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喝孟婆汤》竹月映酒

6、狐狸尾巴 忽悠人

　　陈昭年呼吸一窒，心跳如雷，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脑中残存的一丝理智让她开始思考眼下的情形。
　　他这算什么？主动……勾引吗？
　　从前以为他是个单纯的良家少年，虽因贪慕美色将他收入囊中，两人行为举止却大概算得上得体。
　　可如今……
　　一切似乎有些不同。
　　小白兔回家第二天，就露出了毛茸茸的大狐狸尾巴。

　　陈昭年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身子。
　　动作迅速，慕寻身子一僵，似乎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
　　而陈昭年此时脑中的弦始终紧绷着，只剩一个念头：你是我带回来的男人，我能让你凌驾于我之上，让你撩拨我？
　　莫名的胜负欲被激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撩拨回去的欲望瞬间占据整个身子，势如破竹。
　　迷乱间又瞧见那个微微滚动的喉咙，只是这回上面淌了一颗汗珠。
　　她忽然胆大包天，抱着他的手蓦然松了一只，攫住他清秀的下巴，对准那两片脂红的薄唇咬了下去。

　　……
　　她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
　　慕寻此时彻底麻了，一双眼睛无所适从，不知该大大方方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还是该紧紧闭上，遁入黑暗。
　　不过她却心安理得地睁着一双圆润杏眼，清凌凌的，好似山涧明月，又平添几寸妩媚颜色。
　　眉眼间所蕴含的丘壑，让他心头狠狠一悸，不知所为何物，却隐有种痛楚的感觉。
　　更不知为何，这双秀丽眉眼，让他很似曾相识，然搜肠刮肚也未得其一二。
　　过了好久，她才放开他，此时两人唇畔皆已负伤，更显殷红若樱。
　　陈昭年嫣然一笑，“不错，挺软。”
　　慕寻：“……”

　　日影渐移，又是一天匆匆而去，桃花瓣随风又飘零些许，柳树抽出的枝桠却鲜绿几分。
　　春和景明，日头明媚，众人都以为今儿是个安稳日子，谁也没注意到郑家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奇模怪样的乞丐。
　　那乞丐当真怪得很——满头蓬垢白发，衣衫褴褛，赤着双足，在门口来回踱步，一会儿便怪叫一声，“嘻！不祥！”
　　来往众人只拿他当傻子，偶有好心人投掷铜钱一二，他也只是嘻嘻笑，冲掷钱者粗粗行礼，嘴中哇叽咕噜一阵胡言，却不去捡钱。
　　直到被郑府出门采买的家丁发现。

　　“喂！干嘛的？”
　　乞丐闻言转头，一双凸起的眼球直直盯着他，捬掌大笑，“嘻！不祥！”
　　还是这三个字。
　　附近玩乐的孩童在旁听了半天，此时竟也学着乞丐的样子闹道：“嘻！不祥！”
　　童音清稚响亮，在这一条巷子里传得很远。
　　家丁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道，“我告诉你，速速离开，家主最信风水鬼神，若听你如此说，非将你乱棍打死不可。”
　　一听这话，乞丐倒无甚惧色，倒是那群孩童吓得一哄而散。
　　说着家丁从袖中摸出串铜板，郑重递了过去，“瞧你一个人漂泊也是不易，这是我半月工钱，拿去买些个炊饼，快走吧。”
　　乞丐呵呵一乐，说了今天除那三字外的第一句人话，“小伙儿，瞧你心地良善，我也不瞒你，这郑府恐有灾祸，你赶紧逃命吧。”
　　家丁眉头一竖，“你你你，老人家，怎地还胡言乱语？”
　　乞丐脏兮兮的手指捻了捻稀疏的胡须，“我且问你，最近这府上可有亲事？”
　　家丁看着他高深莫测的样子，不免有些迟疑，“巧了，还真有。不过郑陈两家定亲并未传扬出去，你怎么知道？”
　　乞丐摇摇头，“不是巧，是我掐指“一算，便知这祸事与定亲脱不了干系。”
　　这一来二去的，家丁倒真被唬住了，“怎么……”
　　乞丐一声长叹，两道苍白修长的剑眉微微垂下，哑声道，“天机不可泄露。小伙子，转告你们家主，若想延这郑府命脉，这桩亲事，万万不可！”
　　“……”
　　家丁的嘴张得浑圆，刚好能塞下一颗杏子，“大师，最近这府上……一桩亲事都不能有？”
　　“大师”再次捻捻长须，手上的泥污玷染了白若雪的胡子，悠悠道来，“倒也不是。只是你家大公子万万不可与陈氏女结姻，至于旁的人，随便。”
　　家丁搔首踟蹰，甚是不解，“大师，这又是为何？”
　　一声声大师似乎把乞丐叫得有些得意，下巴几乎扬到天上去，喜滋滋地，“嗯……，这陈氏女，命格殊奇，少有人能与之相配。”
　　“若不相配……”
　　“若不相配而强许姻缘，必招闵凶，恐有血光之灾。”
　　家丁似乎全然被他一条三寸不烂之舌绕了进去，感激涕零，差点跪在地上，“谢大师指点！小的替家主叩谢您了！”
　　说罢便要磕三个响头以敬恩典，乞丐连忙拦住，“无妨，无妨，老身行走江湖之远，孤立天地之间，行事随性，不结这尘世因果，你自便就好。”
　　家丁颤颤巍巍从青石板砖上爬起来，乞丐还是那副摇头晃脑的屌样，只是眸光微动，似乎想起什么，开口说：“哎，要说这陈氏的小女儿，清逸不凡，世间真是少有人配得上。这京城之中，我看那孟氏子倒与之般配。”
　　声音很轻，几乎是喃喃自语，家丁听得一头雾水，只觉这乞丐连自家大公子要娶的是陈家小女儿都算出来了，心中道这位大师当真厉害。
　　乞丐说完，挥一挥袖，转身欲去，家丁忙道，“不知高人何姓何名？”
　　乞丐仰天长啸，“无名无姓，浮荡天地而已！”

　　“无名~无姓，浮荡~天地而已！”
　　晴儿夹着腔子模仿慕寻的话。
　　慕寻方卸下一身伪装，听这话脸上微烫，“起个范而已。”
　　多爽快啊，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陈昭年拿起一块小厨房刚送来的芙蓉糕，递给慕寻，“发挥得不错，平时老实本分的，看不出你戏这么多。”
　　倏然想起那天在屋中的撩拨，心里暗暗纠正，不是老实本分，只是看上去怪老实巴交的，实则尖着呢。
　　慕寻接过芙蓉糕应了声谢，一口咬下去，花香沁人，弥漫唇齿间。
　　“不过……”陈昭年一支手指轻轻叩着案几，“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