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蝶》碎银妃

6、新宿舍 总选结

　　总选结束后的第三周，公司调整了宿舍。

　　周仪云提着两个塑料袋站在四楼走廊里，袋子里装着洗漱用品和几件换洗衣服。她分到了新宿舍，四人间变成了两人间，和——

　　“胡洛婷？”她看着门牌号，愣住了。

　　门从里面打开。

　　胡洛婷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她看了周仪云一眼，侧身让开路：“进来。”

　　房间不大，两张床靠墙放着，中间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左边那张床已经铺好了，浅灰色的床单，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右边那张还空着，光秃秃的床板上落着灰。

　　“你睡那边。”胡洛婷指了指空床。

　　周仪云走进去，把塑料袋放下，环顾四周。窗户开着，秋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你的？”周仪云指着绿萝问。

　　“嗯。”

　　周仪云凑近看，绿萝养得很好，每片叶子都干干净净的。她想起自己养过的仙人掌，不到一个月就烂了根。

　　“你怎么什么都养得好。”她嘀咕。

　　胡洛婷没接话，继续擦桌子。

　　周仪云开始收拾自己的床。她从袋子里拿出床单，是妈妈寄来的，印着小碎花，和这间宿舍的画风格格不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铺了上去。

　　胡洛婷擦完桌子，看了一眼她的床单。

　　周仪云有点不好意思：“我妈选的，说女孩子就该用这种……”

　　“挺暖的。”胡洛婷说。

　　周仪云抬头看她，胡洛婷已经低下头，继续擦窗台。

　　收拾完东西已经下午四点了。周仪云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房间比她想象的小，但因为是两人间，反而显得宽敞。以前四个人住的时候，转身都困难，现在终于有自己的空间了。

　　“饿不饿？”胡洛婷忽然问。

　　周仪云坐起来：“有点。”

　　“食堂还没开。”胡洛婷看了眼时间，“出去吃？”

　　周仪云愣了愣。她们从没单独出去吃过饭，最多是训练完一起去便利店买关东煮。

　　“好啊。”她说。

　　公司附近有条小巷，两边都是小店。胡洛婷带她走进一家面馆，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

　　“你常来？”周仪云坐下问。

　　“嗯。”胡洛婷把菜单递给她，“老板人好，面也实惠。”

　　周仪云点了碗牛肉面。胡洛婷点了碗清汤面，什么都没加。

　　等面的间隙，周仪云偷偷打量胡洛婷。她坐在对面，低头看手机，侧脸被暖黄的灯光照着，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自从总选后，她们其实没怎么好好说过话。训练、排练、公演，每天都排得满满当当，碰面也只是点点头。周仪云进了前十，正式成了预备成员，训练量比以前更大。胡洛婷是第二名，资源多，通告多，经常一整天见不到人。

　　但现在这样坐着，像回到了一年前。

　　“你最近很忙？”周仪云问。

　　胡洛婷抬起头：“还行。”

　　“听说你要录单曲了？”

　　“嗯。下个月。”

　　周仪云眼睛亮了：“什么歌？能透露吗？”

　　胡洛婷看着她，眼神有点无奈：“还没定。”

　　“那你唱什么类型的？慢歌还是快歌？有没有舞蹈？”

　　“你问题真多。”

　　周仪云嘿嘿笑：“我好奇嘛。”

　　面端上来了。周仪云的牛肉面上飘着一层红油，胡洛婷的清汤面清清淡淡，漂着几片青菜。

　　周仪云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溜，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吃。胡洛婷把自己的水杯推过来。

　　周仪云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水杯边缘有点凉，是她用过的。

　　喝完她才意识到，这是胡洛婷的杯子。

　　她偷偷看胡洛婷，胡洛婷正低头吃面，好像没注意。

　　周仪云把杯子放回去，耳根有点热。

　　“你下周公演，”胡洛婷忽然说，“solo那段练得怎么样了？”

　　周仪云放下筷子：“还在练。那段动作太难了，我老是转不稳。”

　　“转的时候看定点。”

　　“我看了，但一转起来就找不到。”

　　胡洛婷想了想：“吃完饭去训练室，我帮你看看。”

　　周仪云愣了一下：“你不忙吗？”

　　“晚上没事。”

　　周仪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暖的，酸的，还有点涨。胡洛婷总是这样，不说好听的话，但会做很多事。

　　“好。”她说。

　　训练室里，周仪云把solo跳了三遍。

　　胡洛婷站在镜子边，全程没说话。跳完后，周仪云喘着气看向她。

　　“你转的时候，”胡洛婷走过来，“头回得太快。”

　　她站到周仪云身边，做了个示范：“定点在这里，转之前盯着，转的时候最后甩头，再盯回来。”

　　周仪云看着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水。

　　“我试试。”她说。

　　胡洛婷退到一边。周仪云深吸一口气，开始转。一圈，两圈——头回快了，落点偏了半米。

　　“再来。”胡洛婷说。

　　两圈，还是偏。

　　“再来。”

　　三圈，偏得少一点了。

　　“再来。”

　　不知道转了多少遍，周仪云终于站稳了。她喘着气看向镜子，发现这一次，她盯住了自己的眼睛。

　　“对了。”胡洛婷说。

　　周仪云咧嘴笑了，汗顺着脸颊流下来也顾不上擦。她看向胡洛婷，胡洛婷站在灯光下，嘴角微微弯着。

　　那是笑吗？周仪云不确定。但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休息一下。”胡洛婷递给她毛巾。

