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蝶》碎银妃

5、第一次 那年秋

　　那年秋天，公司宣布了一件大事。

　　第一届总选举。

　　所有练习生都可以报名，由粉丝投票决定排名。前十名能进正式团，前三名有专属单曲和个人推广资源。

　　周仪云盯着公告栏上的通知，心跳得厉害。她进公司快一年了，还是替补，工资勉强够吃饭，家里人打电话来总是问“还要熬多久”。她每次都说快了快了，其实心里根本没底。

　　但这次不一样。

　　这是投票。不是教官打分，是观众投票。只要有人喜欢你，你就能上。

　　“你报吗？”林晓凑过来问。

　　“报。”周仪云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定。

　　林晓点点头：“我也报。反正试试又不亏。”她压低声音，“听说胡洛婷肯定能进前三，她人气太高了。”

　　周仪云看向公告栏另一边。胡洛婷正站在人群外围，低着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好像从来不主动挤进人群，也不跟人争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练习生里最强的那个。

　　周仪云不知道自己能排第几。可能根本进不了圈，可能票数少得可怜。但她想试试。

　　哪怕只有一票，也是有人喜欢她。

　　报名截止那天，周仪云在训练室待到凌晨。她一遍遍练总选要表演的曲目——自己选的，一首燃系快歌，叫《破茧》。

　　“又在加练？”

　　周仪云回头，胡洛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

　　“你怎么来了？”周仪云喘着气问。

　　“路过。”胡洛婷走进来，递给她一杯豆浆，“你这段练了四遍了，该休息了。”

　　周仪云接过豆浆，暖意从掌心漫上来。她喝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

　　胡洛婷在旁边坐下来，靠在墙上，没说话。训练室的灯只开了一半，光线昏黄，照得她的侧脸很柔和。

　　“你报了吗？”周仪云问。

　　“嗯。”

　　“肯定能进前三吧。”

　　胡洛婷没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杯，过了一会儿说：“你呢？”

　　“报了。”周仪云笑了笑，“但估计票数会很难看。”

　　“不一定。”

　　“你别安慰我了。”周仪云抱着豆浆杯，“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平。跳舞不如陈默，唱歌不如你，长相也不如那些正式组的……”

　　“你很亮。”胡洛婷打断她。

　　周仪云愣住了。

　　这是胡洛婷第二次说她亮。

　　“舞台上，”胡洛婷看着对面的镜子，“你站在上面，别人会看你的。”

　　周仪云心跳漏了一拍。她想问那你呢，你会看我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真这么觉得？”

　　胡洛婷转过头，看着她。

　　“我骗过你吗？”

　　周仪云想了想。没有。胡洛婷从来不骗人，她连安慰人的话都不太会说，说的都是真的。

　　“那我……努力。”周仪云说，“让你看看我能有多亮。”

　　胡洛婷轻轻弯了弯嘴角。很小很小的弧度，但周仪云看见了。

　　“等着。”胡洛婷说。

　　总选投票期一个月。

　　周仪云没想到的是，真的有人给她投票。

　　第一周排名公布，她排在第十七位。一共五十个人报名，她卡在中游，不高不低。但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榜单上时，她还是差点哭出来。

　　十七个人喜欢她。十七个人愿意花钱投给她。

　　林晓拍着她的肩膀说可以啊仪云！陈默推推眼镜说继续加油。胡洛婷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榜单，然后继续训练。

　　但那天晚上，周仪云回到宿舍，发现床头放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很好。

　　是胡洛婷的字迹。周仪云认识，因为她看过胡洛婷的笔记，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印刷体。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第二周，她的排名升到第十二。

　　第三周，第十。

　　最后一周，投票截止前一天，她排在第九。

　　只要再前进一名，就能进前十。

　　那天晚上周仪云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计算可能的票数。第九名和第十名只差二十三票。二十三票，就二十三票。

　　她爬起来，想去训练室练舞。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亮着昏暗的光。

　　走到楼梯口，她愣住了。

　　胡洛婷坐在楼梯上，手里拿着手机。

　　“你怎么在这儿？”周仪云走过去。

　　胡洛婷抬头看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睡不着。”

　　“你也紧张？”

　　胡洛婷没回答，但周仪云在她旁边坐下来时，她没有躲开。

　　两个人并排坐在楼梯上，谁都没说话。夜很深，整栋楼都安静得像睡着了。

　　“你在看什么？”周仪云问。

　　胡洛婷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

　　是总选投票页面。胡洛婷的名字排在第三，票数比第二名少一点，但差距不大。

　　“你能冲第二。”周仪云说。

　　胡洛婷摇摇头：“第二第三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第二比第三厉害。”

　　胡洛婷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第九。”

　　周仪云苦笑：“可能明天就掉出去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

　　胡洛婷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前方的黑暗。

　　“因为有人给你投票。”她说。

　　周仪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谢谢那些投票的人。不管最后能不能进前十，我都谢谢他们。”

　　胡洛婷没接话。

　　她们在楼梯上坐了很久。久到周仪云开始犯困，眼皮打架。

　　“回去睡吧。”胡洛婷站起来，“明天最后一天。”

　　周仪云揉揉眼睛，也站起来。走到宿舍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胡洛婷还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

　　“晚安。”周仪云说。

　　胡洛婷没回头，但肩膀动了动，像是在点头。

　　投票截止那天下午，结果公布。

　　周仪云挤在人群里，盯着公告栏，心跳快得像打鼓。

　　第十名：林晓，1247票。

　　第九名——

　　周仪云屏住呼吸。

　　第九名：周仪云，1270票。

　　她愣在原地。

　　进了。她进了前十。

　　林晓尖叫着抱住她：“仪云你进了！你进了！”

　　周仪云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名字。1270票。一千两百七十个人喜欢她。一千两百七十个人愿意花钱投给她。

　　眼泪忽然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她抬头找胡洛婷。胡洛婷站在人群外面，正看着她。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周仪云知道，她在看自己。

　　周仪云想挤过去，但被人群挡住了。等终于挤出来时，胡洛婷已经不见了。

　　那天晚上公司举办庆祝会，前十名都有奖励。周仪云被拉着合影、说话、接受祝贺，整个人晕乎乎的。

　　等庆祝会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走到门口时，发现地上放着一个信封。

　　她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第九名，很好。明年第一。

　　周仪云认出了笔迹。

　　是胡洛婷。

　　她握着卡片，站在走廊里，傻傻地笑了。

　　那天晚上她给胡洛婷发消息：谢谢你的卡片。

　　过了很久，胡洛婷回：嗯。

　　周仪云又问：你呢，第几？

　　这次回得快些：第二。

　　周仪云盯着屏幕，想象胡洛婷打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她应该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得第二不是什么大事。

　　但周仪云知道，她肯定在意。

　　她回：明年一起第一。

　　这次等了更久。

　　久到周仪云以为她不会回了，手机才亮起来。

　　一个字：好。

　　周仪云抱着手机，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胡洛婷推开寝室门的样子，想起食堂里那个对视，想起训练室里的手把手教，想起发传单时挡在她面前的身影，想起天台上说的“那就站到最大的舞台上去”。

　　原来已经过去一年了。

　　原来这一年里，胡洛婷一直都在。

　　她翻出枕头底下那张写着“很好”的纸条，和这张卡片放在一起。

　　然后给胡洛婷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明年一起冲。

　　这次胡洛婷回得很快：睡吧。明天晨跑。

　　周仪云笑了。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晨跑，还要训练，还要为了明年的第一拼命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