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蝶》碎银妃

18、暴风 周仪云

　　周仪云的工作室成立那天，她发了条微博。

　　九宫格，办公室照片，落地窗，新logo，还有她自己站在门口笑成一团的样子。配文：“新的开始，一起飞得更高。”

　　评论三分钟破万。

　　“宝贝终于有自己的工作室了！”

　　“片红以后怎么办？还能看到合体吗？”

　　“周仪云越来越有老板样了”

　　“恭喜周仪云！！！”

　　她翻着评论，嘴角弯起来。半年了，从总选第一到现在，一切都顺得像做梦。单曲发了三首，综艺上了五个，杂志拍了八本。粉丝从一百万涨到四百万，通告排到明年。

　　只是和胡洛婷见面越来越少了。

　　胡洛婷也成立了工作室，就在她隔壁楼。但两个人各忙各的，有时候一周都见不上一面。偶尔在走廊遇到，打个招呼，匆匆分开。微信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她发了句“睡了吗”，胡洛婷第二天早上回“昨晚太累睡着了”。

　　她没回。

　　能说什么呢？都忙，都累，都身不由己。

　　但有时候半夜收工，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窗外闪过的霓虹，她会想起以前那些加练到凌晨的日子。那时候累是真的累，但回宿舍的路上有人陪着，说话，或者不说话，都踏实。

　　现在她一个人坐在保姆车里，旁边空荡荡的。

　　手机震了。胡洛婷的消息：明天有空吗？

　　周仪云盯着屏幕，心跳快了半拍。

　　她回：有。

　　胡洛婷：晚上，老地方。

　　老地方是那家面馆。她们去过无数次的小店，从练习生时代到现在。

　　周仪云回：好。

　　第二天晚上，周仪云提前到了。

　　面馆还是老样子，四张桌子，昏黄的灯，墙上贴着菜单。老板看到她，笑着招呼：“好久没来了，还是牛肉面？”

　　周仪云点头，坐下。

　　十分钟后，胡洛婷推门进来。

　　她穿着便装，戴着口罩，但周仪云一眼就认出来了。胡洛婷在她对面坐下，摘下口罩。

　　“等很久了？”

　　“刚到。”

　　两人对视，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半年没单独见面了。半年。

　　老板端上面，胡洛婷的是清汤面，周仪云的是牛肉面。和以前一模一样。

　　周仪云低头吃面，吃了几口，抬起头。

　　“你瘦了。”

　　胡洛婷看着她：“你也是。”

　　周仪云笑了。

　　“忙的。”

　　胡洛婷点头。

　　沉默了几秒。

　　“最近……”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停下。

　　胡洛婷弯了弯嘴角：“你先说。”

　　周仪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问你想我了吗，问你最近累不累，问你有没有想起以前。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

　　“挺好的。”

　　胡洛婷点头。

　　“那就好。”

　　又是沉默。

　　周仪云低头吃面，心里堵得慌。以前她们在一起，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现在坐在这里，像两个陌生人。

　　吃完面，两人站在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周仪云。”胡洛婷忽然开口。

　　周仪云转头看她。

　　胡洛婷看着她，眼神很深。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你记住，我一直在。”

　　周仪云愣住了。

　　“什么？”

　　胡洛婷没解释，只是看着她。

　　“记住就行。”

　　她转身走了。

　　周仪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句话什么意思？

　　她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三天后，她明白了。

　　那天早上周仪云醒来，习惯性摸手机看时间。微信炸了。

　　林晓的消息刷了满屏。

　　“出事了！！！”

　　“快看微博！！！”

　　“别出门！！！”

　　她心跳漏了一拍，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周仪云霸凌队友#

　　热搜第二：#周仪云黑历史#

　　热搜第四：#周仪云滚出娱乐圈#

　　她手指发抖，点进第一条。

　　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长文，标题写着：“独家爆料：当红小花周仪云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文章里写了“知情人士透露”，说她练习生时期欺负新人，抢别人资源，对工作人员态度恶劣。还有几张截图，是她以前在群里发的消息，被断章取义拼凑在一起，看着像在骂人。

　　最后一段写着：“这样的人，配做偶像吗？”

　　评论区三万条。

　　“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装什么热血少女”

　　“原来是这样的人”

　　“脱粉了”

　　“滚出娱乐圈”

　　周仪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假的。都是假的。

　　那些截图是被剪辑过的，那个“知情人士”根本不存在。她从来没欺负过新人，没抢过资源，没对工作人员态度恶劣。

　　但谁会信？

　　手机还在震，不停震。公司的电话，刘姐的电话，林晓的电话，陌生号码的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她盯着那些评论，一条条往下翻。

