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蝶》碎银妃

21、解约 两年。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让一个新人从默默无闻走到万众瞩目，短到让一个人忘不掉另一个人。

　　周仪云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和两年前没什么区别。但眼神不一样了。两年前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现在那团火还在，只是烧得更深了，不再轻易让人看见。

　　助理递过来手机：“胡洛婷总选第一，热搜爆了。”

　　周仪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胡洛婷站在舞台中央的照片，金色冠冕，白色长裙，和两年前沈予坐在那个位置时一样的打扮，但气质完全不同。沈予是自信的、张扬的，胡洛婷是沉静的、克制的。她站在最高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周仪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两年前她是第一，胡洛婷是第三。现在胡洛婷是第一，她已经不参加总选了。工作室成立后她就升入了明星殿堂，和沈予一样，solo出道，不再参与团体竞争。两条路，各自走，再也没有交集。

　　评论区全是恭喜。粉丝们在欢呼，在落泪，在说“终于等到这一天”。周仪云翻着那些评论，手指停在一句话上——“胡洛婷值得，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是啊，等了太久了。

　　周仪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天黑了，路灯亮着。她想起两年前自己站在那个位置时的样子，想起胡洛婷在人群里看着她的眼神。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开始，没想到那是结束。

　　手机又震了。林晓的消息：看到了吗？

　　周仪云回：看到了。

　　林晓：你不发点什么？

　　周仪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发什么？恭喜她？恭喜她登顶？她当然值得，她一直都值得。但周仪云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年没联系了，连点赞都没有过。现在突然冒出来说恭喜，太假了。

　　她回：不发了。

　　林晓发了个省略号，然后说：你们俩真是。

　　真是什么呢？周仪云没问，林晓也没说。

　　第二天，胡洛婷登顶的消息还在热搜上挂着。周仪云在片场拍广告，休息时刷到一条新推送：胡洛婷工作室发布声明，宣布与公司解约。

　　她愣住了。

　　点进去，声明写得很官方：“因合约到期及个人发展原因，胡洛婷女士决定不再续约。”但评论区有人爆料，说不是合约到期，是提前解约，而且解约条件很苛刻，要赔一大笔钱。

　　周仪云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提前解约，天价违约金。她想起两年前自己解约时，公司也开出了很高的条件。她付得起，因为那时候她已经红了很久，攒够了钱。但胡洛婷刚登顶，刚走到最高处，就要走了？

　　她继续往下翻。有人在分析：“胡洛婷这时候解约，等于放弃了公司所有的后续资源。她刚拿第一，正是最值钱的时候，公司肯定不放人，违约金至少八位数。”

　　八位数。周仪云握着手机，手指发凉。她想起胡洛婷这些年赚的钱，大部分都寄回家了，她自己过得节俭，从来不乱花。八位数，她付得起吗？

　　那天晚上，周仪云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胡洛婷。她想起两年前自己在最火的时候解约，那时候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走。现在胡洛婷也走了，在同样的时间点，同样的位置。

　　她拿起手机，点进片红超话。两年了，超话还在，粉丝少了很多，但还有人在。今天格外热闹，因为胡洛婷解约的消息。

　　“婷婷也要走了吗”

　　“当年周仪云解约的时候，也是这个时间点”

　　“她们是不是约好的”

　　“不可能吧，她们都不联系了”

　　“可是这也太巧了”

　　周仪云看着那些帖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约好的，她没和胡洛婷说过任何话。但胡洛婷选了和她一样的路，在同样的位置，做同样的选择。巧合吗？还是她也在用这种方式，走向自由？

　　第三天，更多的内幕爆出来了。

　　一个自称知情人士的账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关于片红，关于那两年，关于你们不知道的一切》。周仪云看到那个标题时，手指在发抖。她点进去。

　　文章很长，写了当年她们被公司要求保持距离，写了她们被迫分开的真相，写了那些年她们承受的压力和委屈。文章里说：“她们不是不想在一起，是不能。公司不让，市场不让，所有人都告诉她们，你们在一起会毁掉彼此。所以她们分开了，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了，爱到不敢连累对方。”

　　周仪云看着那些字，眼眶发酸。这些都是真的，但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写出来，还有什么用？

　　评论区炸了。

　　“原来是这样”

　　“我哭死了，她们是被迫分开的”

　　“公司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们”

　　“片红是真的，一直都是真的”

　　“两年了，我终于等到了真相”

　　“可是已经晚了啊，她们都不联系了”

　　“胡洛婷现在解约，是不是也是为了这个？”

　　周仪云看到最后那条评论，心跳漏了一拍。

　　为了这个？

　　为了什么？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和她站在一起？为了不再被公司控制？为了——

　　她不敢想下去。

　　文章发出来两个小时后，胡洛婷工作室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句话：“过往皆为序章。”没有否认，没有承认，没有任何解释。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默认。

　　周仪云的评论区也沦陷了。粉丝们涌进来，问她：“你知道真相吗？”“你会和胡洛婷和好吗？”“片红还能回来吗？”她一条都没回。

　　林晓打电话来，声音很急：“你看到那篇文章了吗？”

　　“看到了。”

　　“是真的吗？”

　　周仪云沉默了几秒：“是真的。”

　　林晓倒吸一口气：“那你们现在——”

　　“没什么现在。”周仪云打断她，“都过去了。”

　　“可是她解约了，她为了——”

　　“林晓。”周仪云的声音有点哑，“别说了。”

　　林晓沉默了，然后叹了口气：“好，我不说了。但你问问你自己，真的过去了吗？”

　　挂了电话，周仪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真的过去了吗？

　　她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两年前她们分开的时候，她在车里哭了一路。她知道的是，那之后的每个深夜，她都会点进片红超话，看那些还在等她们的粉丝。她知道的是，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胡洛婷，一天都没有。

　　但那又怎样呢？两年没说话了，两年没见面了，两年足够让两个人变成陌生人。她不知道胡洛婷现在喜欢什么，不知道她最近在听什么歌，不知道她笑起来眼睛是不是还弯成那个弧度。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天晚上，周仪云发了一条微博。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一只蝴蝶停在路灯上。粉丝们在评论区猜，有人说这是“夜蝶”，有人说她在暗示什么，有人说她在回应那篇文章。

　　胡洛婷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但第二天早上，胡洛婷也发了一条微博。也是一张图片——窗外的夜景，霓虹灯，和一扇关着的窗。两张图放在一起，像在对话，又像什么都没说。

　　片红超话疯了。

　　“她们在互相回应！”

　　“蝴蝶和窗户，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两年了，她们终于同频了”

　　“求求了，和好吧”

　　周仪云看着那些帖子，没有回应。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回应。她只是昨晚路过一盏路灯，看到那只蝴蝶，想起了某首歌，某个人。她拍了那张照片，发了出去。胡洛婷的那张图，她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她。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不是。

　　但两年了，她们第一次在同一天发了微博，第一次让粉丝觉得她们还在同一个世界里。

　　周仪云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在下雨，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霓虹。她想起胡洛婷发的那张图，一扇关着的窗。关着的。

　　是啊，窗还关着。

　　但也许，也许有一天会打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她比昨天更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