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蝶》碎银妃

20、白月光 和解的

　　和解的那个晚上，周仪云以为一切会好起来。

　　但第二天醒来，床头没有豆浆。对面床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手机里有一条消息，胡洛婷发的：出差，一周。

　　周仪云回：好。

　　然后是一周的沉默。

　　她发消息，胡洛婷回得很慢，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有时候隔一天。语气也变了，从以前的“嗯”变成了“好的”，从“晚安”变成了“早点休息”。

　　客气得像陌生人。

　　周仪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那天晚上在训练室，她们不是都说开了吗？她不是答应以后一起扛吗？为什么又躲了？

　　她想过打电话问清楚，但每次拨出去又挂断。她怕听到答案，怕胡洛婷说“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怕她说“我们就这样吧”。

　　一周后胡洛婷回来，两人在公司走廊遇到。胡洛婷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青黑。她看到周仪云，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然后走了。

　　周仪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她想追上去，想问你这周去哪了，问你为什么不回消息，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但她没动。因为她看见胡洛婷走过去的那个方向，刘姐正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们。

　　公司开始给她们安排各自的工作。

　　周仪云的单曲、综艺、杂志，排得满满当当。胡洛婷的也是。以前的双人舞台取消了，采访里也不再提对方的名字。有记者问周仪云“你和胡洛婷最近还有联系吗”，她笑着说“我们都很忙”，然后岔开话题。

　　那段时间，周仪云经常失眠。半夜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点进片红超话。粉丝们还在嗑，还在剪视频，还在写文。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等合体，还在等新的糖。

　　周仪云看着那些帖子，心里堵得慌。她想说别等了，不会有了。但她说不出口。

　　林晓偶尔来看她，带吃的，陪她聊天。

　　“你们到底怎么了？”林晓问。

　　周仪云摇头。

　　“你不说我也知道。”林晓叹气，“公司不让你们来往了吧？怕影响各自发展。”

　　周仪云没说话。

　　“胡洛婷那边，我听说她也挺难的。公司给她安排了很多工作，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周仪云听着，手指攥紧。

　　“她……还好吗？”

　　林晓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觉得呢？”

　　周仪云没再问。

　　转折发生在一个综艺录制现场。

　　那是周仪云第一次和胡洛婷同台——不是一起录，是同一期节目，不同环节。节目组安排了前后顺序，中间隔了三个嘉宾。

　　周仪云录完自己的部分，没有马上走。她坐在后台，看着监视器。屏幕里，胡洛婷正在接受采访。主持人问她：“最近有什么特别想合作的艺人吗？”

　　胡洛婷想了想，说了两个名字，都不是周仪云。

　　主持人又问：“那之前和你合作过的周仪云呢？还有机会再合作吗？”

　　全场安静了一秒。胡洛婷看着镜头，表情很淡。

　　“看缘分吧。”

　　周仪云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看缘分吧。

　　这四个字，比任何拒绝都残忍。

　　她站起来，走出录影棚。外面下着雨，她站在门口，看着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流。

　　手机震了。胡洛婷的消息：你也在？

　　周仪云回：嗯。

　　胡洛婷：我看到你了。

　　周仪云抬头，隔着玻璃门，看见胡洛婷站在走廊另一头，正看着这边。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走过去。

　　过了很久，周仪云打字：你瘦了。

　　胡洛婷回：你也是。

　　然后又是沉默。

　　周仪云想说的话很多，想问你是不是公司不让你提我，想问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在训练室说的话，想问你现在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但她只打了一行字：照顾好自己。

　　胡洛婷回：你也是。

　　周仪云关了手机，走进雨里。

　　那之后，两人再也没有私下联系。

　　片红超话里，粉丝们还在等。有人每天打卡，有人写长文分析她们是不是还在一起，有人剪视频配着伤感的音乐。

　　“她们只是暂时分开，一定会再合体的。”

　　“我相信片红是真的。”

　　“等她们回来。”

　　周仪云偶尔会点进去看，看着那些帖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想告诉她们别等了，但又不忍心。因为那些粉丝相信的东西，曾经也是她相信的。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那天是公司年会，所有艺人都到场。周仪云和胡洛婷被安排在同一桌，但隔了好几个位置。席间有人起哄，让她们合唱《夜蝶》。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们。

　　周仪云看向胡洛婷。胡洛婷也看着她。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周仪云笑着摇头：“今天嗓子不舒服，下次吧。”

