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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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堇是在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中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一片模糊，过了好几秒才认出天花板上的吊灯。冷汗浸透了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张着嘴喘气，眼神还是散的，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时还回不到身体里。
——昏暗的实验基地、排列整齐的玻璃营养罐中的人体样本、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灵魂归位的同时，云堇知道自己又做那个梦了。
自从六岁被西蒙捡回基础资源处后，整整二十年来她再没有做过这个梦，云堇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伴随了她整个童年的梦魇。
现如今只是被关进了1号仓库的第三天，噩梦就找了回来。
云堇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可那口气刚进肺里，梦里那些画面又翻涌上来，让她浑身发冷。
人体样本......还有那个女人......
以前在梦里她永远看不清也听不清，但这一次，她听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云堇瞳孔骤然一缩！
“醒了？睡得有够久的。”
慵懒的女声从对面传来，云堇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她缓缓从床上坐起身，盯着自己的双手出神。
记忆回溯到三天前，她记得自己在听证会上认罪时大厅内的一片混乱，记得卫冉拦着左璎的想要同归于尽的极端行为，更记得混乱过后自己就被收押到了叶城专门关重犯的1号仓库。
她带上电子镣铐，被扔进了一间又小又湿的禁闭室，里面连张床都没有，只能靠着墙勉强休息，可重伤初愈的身体在这样的环境里闹起了脾气，在入狱后的第三天，她在暴雨中修内城屏蔽塔塔基时摔了一跤，手臂的旧伤当场发作。
记忆就断档在旧伤发作后的高烧和噩梦里 ，再睁眼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云堇抬起头环顾四周，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但是非常干净，地面没有积水，四面墙壁也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张相对摆放的床和中间一盏昏暗的白炽灯。
比起刚入狱时的脏乱环境，云堇坐在床上，甚至开始怀疑前两天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存在过。
“你是不是在想，这地方也能叫‘囚室’？”对面的女人靠在床头，一只手松松的搭在屈起的右膝上，松松散散的语气却一眼看穿了她的疑惑。
云堇抬眼，本能的从上到下审视了这个跟她同处一室的女人，目光最后落在她橙色囚服上的名牌：关昕，编号0407。
关昕很不喜欢她这样的眼神，但又似乎见怪不怪，整个人懒懒散散，眼里却藏着锐利的光，“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云教官倒也没必要一直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
云堇眉峰一挑，忍不住犯了个白眼。
什么叫用‘那种眼神’？哪种眼神？
这长相顶多算是耐看，比起符笙差的太远了，她是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自卖自夸的？
而且是心理作用吗？怎么感觉她虽然整个人看起来是淡漠慵懒的状态，可说这话时眼里的光是认真又笃定的。
坏了，她是真觉得自己长得不差啊！不会真的以为我看上她了吧。
云堇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强装淡定，毕竟这屋里就两个人，是敌是友暂时还不清楚，真惹急了对自己也没好处。
敌不动我不动，先观察观察再说。
床对面的墙角上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小窗口，有两个餐盘被递了进来，关昕看到后收回了黏在云堇身上的眼睛，伸了个懒腰下了床，云堇这才发现这间屋子又矮又窄，关昕只能蹲着身子挪到墙边，取走其中一个盘子，又顺手把另一个递给了她。
餐盘里的东西很简单，两块黑乎乎的面包，一碗清淡的蔬菜汤和半个人造蛋黄。
云堇皱了皱眉。
这跟她前两天在云栖吃的东西简直没得比，也不知道关昕是怎么吃的怎么香的。
“现在还觉得这里好吗？这个房间最高的位置刚好就在你的腰腹，站不直也蹲不下去，让你没有空间感的同时四周又是密不透风的墙，在用一盏白炽灯偷走你对时间的概念......”关昕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含糊不清，“这种地方呆久了，人的精神会崩塌，会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云堇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人怎么也不像生不如死的样子。
云堇拿起其中一块面包看了又看，始终犹豫着要不要送入口，就又听见关昕开口，“放心，她们要真想弄死你在认罪现场就可以直接将你击毙，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把人关到这里后再下毒。”
“你知道我？”云堇问。
“也是刚确认。”关昕嚼着嘴里的东西，指了指云堇衣服上的名牌，“两天前我听见狱警在外面闲聊，说有个叫云堇的大傻子在听证会上当庭认罪伏法被抓了。百年听证会，就出了这么一个怂蛋，所以对于名字记得格外清楚一点。”
