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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莫问前路 这个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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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前两条还好,都在意料之内,可这第三条当真是平地起惊雷,陈昭年差点从榻上飞蹿起来。
三个霎时面色各异,各怀心事。
“定的,是谁家的亲?”
那丫鬟把书放在案几上,微微欠身,“奉夫人令,无可奉告。还请二小姐专心读书,改改顽劣之气。”
说罢,一双阴冷灰眸向慕寻扫了扫。
待她出去后,晴儿狠狠啐了一口,愤然道,“什么东西!狗仗人势,吃里扒外!”
方才那丫鬟名叫曦儿,是夫人特地拨来“照料”二小姐的。
说是照料,实则监管。
明眼人都看得出,曦儿是夫人安插在星川院的眼线,表面上侍奉二小姐,背地里只拿夫人当主子,和夫人一条心。
偌大的星川院,只有晴儿、曦儿两个丫鬟,外加两个从外边劫来的美人。
人丁稀落,好在还算清静。
不过定亲之事一出,陈昭年彻底清静不了了。
刚抓来的慕寻正好派上用场,伏在案前一笔一笔仿着她的字迹抡笔杆子,陈昭年愁眉不展地剥着葡萄,塞进嘴里,想派晴儿去打探打探消息,又碍着个虎视眈眈的曦儿,只能暂时按捺住,伺机而动。
不过她不动,别人倒先动了。
忽听几声清脆铃响,门口飘鬼般进来一个素衣男子,身形修长,肤容若玉,尚且看不清面容就已听得他清冷嗓音,“小姐,方才晴儿说你定亲了?”
男子径直走到她身旁蹲下,双臂自然而然搭在她腿上。
待他走近才瞧清楚他面庞,当真清俊秀美,比之寻常男人又多了几分妖艳阴柔,媚眼如丝,秀色可餐,一颦一笑皆是勾人心魂,不愧为当年南苑魁首。
此人便是她一掷千金解救回来的风尘,名唤清霜。
“是的。”
陈昭年闷闷不乐地又剥了颗葡萄,把绿莹莹的果肉送进他嘴里,手指上残留的汁液凝红如血。
“可清楚对方底细?”
陈昭年长叹一声,用雪白的绢帕一点点拭净手指,低垂的浓睫在面颊上投下淡淡阴翳,“不仅不清楚对方底细,就连对方姓甚名谁,是美是丑,我都不知道。”
清霜微微瞪了瞪眼。
“那……”
陈昭年用手揉着他一头乌发,松蓬蓬的,像在摸小猫一样,很舒服。
“听天由命吧。”
陈昭年向后一仰,半个身子陷在软榻里,叹息声都被帷帐湮没。
慕寻的手顿了顿,洁白的宣纸被滴了颗墨点,一丝一丝晕染开。
原来爱摸别人头只是她的习惯性动作,没什么特殊含义?
薇蓉轩。
乔氏刚从大女儿处回来,身心俱疲。
李嬷嬷立时递上碗红枣桂圆羹,腾腾冒着热气,“早料到夫人劳累,老奴令小厨房备了碗热羹给夫人暖胃。”
夜深露重,这时候一碗暖乎乎的汤羹确实叫人心里一暖。
“李嬷嬷有心了。”
“不敢不敢,都是老奴该做的。”李嬷嬷低眉顺眼地应和。
自从乔氏嫁来陈家她就跟着了,几十年来恪尽职守,老实本分,最得乔氏心。
不过今天,她倒破例多问了一句,只因心中有什么东西堵着,硌得她心慌。
“夫人,莫怪老奴多嘴,这二小姐的婚事……”
乔氏冷哼一声。
“这婚事,天造地设,依我看啊,好得很。”
李嬷嬷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她生情纯良,不说心中过意不去,说了又有所忌惮,实在左右为难。
乔氏一手端碗,另一只手持着银勺,轻轻搅动汤水,发出清脆声响。
她慢吞吞地道,“这陈昭年,疯疯癫癫,屡教不改,配那个傻子刚刚好。”
李嬷嬷心中怜悯,却又不敢驳回去,只能委婉劝道,“可二小姐,毕竟是您的骨肉啊。”
“只怕她从未把我当作她的亲娘!”