　　胡洛婷也笑了，很淡：“我也是。”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她们在躲。但没人说什么，气氛有点尴尬，很快有人岔开话题。

　　那天晚上，周仪云提前离场。走到停车场，她看见胡洛婷也出来了。两人在车旁相遇，路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你故意的。”周仪云说。

　　胡洛婷看着她：“你也是。”

　　周仪云苦笑。

　　“我们怎么了？”

　　胡洛婷没回答。

　　过了很久，她开口。

　　“也许这样最好。”

　　周仪云看着她，眼眶发酸。

　　“最好？你觉得这样最好？”

　　胡洛婷低下头。

　　“至少，不会互相耽误。”

　　周仪云想反驳，想说我们没有互相耽误，想说我们可以一起扛，想说那天晚上你不是答应了吗。但她看着胡洛婷的表情，那上面写着疲惫，写着认命，写着她们都无力改变的东西。

　　“你后悔吗？”周仪云问。

　　胡洛婷抬起头。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

　　胡洛婷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

　　“不后悔。”

　　周仪云等着她继续说。

　　但她没有。

　　她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尾灯亮起，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周仪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胡洛婷推开门，拉起她就走。想起食堂里那个对视，想起训练室里的手把手，想起发传单时挡在面前的身影，想起天台上那句“那就站到最大的舞台上去”。

　　想起总选第一时，她在人群里看着自己。想起面馆门口，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一直在”。想起训练室里，她哭着说“因为我不舍得”。

　　现在那些都成了过去。

　　她上了自己的车，司机问去哪。她说回宿舍。

　　车开出去，她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很美，霓虹灯一闪一闪的。但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不是胡洛婷。是林晓。

　　她问：你还好吗？

　　周仪云回：没事。

　　林晓：我看到网上有人发你们今晚的图了。评论区都在哭。

　　周仪云点开微博。有人拍了她们在停车场分别的照片，配文写着：“片红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评论区全是心碎的表情。

　　“我的青春结束了”

　　“白月光啊”

　　“再见了夜蝶”

　　周仪云看着那些评论，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婷婷桑的笑容在我心里是第一位”。想起胡洛婷说过的话——“你是我坚持下来的理由”。

　　现在那些话，都成了白月光。

　　亮过，但照不亮以后的路了。

　　那天晚上，周仪云发了一条微博。只有四个字：“谢谢大家。”

　　没有@任何人，没有配图。

　　粉丝们在评论区猜，有人说她在感谢粉丝，有人说她在告别过去，有人说她在对某个人说话。

　　胡洛婷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但第二天早上，她也发了一条微博。也是四个字：“各自安好。”

　　评论区炸了。

　　“这是官宣分开吗”

　　“不要啊”

　　“片红真的没了”

　　“我的CP彻底BE了”

　　“白月光永远是白月光”

　　周仪云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各自安好。

　　好。

　　她关了手机，躺回床上。天花板白得刺眼。对面床空着，已经空了很久。

　　她想起以前胡洛婷睡在那张床上的样子，想起她翻身的窸窣声，想起她偶尔说梦话的声音。那些声音她再也听不到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不知道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那之后，周仪云再也没有提起过胡洛婷。

　　采访里不问不答，综艺里不提不念。有人问她“你和胡洛婷还有联系吗”，她笑着说“我们都很忙”。有人问她“片红还会有合体吗”，她说“看公司安排”。

　　官方，客套，滴水不漏。

　　但她知道，不会有了。

　　有时候半夜收工，一个人坐在车里，她会点开片红超话。粉丝们还在，只是比以前安静了。有人写长文回忆她们的故事，有人剪视频配着《夜蝶》的歌，有人发那张食堂照片——“所有人看镜头，只有她看她”。

　　周仪云看着那张照片，看着自己当年的眼神。

　　那时候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不知道站到最高处会那么冷。她只知道看她，只想看她。

　　现在她知道了。

　　但她还是想看她。

　　只是再也看不到了。

　　林晓有一次喝多了，问她：“你后悔吗？后悔进这个圈子吗？”

　　周仪云想了想。

　　“不后悔。”

　　“那后悔认识她吗？”

　　周仪云沉默了很久。

　　“不后悔。”

　　林晓看着她，眼眶红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周仪云没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也许是因为太年轻，也许是因为太要强，也许是因为这个圈子太残忍，也许是因为她们都不够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