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蝶》碎银妃

7、热搜 冬天，公

　　冬天，公司出了件大事。

　　沈予。

　　那个平时话很少、总坐在角落练声的女孩，突然火了。

　　起因是一张照片。某论坛有人发了她的公演截图，标题写着“千年一遇的美少女，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帖子一夜之间转发过万，第二天就冲上了微博热搜。

　　周仪云刷着手机，看着那张照片——沈予穿着白色打歌服，长发披肩，微微侧着头，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确实漂亮得像画里的人。

　　评论已经六万多条。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求名字求公司求一切”“我宣布这是我老婆”“比那些演员都好看”“真的不是精修吗”

　　也有人质疑：“又是营销吧”“每年都有千年美女，烦不烦”“公司买的热搜吧”

　　但不管怎样，沈予火了。

　　公司反应很快。当天就给她安排了新的宿舍，单独一间。第二天，她的通告表排满了——采访、拍摄、综艺邀约。走廊里经常能看到她被人围着，助理拿着本子记着什么，她低着头，脸上带着礼貌但疲惫的笑。

　　周仪云在食堂遇见她一次。沈予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面前的餐盘没动几口。周仪云犹豫了一下，端着盘子走过去。

　　“沈予。”

　　沈予抬起头。她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你还好吗？”周仪云坐下问。

　　沈予勉强笑了笑：“还行。”

　　“别太累了。”

　　“嗯。”沈予低头扒饭，没再说话。

　　周仪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本来就不熟，现在更不知道该怎么聊。她吃完饭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沈予还坐在那里，瘦小的身影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很孤单。

　　那天下午，周仪云收到林晓的消息。

　　“你看热搜了吗？”

　　周仪云点开链接，愣住了。

　　是几张照片。

　　她和胡洛婷。

　　拍的应该是上周逛街的时候。两人走在商场里，她正指着橱窗里的什么东西，侧脸带着笑。胡洛婷站在她旁边，微微偏着头看她。

　　照片拍得很清晰，连表情都看得见。

　　热搜标题是：“两个不知名小美女，有点好磕”

　　周仪云盯着那个标题，心跳漏了一拍。

　　评论两千多条，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左边的妹子好元气，像小太阳”“右边的冷脸美女好绝”“这两人什么关系，氛围好微妙”“是情侣吧，肯定是情侣吧”“求问这是谁，想磕”

　　也有人认出她们：“好像是48那边的小偶像”“是练习生吧，之前看过公演”“右边的叫胡洛婷，左边不知道”

　　周仪云握着手机，手有点抖。

　　她点开图片，放大，再放大。照片里胡洛婷看她的眼神——

　　她以前没注意过。原来胡洛婷看自己时，是这样的。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不是训练时那种审视的。是……她说不清。但让她心跳加速的那种。

　　“仪云！”林晓的电话打进来，“你看到没？”

　　“看到了。”

　　“你们火了！”

　　“没火，就两千多评论。”

　　“那也是上热搜了！”林晓的声音很兴奋，“你赶紧问问公司，能不能趁机宣传一下？”

　　周仪云心乱如麻：“我不知道……”

　　“胡洛婷知道吗？”

　　周仪云看了眼对面床。胡洛婷还没回来，今天她有通告。

　　“她还没回。”

　　“你告诉她，这可能是机会。”林晓说，“多少人想上热搜上不了，你们这可是白来的热度。”

　　挂了电话，周仪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是，终于有人看到她们了。坏事是——

　　评论区那些话。

　　“是情侣吧。”

　　“肯定是情侣。”

　　她往下翻，看到一条评论：“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先磕为敬。”

　　磕。

　　她当然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得厉害。

　　胡洛婷晚上九点多才回来。

　　她推门进来时，周仪云正坐在床上发呆。房间里只开了台灯，光线昏黄。

　　“怎么不开灯？”胡洛婷按下开关，房间亮起来。

　　周仪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胡洛婷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你……”周仪云拿起手机，“你看热搜了吗？”

　　胡洛婷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低头看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周仪云紧张地盯着她。

　　“嗯。”胡洛婷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换鞋。

　　“就这样？”周仪云忍不住问。

　　“不然呢？”

　　周仪云噎住了。是啊，不然呢？大惊小怪？生气？开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反应。

　　“评论区有人说……”她顿了顿，“说我们是情侣。”

　　胡洛婷换鞋的动作停了停。很短，短到周仪云差点没看见。

　　然后她继续换鞋：“网友什么都敢说。”

　　周仪云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是啊，网友什么都敢说。她们不是情侣，当然不是。只是朋友，住同一个宿舍，一起训练，一起逛街。

　　只是这样。

　　“公司会管吗？”她问。

　　“应该不会。”胡洛婷站起来，“又没火，管什么。”

　　周仪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胡洛婷去洗漱了。周仪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盖住了所有声音。