乔氏越想越气。
说来乔氏心里也苦,家中两个女儿,个个难嫁。
大女儿陈昭宁倒也罢了,体弱多病也不是她的错,可陈昭年……
乔氏怒上心头。
这丫头姿色出群,人也聪明,可偏偏不走正途,不爱诗书,偏要习武,放荡不羁,声名狼藉,搞成了如今京中权贵子弟无人敢娶的局面。
李嬷嬷站在一旁,心中却悄悄替二小姐抱不平。
要说二小姐不服管教的源头,不还是你们当初把她丢出去不管吗。
二小姐刚被捡回家时其实还算乖顺,可后来……
你们这些年对大小姐的偏心,难道还少吗。
乔氏舀起一颗去核红枣,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嫁给郑家的长子,也算她有用,以后宁儿的日子便能好过些。”
香炉里升起冉冉青烟,浅淡若薄雾,朦糊如前路。
翌日,几人合力支开曦儿,晴儿则偷偷溜出星川院打探消息。
熬了一会儿,只见晴儿会喘吁吁地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一时说不出话。
陈昭年的心却已往下一坠。
多年情同姐妹,从晴儿的眼神她就能看出恐怕大事不妙。
晴儿喝了她递来的茶,勉强顺了口气,“小姐,你要嫁的是……是郑家!”
“郑家?!!”
这个结果倒是十分出乎意料。
郑二公子郑意舒对陈昭宁情有独钟,并不是个秘密,只是郑家长辈不许,非要棒打鸳鸯。
可如今又说把她嫁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晴儿有些犹豫,不忍心把这令人难以忍受的真相宣之于口,“你要嫁的,不是郑二公子,而是……”
陈昭年脑中灵光一现,立刻明白了什么,“我要嫁的,是郑大公子。”
语气没有半分怀疑。
晴儿艰难地点点头。
郑意之是个痴傻的疯子,被郑家锁在阁楼,常年不见天日。
晴儿越想越心惊,“小姐,咱们必须退婚啊,不然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不必担忧以后,抄写诗书,修身养性,才是小姐该做的。”
曦儿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这儿,扬着头颅,神色微带傲蔑,“还有,不要自作聪明,鲁莽行事,我想,这不是夫人希望小姐的样子。”
啪!
晴儿来不及气愤,忽听一声清脆声响,曦儿右侧脸颊霎时红肿起来。
几人俱是一惊。
陈昭年斜眼冷睨,一字一句,声音犹如淬了冰,“你算什么东西,我与她说话岂轮得到你插嘴!”
……
晴儿目瞪口呆。
方才,二小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那讨人嫌的东西……一巴掌?
真是……
太爽了!
曦儿只觉眨眼的功夫便疾风拂面,脸颊一麻,片刻后回过神来,开始火辣辣的疼。
她一惊,犹如被从头泼了盆冷水,整个人都成了落汤鸡,心中又憋屈又气恼。
她到底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被夫人委以重任,屈尊纡贵地来了星川院,自然要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一番,料这无宠无势的二小姐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岂料今天竟被打了!
曦儿有生以来头一回遭此奇耻大辱,偏晴儿又在旁嗤嗤取笑,她不由颤着声音质问,“二小姐,你,你……”
陈昭年毫不畏惧地盯着她,面罩寒霜,压得她不寒而栗,毛骨悚然,“我怎么?”
一则被陈昭年的眼神震住了,二则陈昭年终归是主子,斥责她没教养的直白话语曦儿不敢说出口,只得吸了吸鼻子,气势减弱了大半,“若二小姐不满夫人决策,大可找夫人说去,在这里欺负我一个小丫鬟,成什么道理?”
泪眼婆娑,可怜楚楚,端的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话里话外,明摆着是控诉她蛮横无理,拿她撒气。
陈昭年微微一笑,抬起手。
曦儿以为她又要扇自己耳光,吓得浑身一颤,紧紧闭上双眼。
不过她只是用纤白的手指触了触曦儿被扇红的面颊,来回抚摸几下,又附在她耳边道,“当然不止你。我倒想与母亲说,可惜被禁足了,不如……你代我传个话?”
曦儿哆嗦着身子往后退,想要逃离此处,却被陈昭年一把拉回。
她双手钳制住她单薄的肩膀,语气比之方才多了几分凶恶,“转告母亲,这个婚,我、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