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喝孟婆汤》竹月映酒

9、宴上喜事（二） 刮风啦，下

　　余氏满脸堆砌的慈笑差点垮下来。
　　斜眼瞧见陈昭年一副笑盈盈的神色，一对墨瞳亮晶晶的闪着笑意，不由暗暗咬牙。
　　姜还是老的辣，她当即辨认出这小妮子怕是捡乐子呢！
　　捡他们郑家的乐子。
　　余氏硬着头皮把她轻轻拽到一边，附在她耳边低语，“不瞒你说，库房里有一斛碧螺春，色味比龙井好得多，我叫仆妇给你奉上，坐到旁处候着便罢。”
　　客气温和至此，乐得赵素素宛在云端，胸中翻涌澎湃，心道这最好的茶既给了自己，这郑家未来的儿媳定然也要自己，不要那个声名狼藉的陈昭年。她未来的婆母又如此和蔼可亲，以后的日子美好得不敢想！
　　飘飘然间瞪了陈昭年一眼，娉娉婷婷往旁边的木亭走去了。
　　陈昭年看得乐不可支。
　　余氏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陈昭年主动开口解围，“夫人快进去避避暑吧，近来这京城的天儿太热了。”
　　余氏长长松了口气，“好孩子，好孩子。”

　　两人徐步走了进去，四周秀木荫荫，遮得屋中并不十分明亮，外头茶几上搁着茶和糕果，香炉冉冉向外冒着青气。
　　里头则用一面屏风挡住，什么都瞧不见。
　　余氏挥了挥袖，旁侧立着的丫鬟立马识趣退下。
　　空幽幽的屋子里，只剩她们二人了。
　　余氏率先坐到太师椅上，神色霎时肃穆起来，较之方才，判若两人。
　　陈昭年明白现在不是需要演戏的时候了，她便索性也不装，“余夫人，不知令郎在何处？”
　　余氏眉毛一挑，“胡闹！”
　　陈昭年走到窗边，伸手摘下一片叶子，“我只知您是想试探我，未成想连未来夫君都不让我见。是小辈多思了，一时唐突，您莫怪。”
　　余氏“哼”了一声，“还算是个伶俐的。”
　　“夫人过誉，满城皆知我顽劣，顶多算得上投巧，如何担得起‘伶俐’二字。”
　　余氏眼皮不抬地呷着茶，“不瞒你，前些日子一位得道高人说你不祥，与意之不相配，今天这才叫你来此处。”
　　“你有自知之明，想来明白自己的名声，若我郑家不肯收容你，你怕是真要当老姑娘了。”
　　“可你若真的不祥，也休怪我郑家不慈悲。事到如今，自求多福吧。”
　　陈昭年把那片叶子放在窗沿上，盈步走过去，“可这祥还是不祥，夫人要如何辩别？”
　　余氏撂下茶盏，“自然是，先相看了。”
　　说着便起身绕到屏风后，陈昭年乖觉跟了上去，低眉顺眼的，仿佛任人摆弄。
　　只听清脆的三下击掌声，两个婆子押着只庞然大物进来了。
　　陈昭年嘴角微抽。
　　即便做了心理准备，还是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落在余氏眼里，脸色霎时冷了下来，“陈二姑娘，你娘把你送来郑家不是来享福的，日后成了婚，你需日日夜夜照料意之，若有怠慢，我大可剥了你的皮，你娘也不会多说什么。”
　　“就你这样不服管教，丢了家族脸面的东西，若是生在我郑家早就浸猪笼了。能侍奉意之，是你的福气，你这条贱命，生来便不配享福！”
　　话音刚落，那坨东西忽然挣脱婆子的钳制，猛兽般扑向余氏，猝不及防地把她扑倒在地，撞翻屏风，声响巨大。
　　来不及反应，郑意之一口咬在余氏手臂上，鲜血汩汩流出。
　　两个婆子大惊失色，“夫人！”
　　陈昭年见时机正好，冲着屋外扯脖子喊道，“来人啊！！！不好了！！！余夫人被咬了！！！”

　　清脆的声音传得很远。
　　事发突然，众人手忙脚乱，一股脑涌入房中。
　　不管是丫鬟仆役，还是宾客，凡是挤得进来的，都熙熙攘攘站在了房中。
　　屋中的情况一览无余。
　　陈昭年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余光瞧见忽然刮来的风把她搁在窗沿上的树叶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