云堇眼皮跳了一下。
上一次听到这么直接的人身攻击还是在三年前，当时符笙教自己怎么在战斗中快速的完成单手换单仓，可学了五天，怎么都学不会，气的符老板骂了一句“简直是我职业生涯的耻辱。”
本以为被这句话刺激到了自尊心会知耻而后勇，结果最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就是符笙完美人生里唯一的耻辱。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面包，手指摸向胸前衬衫的口袋，又摸了摸裤子侧兜，神色一变！
不见了！
小芷的药，符笙日记本里撕下的那张纸，都不见了！
云堇惊慌失措的低头望去，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就被人换过，但换下来的衣物却不知所踪！
一股热血直冲大脑，耳朵里全是心跳的回声！
哪去了？衣服哪去了！
那是符笙的衬衫小芷的救命药！怎么能这么大意的弄丢这么重要的东西呢！
焦虑自责瞬间吞噬了云堇的理智，冷汗顺着脸颊低落在锁骨上，再无力的滴落在床单上，洇出一小块淡淡的痕迹
之所以选择主动认罪就是为了查清楚纸条上面的内容，还有验证符笙给的半成品解药到底是什么，现在两样关键线索突然丢失，这就意味着主动认罪失去了意义，自己现在不仅真的会被关在这里一辈子，就连小芷恐怕也难逃一劫。
想到这里云堇的脸色瞬间苍白，后背涌上一层薄汗，两只手在床上到处乱摸，又跌跌撞撞下了床，趴在地上仔细在床缝里寻找，希望能看到蛛丝马迹。
“在找这个吗？”关昕吃完饭靠在床头，悠然的看着她兵荒马乱的翻找了半天，嘴角勾了勾，修长的手指间翻出了那瓶蓝色的试剂管和有些褶皱的纸张。
云堇猛地抬头，眼神一紧，探过身来伸手就要夺，关昕微微侧身，云堇扑了个空。
“还给我！”
云堇扑过来的力道很大，带散了关昕刚刚扎好的马尾，似乎是没有想到云教官在这种地方还能有这样的战斗本能，关昕收起了玩味的笑脸。
“云教官这么紧张？”关昕捏着试剂管对着灯光看了又看，眼睛眯了眯，“看样子这里面还真的藏着不少秘密，也许是个机会......”
云堇眉头皱起，一股怒火突然窜上大脑，她实在是不能理解眼前这个陌生人怎么能这么随意的霸占别人的东西，气急之下劈手再夺，关昕余光一扫想要故技重施，云堇提前预判虚晃一下卡住位置，逼的她不得不正面跟云教官硬碰硬！
“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抢我东西！”云堇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臂因为受伤还使不上力，只能用手肘抵住她的喉咙，关昕吃痛睁着一只眼睛，嘴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抢？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装的......咳......你被塞进来的时候烧的都快死了，我不给你换衣服难道要外面那群人给你换吗？”
这倒是实话，如果不是她提前给自己换了衣服，解药和纸条恐怕早就被仓库管理员搜走了。
等一下，换衣服？
是她给自己换的衣服？
云堇突然觉得脸颊一热，压着她的手肘力道轻了一些，眼看关昕要起身，云堇眼疾手快把东西抢了回来。
“咳咳......”关昕一把推开她大口喘气。
这熟悉的小擒拿手，手肘压住喉管的角度和力度，甚至就连取得优势后下意识的挑眉动作，都跟某些人如出一辙。
切，真是被调教出来的最好作品。
“你为什么帮我？”仔细检查了东西没有问题后，云堇冷静了下来问到。
“这地方就这么大，我总不能看着你死在这。”关昕活动了一下肩膀，侧着身体回答，“再说算不上是我帮你，囚服是制式的早晚都要换，你来的时候已经高烧昏迷，我只是帮你换了衣服，能挺过来靠的是你自己。”
所以......真的是她亲手给自己换了衣服！
完了完了，那岂不是该看不该看的都看到了。符笙知道会不会不高兴......
按理来说末世里不存在什么个人隐私，一切个体都为了集体的存在而存在。可符笙却异常在意私人空间，她总说在那个年代里人类需要接洽各种各样的关系，隐私依托社会关系存在，又依附于人本身，是人格的一部分。只有一个人有了人格，才能称之为“人类”。
不仅她自己宣扬这套理论，也时不时的给云堇灌输私密空间不得随意对人展示的观念，告诉她有人靠太近要及时把人推开，不管这个人是好心还是恶意。在这样的言传身教下，时间久了，云堇也格外注重这些东西。
可今天私密空间的距离被人打破了，云堇既震惊又有点害羞，她一直都不喜欢被陌生人触碰身体，会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这么多年除了符笙和云芷，关昕可能是第三个看到自己身体的人，虽然关昕确实没有恶意。
“谢谢......”云堇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床位，把脸埋在两膝之间，她不敢问关昕都看到了些什么，毕竟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很好看......
好烦，为什么会在这纠结这些！
来这是为了查清楚当年事件的缘由，不是为了让一个陌生女人同情自己身上的各种伤痕。
云堇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缕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将马尾重新扎好，然后摸出那张从符笙日记本里撕下的那张纸，看到了符笙亲笔写下的字迹。
墨水的痕迹还很清晰，很明显是她最近才写上去的内容。
【玄鸟从1号仓库传来消息，云堇很有可能是最佳适配者，我需要确定消息是否可靠，但玄鸟暂时失联，需找机会当面询问。】
这行字云堇在回叶城的路上偷偷摸摸看了很多次，可每一次看到‘云堇很有可能是最佳适配者’她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最佳适配者？
符笙，你究竟在拿我搞什么鬼！
“玄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昕凑了过来。
“怎么，你认识？”云堇问。
“那你问对人了。”关系歪了一下头，“不仅认识，关系还挺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