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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宴上喜事(一) 两对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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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便套好了两辆马车,气派敞亮地停在府前。
乔氏心疼女儿,表示陈昭宁可以独占一辆,自己和陈昭年挤一辆便好。
陈昭宁本想推辞两句,陈昭年却懒得拉扯,丢下一句“就这么办”便径直上了马车。
一路颠颠簸簸。
她把头伸到车帘之外,走马观花地看着市井风光。
浓烈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比起雕栏玉砌的辉宏,她更喜欢这种平淡又充实的气息,庸俗,又让人心安。
乔氏却“啧”了一声,不胜其烦,“市井就是市井,喧喧攘攘的叫人心烦。”
见陈昭年没有任何反应,心下不悦,又道,“要怪只怪你爹不争气,不能在好地段置一处宅子。”
陈昭年迫不得已地慢吞吞把头缩回车内,打了个哈欠。
乔氏气得差点一头栽倒,没好气地说,“待会儿到了郑府,千万别这副丧星样子,丢人现眼,知道了吗?”
陈昭年懒懒应付,“知道了。”
郑家如日中天,正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巴巴跑来献谄的人不计其数,行至巷口,马车就被堵得不得不缓缓停下。
乔氏这几天就没顺心过,此时又已极不耐烦,问车夫,“前边怎么回事?”
烈日炎炎,车夫出了一身的汗,“夫人,太挤了,马车过不去,还请夫人与二位小姐移步。”
“那怎么行,宁儿怎可与这群人挤在一块儿……”乔氏心中气恼,却见陈昭年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外边确实挤得很,好在时辰尚早,日头不甚毒辣。
陈昭年不顾她们两个,如只泥鳅般敏捷地从人海穿了过去,只偶尔低头,怕那只新荷包被挤掉。
走出不太远,忽听身后一阵惊叹。
“哇,那是谁家的小姐,竟如此美丽,从前怎么从未见过?”
陈昭年回头看去,只见人头攒动,什么也瞧不清。
可旁人的话却分明落入耳中,“听说是陈府的大小姐,因体弱多病,不怎么出门,不成想竟如此美貌,胜过西子啊。”
“啧啧,陈二小姐粗鄙不堪,其姊却是个绝代佳人,世间事,真是妙不可言。”
陈昭年:“……”
外人虽不知,可郑陈两家心知肚明,这所谓赏花宴就是打着赏花的幌子来商议两桩婚事。
是以,余氏亲自迎接母女三人,两家笑容满面,一派和气,倒叫旁人羡红了眼。
陈昭年静静站着,真如乔氏所愿装成了个淑女,余氏夸赞她便点头娇笑,假装很不好意思,呵呵两声“夫人过誉”。
夸完她,余氏又把目光投向陈昭宁。
这不瞧还好,一瞧眼中便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此等美貌,怕是天下少年男子见了没有不动容的,也难怪儿子这次如此执着了。
她是聪明人,也不多啰嗦,寒喧过后便直接开门见山,“意舒,贵客在此,怎么还不过来,等人去请你么?”