　　周仪云接过，擦着汗走到墙边坐下。胡洛婷也坐下来，两人并排靠着墙，看着对面的大镜子。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并排坐着，肩膀几乎挨着。

　　“你为什么要帮我？”周仪云忽然问。

　　胡洛婷没回答。

　　“每次都是。”周仪云继续说，“从第一天到现在，你一直在帮我。为什么？”

　　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周仪云侧过头，看着胡洛婷的侧脸。

　　胡洛婷沉默了很久，久到周仪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因为你让我想帮。”

　　周仪云愣住了。

　　“什么意思？”

　　胡洛婷转过头，看着她。灯光落在她眼睛里，像碎了的水面。

　　“你从来不放弃。”她说，“练不会就继续练，被骂了也不哭，发传单被欺负了还笑得出来。你身上有股劲，我……没有的劲。”

　　周仪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想看你能走到哪。”胡洛婷说，声音很轻，“想看你能多亮。”

　　周仪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看着胡洛婷的眼睛，那双总是很淡的眼睛里，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

　　她不敢往下想。

　　“那你看着。”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我会亮给你看的。”

　　胡洛婷看着她，然后轻轻弯了弯嘴角。

　　这次周仪云看清楚了。是笑。

　　很小，很淡，但确实是笑。

　　“我等着。”胡洛婷说。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路灯还亮着，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仪云走在胡洛婷旁边，手插在兜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训练室里的对话一直在她耳边转，转得她心跳不正常。

　　“你冷吗？”胡洛婷忽然问。

　　“不冷。”周仪云摇头。

　　胡洛婷没说话，但走得更近了些。

　　回到宿舍，周仪云先洗漱。等她从浴室出来，胡洛婷正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手里拿着一本乐谱。

　　周仪云爬上自己的床，盖好被子，看着对面胡洛婷的背影。灯光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柔和的线。

　　“胡洛婷。”她喊。

　　“嗯？”

　　“晚安。”

　　胡洛婷顿了顿，然后回过头。

　　“晚安。”

　　周仪云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是下午晒过的。她想起胡洛婷下午在窗台前擦桌子的样子，想起她吃清汤面的样子，想起她站在镜子边看自己跳舞的样子。

　　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想了。

　　真的不能想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周仪云被闹钟叫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对面床已经空了。

　　坐起来，书桌上放着一杯豆浆，还有一张纸条。

　　豆浆趁热喝。

　　周仪云握着温热的杯子，笑了。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飞快。

　　白天训练，晚上加练，周末公演。周仪云的solo在公演上反响不错，有粉丝在微博上发了视频，转了几百条。她第一次收到粉丝的私信，说很喜欢她的表演。

　　她把那条私信截图发给胡洛婷。

　　胡洛婷回：嗯。

　　就一个字，但周仪云知道她看了。

　　周末下午，难得没有训练。林晓约她去逛街，说好久没见了。周仪云想了想，答应了。

　　商场里人很多，林晓拉着她一家家店逛，试衣服，看化妆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最近跟胡洛婷住得怎么样？”林晓忽然问。

　　周仪云正看一件卫衣，手顿了顿：“挺好的。”

　　“她好相处吗？感觉她不爱说话。”

　　“还行。熟了话就多了。”

　　林晓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关系特别好？我老看你们一起。”

　　周仪云心跳漏了一拍：“就……普通朋友啊。”

　　“是吗？”林晓眨眨眼，“可我听说，你总选那会儿，有人给你投了好多票。”

　　周仪云愣住：“什么意思？”

　　林晓左右看看，声音更低：“就是那个二十多票的差距，有人一次性投了很多票。我猜是有人帮你冲榜。”

　　周仪云脑子嗡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呗。”林晓耸肩，“就差二十几票进前十，太巧了。而且你那段时间又没怎么拉票，突然多出那么多票，肯定是有人帮忙。”

　　周仪云站在原地，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胡洛婷坐在楼梯上看手机的样子。胡洛婷说她不会掉出前十。胡洛婷放在门口的卡片。

　　那天晚上，胡洛婷说她睡不着。

　　她在看什么？在看投票页面吗？

　　她……给自己投票了？

　　“仪云？”林晓喊她，“你发什么呆？”

　　周仪云回过神：“没什么。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快步走进洗手间，关上门，靠着墙，深呼吸。

　　不会的。胡洛婷为什么要给自己投票？她们只是朋友，最多是关系好的朋友。投票要花钱的，她哪来那么多钱？

　　但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

　　周仪云捂住脸。

　　不能想了。真的不能想了。

　　晚上回宿舍，胡洛婷已经在了。她坐在书桌前看谱子，听到开门声也没回头。

　　周仪云放下包，走到她身边。

　　“胡洛婷。”

　　胡洛婷抬起头。

　　周仪云看着她，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她想问投票的事，想问为什么对自己好，想问很多很多。

　　但最后她只是说：“我今天逛街，给你买了杯奶茶。”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奶茶，放在桌上。

　　胡洛婷低头看了看，是芋泥波波，全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周仪云愣了一下：“上次看你喝过。”

　　胡洛婷看着那杯奶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弯了弯嘴角。

　　“谢谢。”她说。

　　周仪云看着那个笑，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散了。

　　不重要。投票的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胡洛婷现在在笑。

　　“不客气。”她转身去洗漱。

　　身后，胡洛婷拿起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