握着她。

　　没有松开。

　　幕布落下，后台乱成一团。

　　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林晓冲过来抱住她，陈默难得露出笑容，连平时不说话的几个练习生都围过来。

　　“太炸了！”

　　“你们知道台下喊得多大声吗？”

　　“热搜肯定又要爆！”

　　周仪云被她们围着，脑子嗡嗡的。她下意识找胡洛婷。

　　胡洛婷站在人群外面，正在卸发饰。有人过去恭喜她，她点点头，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但周仪云看见，她在看自己。

　　两人目光对上。胡洛婷嘴角动了动，很轻很轻的弧度。

　　周仪云笑了。

　　“周仪云！胡洛婷！”工作人员跑过来，“快，采访！记者在外面等着！”

　　采访？

　　两人被拉到一间小休息室。门一推开，好几架摄像机对着她们，灯光亮得刺眼。

　　记者已经等着了，看到她们进来，眼睛都亮了。

　　“这边坐这边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周仪云挨着胡洛婷，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先恭喜你们！”记者笑着说，“今晚演出太成功了！台下尖叫声一直没停过！”

　　周仪云笑了笑：“谢谢。”

　　“我代表粉丝问几个问题，可以吗？”

　　两人点头。

　　记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应该是准备好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这首歌叫《夜蝶》，讲的是两只蝴蝶在夜里相遇的故事。你们觉得，你们和彼此的关系，像这两只蝴蝶吗？”

　　周仪云愣住。

　　她下意识看向胡洛婷。

　　胡洛婷沉默了两秒，开口。

　　“像。”

　　就一个字。

　　记者眼睛亮了：“怎么说？”

　　胡洛婷想了想：“都是在黑暗里飞，都找光。”

　　周仪云听着，心跳漏了一拍。

　　在黑暗里飞。找光。

　　她想起刚进公司那年，躲在寝室哭的下午。想起胡洛婷推开门，拉起她就走。想起那些加练到深夜的日子，想起发传单被欺负时挡在面前的身影。

　　那时候的她们，确实都在黑暗里。

　　但现在……

　　“周仪云呢？”记者看向她，“你怎么看？”

　　周仪云回过神。

　　“我觉得，”她顿了顿，“相遇之前，是一个人在飞。相遇之后，就是一起飞了。”

　　记者笑了：“这个回答好甜。”

　　旁边有人在笑。周仪云脸有点红。

　　“第二个问题，”记者继续，“之前食堂那张照片，所有人看镜头，只有周仪云在看胡洛婷。当时你在想什么？”

　　周仪云愣住了。

　　这个问题……

　　她想起那天。胡洛婷第一次拉她去食堂，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握住她的手。拍合照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看她。

　　“没想什么。”她说。

　　记者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那为什么看她？”

　　周仪云想了想。

　　“就是……想看她。”

　　记者笑了，转向胡洛婷：“胡洛婷知道她在看你吗？”

　　胡洛婷沉默了几秒。

　　“知道。”

　　周仪云猛地转头看她。

　　知道？她那时候就知道？

　　胡洛婷没看她，对着镜头说：“感觉到了。”

　　记者兴奋了：“什么感觉？”

　　胡洛婷想了想，很淡地开口：“有人在看我。”

　　周仪云听着，心跳得厉害。

　　那时候她就知道。那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那她呢？她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记者还在问：“第三个问题，这次双人舞台之后，你们对彼此有没有什么新的认识？”

　　新的认识。

　　周仪云想了想。

　　“她比我想的更……”她顿了顿，找合适的词，“更认真。排练的时候，她一直陪着我，一遍一遍，从来不嫌烦。”

　　记者看向胡洛婷。

　　胡洛婷沉默了一会儿。

　　“她很亮。”她说。

　　周仪云愣住了。

　　“舞台上，”胡洛婷继续说，“她在旁边的时候，我就觉得……稳。”

　　周仪云看着她，喉咙有点紧。

　　胡洛婷说她在旁边的时候，就觉得稳。

　　她也是。

　　她在旁边的时候，什么都不怕。

　　记者又问了几个问题，什么“以后会不会继续合作”“粉丝叫你们片红你们喜欢吗”“有没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

　　两人一一回答。周仪云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脑子一直转着胡洛婷刚才那句“她在旁边的时候，我就觉得稳”。

　　采访结束，记者站起来和她们握手。

　　“谢谢你们！演出太棒了！期待你们下次合作！”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记者忽然叫住她们。

　　“等一下！最后一个问题，私人的。”

　　两人回头。

　　记者笑着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周仪云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关系？

　　朋友。搭档。室友。

　　但这些词好像都不够。

　　她看向胡洛婷。

　　胡洛婷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一起飞的人。”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答案好。”

　　周仪云站在原地，看着胡洛婷的侧脸。

　　一起飞的人。

　　她喜欢这个答案。

　　走出休息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工作人员都去前面收拾了，只剩下她们两个。

　　周仪云忽然拉住胡洛婷的袖子。

　　胡洛婷停下。

　　“刚才，”周仪云说，“你那个答案……”

　　胡洛婷看着她。

　　“我喜欢。”周仪云说。

　　胡洛婷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周仪云松开手，笑了。

　　“走吧，回去卸妆。”

　　两人并肩往化妆间走。

　　走廊尽头，有人跑过来，是工作人员。

　　“周仪云！胡洛婷！快看手机！”

　　两人愣住，掏出手机。

　　微博热搜第一：#片红夜蝶舞台#

　　热搜第二：#周仪云胡洛婷采访#

　　热搜第四：#所有人看镜头只有她看她#

　　热搜第七：#一起飞的人#

　　周仪云盯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林晓的消息疯狂弹出来：

　　“你们霸榜了！！！”

　　“热搜前十里四个是你们！！！”

　　“片红真的火了！！！”

　　她抬起头，看向胡洛婷。

　　胡洛婷也看着她。

　　走廊的灯有点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周仪云忽然笑了。

　　“火了。”她说。

　　胡洛婷轻轻弯了弯嘴角。

　　“嗯。”

　　她们继续往前走。。

　　前面，化妆间的灯亮着。

　　周仪云推开门，走进去。

　　镜子里的自己，妆还没卸，眼睛亮亮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倒影，忽然想起胡洛婷那句话。

　　一起飞的人。

　　她转过头，胡洛婷已经坐下来，开始卸发饰。

　　“胡洛婷。”

　　“嗯？”

　　周仪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我好像不只是想和你一起飞。

　　想说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了。

　　想说今晚在舞台上，你看着我那一刻，我差点忘了下面还有那么多人。

　　但她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她坐下来，“卸妆吧。”

　　胡洛婷看了她一眼，没问。

　　化妆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卸妆水倒在化妆棉上的声音。

　　镜子里的两个人，并排坐着。

　　一个黑裙，一个白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