听闻此言,陈昭年特意拿余光去扫阿姐,果不其然瞧见她长睫一颤,弱柳扶风,甚是楚楚可怜。
旁处走出一男子,上来便规规矩矩行礼,腰弯得极深,声线清朗,带着十足少年气,“见过乔夫人,二位小姐。”
语毕直起身来,虽然嘴上说着二位小姐,眼睛却只盯着其中一个,心无旁骛,仿佛另一个不存在一样。
陈昭宁被他盯得脸红,垂下眼,修长浓密的睫毛半遮着杏眼,清丽嫣然,不可方物。
两个大人心下了然,当即便叫这对苦命鸳鸯去园子里闲逛,至于旁侧这个多余的——
“哎呀呀,今儿头一回瞧见你家二姐儿,长得这般秀气,质性淳朴,真真招人稀罕。你说我要是有你这福气该多好,只可惜我一连生了两个臭小子,此生怕是与女儿无缘喽。”
余氏一张滚圆面孔上挤满了笑容,两只小却精亮的眼珠转也不转地盯着她。许是用力过猛,皱纹十分明显,沟壑纵横,宛若黄土高坡的地貌。
恰巧她涂了极为鲜艳的口脂,这么一瞧,仿佛食人族在打量猎物,有些让人骨寒。
乔氏在旁应附,“什么福气呀,整日为这两个操劳,累行我都生皱纹了。”
“谁不是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说着,余氏微胖的爪子忽然抓住她的手,笑得热切温柔,“陈二姑娘,走,我带你逛逛。”
陈昭年猝不及防,一只手已然被人钳住,动弹不得,只好点头讪讪一笑,见机行事。
她身材高挑,比寻常女子高半个头,余氏又是矮胖形态,陈昭年只觉手被狠狠向下拽,只得微微弓了腰,跟在旁边亦步亦趋。
看这架势,刚把小两口赶去发展感情,就要绑架她去见那个痴傻夫君了。
话说余氏心中也打着鼓。
那日怪乞丐的事她也听人说了,惊疑不定间向陈府要了二姑娘的生辰八字,和大儿子一合——倒也无甚不合之处。
可疑虑将归种下,叫她久久不得平静。
余光去扫身边这清秀的少女,眉眼含着真假参半的笑意,静静的不言语,倒有几分娴静之态,与传闻中的放荡也有所不同。
一番打量下来,却是愈发疑惑,只用手缠了缠绣帕,心想着听天由命吧。
四处游荡了一会儿,余氏摆出副赏识的姿态,亲呢地挽住她的胳膊,“好孩子,累了吧,进屋喝杯茶,刚到的龙井,旁人我还舍不得给他喝呢。”
终于要到重点了。
陈昭年不擅长在这种场合混,今日为了达成目的已忍耐勉强半天,有些头昏脑涨,堪堪挤出一个还算灿烂的微笑,“多谢伯母厚爱,昭年不知怎的才担待得起。”
“哎呦,我的陈二姑娘诶,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两人拉拉扯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郑陈两家素有交情,至于那些攀附之辈,只得在旁看红了眼。
“余夫人!”
一声清脆女音骤然传来,打断了余氏高超的表演,十分突兀。
音量不小,稚嫩嫩的惹了好些人回头去看。
只见是一个身穿桃红百褶裙的姑娘,美目流盼,正当妙龄,生得唇红齿白,云鬓上戴着玉钗,耳上坠了一对明月珠,笑起来一双眼秋波流溢,饶是青春靓丽,俏皮可爱。
陈昭年眯了眯眼。
她几乎不与京城贵家小姐们来往,这人是谁,她不认得。
可旁人却一下认了出来,“这不是忠阳侯的侄女吗?”
忠阳侯府是数一数二的显贵,老侯爷年轻时征战四方,后来老了就回京做官,于朝野甚有声望,前些日子又把女儿送进宫当昭仪,据说颇得圣上青眼,锦上添花。
而这赵素素是老侯爷那位刚夭折的亲弟弟的独女,刚出孝期便被接到了京城。
据说老侯爷对那位弟弟十分疼爱,爱屋及乌也甚是疼赵素素,加之女儿不在身边,把赵素素视如己出,宠爱有加。
赵素素俏生生立在两人面前,笑容可掬,“余夫人,这是我从淮州带来的菱角,特意给您尝尝。”
陈昭年耳聪目明,听了旁观众人的窃窃私语,忽然想起之前偶然听过的传言。
赵素素对郑意舒情愫暗生,芳心倾许,曾亲手绣了荷包给他,谁料遭到拒绝。
当时只是在茶馆听来消遣的闲语,今日竟派上用场了。
余氏岂不知那些事,心中不胜其烦,奈何忠阳侯的面子实在太大,当即露出一个慈爱微笑,“呦,好孩子,难为你惦记着,若不是托你的福,我们哪有福气尝这稀罕物什。”
老狐狸的演技无可指摘,把慈祥演得炉火纯青,赵素素不谙世事,只当她真的喜欢自己,沾沾自喜,一时喜滋滋地说道,“余夫人,那龙井,不知舍不舍得给我尝尝?”
说着上前一步,俨然便是要挤掉陈昭年,跟着余氏进屋的架势。
陈昭年嘴角一动,险些笑出来。
这蠢货,是懂怎么给余氏添堵的。
那她就只好看看热闹喽。
赵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