　　她点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

　　胡洛婷看她的眼神。

　　她关上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训练，有人拿这件事开玩笑。

　　“周仪云，你现在也是上过热搜的人了。”林晓搂着她的肩，“请客请客。”

　　陈默推推眼镜：“两千多条评论，还不错。”

　　周仪云被她们围着，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躲。她偷偷看胡洛婷。胡洛婷站在不远处压腿，像什么都没听见。

　　“你们俩逛街被拍，是不是经常一起出去啊？”另一个练习生凑过来问。

　　“就偶尔。”周仪云说。

　　“我看照片里你们挺配的。”那人笑。

　　周仪云脸一下子红了：“别瞎说。”

　　“开玩笑嘛。”

　　训练结束，周仪云收拾东西准备走。胡洛婷走过来。

　　“明天周末，”她说，“还去那家面馆吗？”

　　周仪云愣了一下：“去啊。”

　　“那早点睡。”胡洛婷说完就走了。

　　周仪云站在原地，心跳得有点快。

　　当然还去。

　　周六中午，面馆。

　　还是那家小店，还是那个位置。周仪云点了牛肉面，胡洛婷点了清汤面。

　　“你最近通告多吗？”周仪云问。

　　“还行。”胡洛婷夹起一片青菜，“比沈予少多了。”

　　周仪云想起食堂里那个孤单的身影：“沈予好像很累。”

　　“嗯。”胡洛婷说，“红了就这样。”

　　“你想红吗？”

　　胡洛婷抬头看她。

　　周仪云意识到这问题有点蠢：“我是说……你想像她那样吗？突然被那么多人关注？”

　　胡洛婷沉默了一会儿。

　　“想。”她说，“但不想那样。”

　　周仪云不太懂：“什么意思？”

　　“想靠作品。”胡洛婷放下筷子，“不是靠脸。”

　　周仪云看着她。灯光落在胡洛婷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清晰。她是好看的，那种清冷的好看，和沈予不一样，但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你肯定能的。”周仪云说。

　　胡洛婷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呢？”

　　“我？”周仪云笑了，“我就想有人听我唱歌。越多越好。”

　　胡洛婷点点头，继续吃面。

　　吃完出来，天已经暗了。街上人不多，路灯刚刚亮起。两人并肩走着，手插在兜里。

　　“那条热搜，”胡洛婷忽然开口，“评论区那些话，你别在意。”

　　周仪云脚步顿了顿：“我没在意。”

　　“嗯。”

　　走了几步，周仪云忍不住问：“你呢？你在意吗？”

　　胡洛婷没回答。

　　周仪云侧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胡洛婷的表情看不清楚。

　　走到宿舍楼下，胡洛婷才开口。

　　“不在意。”她说。

　　然后她推门进去了。

　　周仪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不在意。

　　那为什么刚才沉默那么久？

　　那之后的日子，一切照旧。

　　训练，公演，吃饭，睡觉。沈予越来越红，通告越来越多，几乎不在公司出现。其他练习生偶尔会提起她，语气里带着羡慕，也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周仪云和胡洛婷还是每天一起训练，一起去那家面馆。那条热搜早就被人忘了，只有周仪云偶尔还会翻出那张照片看一看。

　　她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只是想看看胡洛婷看自己的眼神。

　　那天晚上，她又在翻那张照片。胡洛婷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着毛巾。

　　“看什么呢？”

　　周仪云手忙脚乱地关掉屏幕：“没什么。”

　　胡洛婷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她坐到书桌前，开始吹头发。吹风机的嗡嗡声填满了房间。

　　周仪云看着她，从镜子里。

　　胡洛婷的侧脸，湿发垂下来，睫毛上还沾着水汽。她吹得很认真，一缕一缕地，手指穿过发丝。

　　周仪云忽然想起那张照片里胡洛婷的眼神。

　　不是现在这种专注的。

　　是柔的。

　　她低下头，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不能想了。

　　真的不能想了。

　　胡洛婷吹完头发，关了灯，躺进被子里。

　　黑暗中，周仪云听见她的声音。

　　“周仪云。”

　　“嗯？”

　　“那条热搜的照片，”胡洛婷顿了顿，“你能发我一张吗？”

　　周仪云心跳漏了一拍。

　　“哪张？”

　　“……随便。”

　　周仪云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她找到那张照片，点开，发给了胡洛婷。

　　对面床亮了一下，又暗了。

　　周仪云等着她说点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久到周仪云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很轻很轻的声音。

　　“晚安。”

　　周仪云把手机贴在心口。

　　“晚安。”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舞台上，灯光很亮，台下很多人。她唱歌，跳舞，所有人都看着她。

　　但她在人群里找一个人。

　　找了很久很久，终于在最后一排找到了。

　　胡洛婷站在那里，看着她。

　　还是那种眼神。

　　柔的。

　　周仪云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块。她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天还没亮。

　　对面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那条热搜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