　　“亏我还那么喜欢她”

　　“片红也是假的吧，都是演的”

　　“胡洛婷快跑”

　　看到“胡洛婷”三个字，她心里一紧。

　　她点进胡洛婷的微博。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广告。评论区也沦陷了。

　　“你和周仪云是不是真的？”

　　“她那样的人你也忍得了？”

　　“快出来切割啊”

　　“心疼你”

　　周仪云盯着那些评论，手指发抖。

　　胡洛婷会说什么？

　　会站出来替她说话吗？还是会——

　　手机震了。胡洛婷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在吗？

　　周仪云盯着那两个字，眼眶发酸。

　　她在。

　　她一直都在。

　　她回：在。

　　胡洛婷：别上网。

　　周仪云：晚了。

　　胡洛婷没回。

　　周仪云等着。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她一直没回。

　　那天晚上，公司发了声明。

　　“关于近日网络上针对我司艺人周仪云的不实信息，我方已收集证据，将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

　　评论区没几个人信。

　　“公关文谁不会写”

　　“有本事拿出证据”

　　“晚了，人设已经崩了”

　　周仪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手机静音，窗帘拉上。她坐在床上，盯着墙发呆。

　　林晓打过电话，她没接。陈默发过消息，她没回。刘姐让人来敲门，她装不在。

　　她只想等一个人。

　　等那个人说点什么。

　　手机亮了。胡洛婷的消息。

　　她心跳加速，点开。

　　“公司不让发声。”

　　五个字。

　　周仪云盯着那五个字，眼眶发酸。

　　她回：你信我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过来。

　　“信。”

　　周仪云看着那个字，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回：那你能说吗？

　　这次等得更久。

　　“对不起。”

　　周仪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

　　不是“能”，是“对不起”。

　　周仪云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声音，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她听不清，也不想听。

　　她想起那晚面馆门口，胡洛婷说“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我一直在”。

　　一直在。

　　但需要你在的时候，你在哪？

　　手机又亮了。

　　胡洛婷：周仪云？

　　周仪云没回。

　　胡洛婷：你还好吗？

　　周仪云还是没回。

　　胡洛婷：说话。

　　周仪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关了。

　　第二天，舆论更凶了。

　　新的“爆料”出来，说她练习生时期就和胡洛婷“不正当关系”，说她们是“卖姬”，说一切都是演的。

　　评论区更疯了。

　　“果然是假的”

　　“商业cp实锤”

　　“两个人都恶心”

　　“周仪云滚出娱乐圈”

　　周仪云看着那些评论，忽然笑了。

　　商业cp。

　　她想起那次舞台，她问“你到底爱不爱我”，胡洛婷说“我们不是商业cp吗”。

　　玩笑话。

　　现在成真了。

　　手机震了。胡洛婷的消息：开机。

　　周仪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想回点什么。想问你现在在哪，问你为什么不说话，问你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她什么都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刺眼。

　　她想起刚进公司那年，躲在寝室哭的下午。那时候胡洛婷推开门，拉起她就走。

　　现在门关着。

　　没有人来。

　　一周后，事情还在发酵。

　　公司让她暂时停工，等风声过去。她待在宿舍里，像被软禁。

　　林晓偷偷来看她，带了她爱吃的零食。

　　“你别太难过，会过去的。”

　　周仪云笑笑，没说话。

　　林晓犹豫了一下，开口。

　　“胡洛婷那边……”

　　周仪云抬起头。

　　林晓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怎么了？”

　　林晓摇头：“没什么。就是……她也没好过。网上也有人在骂她。”

　　周仪云低下头。

　　骂她什么？骂她不发声？骂她冷血？骂她和自己“商业cp”？

　　林晓走后，周仪云拿起手机。

　　一周了。她第一次打开微博。

　　热搜上已经没她的名字了。新的事盖过了旧的事。娱乐圈就是这样，今天骂你，明天骂别人。

　　她点进胡洛婷的微博。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只有一张照片。

　　夜景。窗外的霓虹。

　　配文两个字：“在等。”

　　周仪云盯着那两个字，眼眶发酸。

　　在等什么？

　　等她说话？等事情过去？等——

　　她不知道。

　　她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

　　天花板白得刺眼。

　　她想起胡洛婷说过，等站到那个位置，就能说那些话了。

　　现在她站到了。

　　但那些话，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