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是》季则安

18、18 她记得符笙

　　云堇一阵欣喜，刚要追问，却被脖子突然上传来的一阵剧痛打断了思路。

　　她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脖颈间被套上了一个黑色的项圈，项圈上的指示灯闪着红灯，一阵阵电流带来的刺痛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什么东西？
　　明明刚刚脖子上什么都没有，怎么突然凭空就出现了，而且还在持续不断的释放着电压。

　　唔......好痛......

　　神经像是被一把刀攥住，痛感一波压过一波，冷汗一滴一滴滑落。云堇勉强维持住神志，扭头望向关昕，发现她也一样死死攥着脖子上的突然出现的项圈。

　　“各区域仓库管理员请注意，立刻带领本区域内所有被管制人员进入b区完成作业，重复，请各区域仓库管理员......”

　　房间里突然想起一阵广播，云堇艰难地抬起头，才在屋顶角落里找到了那个隐匿在黑暗中的小型扩音喇叭。

　　而在喇叭旁边，还有一个红色小点在规律的闪烁，常年出入上等人各个会所的云堇一下就认出来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这屋子居然有监控吗？

　　该死大意了，符笙教过一万遍不要因为看似安全就放松警惕，偏偏就是改不掉这个臭毛病。

　　项圈越勒越紧，云堇艰难的喘息着，手里还捏着试管和纸张。

　　心脏猛地一缩！

　　糟了，有监控！那刚刚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岂不是都被人发现了！

　　那她的秘密，解药......日记......岂不是全都暴露在冯丽和钱堃那帮人眼皮底下。

　　“唔......”关昕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项圈带来的窒息感让她有些神志不清，即便是云堇本人经历过战争淬炼的身体，也只比关昕多坚持了两分钟。

　　意识越来越模糊，云堇这一刻开始走马灯。

　　六岁前流落街头，六岁后被捡回基础资源处当作战斗核心培养，经受住了魔鬼训练成为叶城最强的陆战教官之一，许下诺言会亲手结束末日。在异能兽嘴下一次次死里逃生，二十三岁遇到符笙，然后一次次的重伤被她捡回家，又一次次被她当成宝贝一样毫无保留的传授着末日生存的技巧，虽然在这次听证会之前就做足了准备，但一想到恐怕再也没机会见到她了，云堇心里还是泛起一阵酸楚和愧疚。

　　对不起阿笙，我还没来的及跟你说一声谢谢......

　　视线在一点点模糊，奇怪的是符笙那双冰蓝的眸子却越发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中，她甚至能闻到熟悉的冷杉香，和喂进自己嘴里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味道，现在想来，居然是甜的。

　　云堇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她这一生都在被要求向各种各样的人证明自己，而唯一要求她好好活的人却早早的就将她抛弃，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却没想过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的世界里还是她，也只有她。

　　这不公平。
　　很不公平。

　　意识消散，大门却在下一秒打开，一个戴着面具穿着制式黑色斗篷的人弯腰走了进来，袖口处暗金色的花纹显示着来人是“1号仓库” 的典狱长，随行的两位仓库管理员恭敬的站在门口，随时等候吩咐。

　　典狱长猫着腰走到云堇身边看了好一会，又扭头看了看离她不远的关昕，像是在思考什么，最终从斗篷里摸出了一双白手套戴上，把云堇轻轻翻了个身。

　　“这就是周老板和钱将军说的云堇？”典狱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电音，听不出男女。

　　“是的。”门口两个人对着文件夹里的记录，回答到，“编号0926，是三天前当庭认罪的前基础资源处陆战教官云堇。”

　　“当庭认罪？”任何人在听到这四个字时都会不由自主的愣一下神，典狱长不屑的勾了勾唇 ，眼神却落在了云堇手中死死攥着的试剂管上。

　　这是什么？

　　他探出手掰开她的手指，余光扫到了那枚冰透的指环，他动作一顿，随后又不着痕迹的取出了那支玻璃管。对着灯管看了很久，门口的工作人员有些震惊，但却不敢乱动。

　　“你们现在做事越来越敷衍了，犯人还能带着私货进来？”典狱长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可门口两个人却瑟瑟发抖。

　　1号仓库一直是收押重型犯的监狱 ，分为前室和后室，前室收押的是暴动危险分子，后室收押的更多是有权有势的政治犯，但无论是在哪，犯人理应被收缴所有个人物品，用以防止可能会出现的各类安全事故。只是这些年叶城在和异 能兽作战的过程中开发的区域越来越多，很多基建项目都压在了监狱这边，仓库管理员人手有限，做事就没有以前那么细致。

　　“把人带过去，脖子上的禁制环调成12个小时，另外......把她带到a区东侧，禁制环8小时。”他指了指一旁的关昕，两个管理员齐齐松了口气，迅速把人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典狱长收好装着解药的试剂管，再次瞥了一眼云堇手指上的指环。他摇了摇手，下属涌进房间，架着关昕将她从里面拖了出来。

　　跟关昕擦身而过的瞬间，的手指动了一下。

　　......

　　云堇是被一巴掌打醒的。

　　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大口的呛咳喘息，大雨驱散了视野中的黑雾，这才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大型的露天实验场内，四周的高墙上是“滋滋”作响的高压电网，几乎所有通路都站着荷枪实弹的看守士兵，东边的出口处写着一个“B”大门却紧紧关闭，还没来得及思考，一个一脸刀疤的男人走过来一把揪住了她衣领将她提了起来。

　　“0926！你他娘的装什么死！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人类之光吗？”看守吐沫星子乱飞，云堇被他摇的头晕脑胀，来不及反应就被扔了出去。

　　男人吐了口唾沫，走到云堇身边，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扬起脸,“怎么样云教官？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今天吧......”。

　　“以前在训练场，你让老子脱了裤子爬三十圈铁丝网，当时我就说过这个账早晚有一天要加倍讨回来。”他再次把人从地上拎起来，贴着云堇耳畔顿了顿，“现在......你就是被踩进泥土里的畜生，畜生是要干活的懂吗！”

　　“走。”他站起身，拽着挂在云堇项圈上的锁链，拖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像牵一条不听话的狗，“矿坑今天要清三百方渣土。你要是干不完——”

　　“——我就把你吊在训练场上，让叶城里你那些好学生好好瞧瞧，他们尊敬的教官，是怎么像块烂肉一样一点一点的腐坏消亡。”

　　他猛地一用力。云堇踉跄一步，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从磨破的皮肉里渗出来。

　　火辣辣的刺痛唤回了她的一丝神志，身体在燃烧，被符笙好好处理过的胸口贯穿伤又开始渗血，呼吸中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她扫了一眼自己胸前的衣服口袋，试剂管已经消失不见了。

　　大脑在努力的运转，却只能零星的拼凑出昏倒前的画面碎片，监控，项圈，电流，剧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也不知道是怎么被人拖到了这里，她只知道符笙的东西被弄丢了。

　　云堇忽然觉得很委屈，符笙亲手处理的伤口被她弄脏了，符笙做的解药弄丢了，符笙的衣服弄丢了，就连符笙本人，都被弄丢了很久，好像她给自己的东西什么都留不住。

　　可她明明最珍惜的就是那些东西。

　　云堇撑着身体勉强走到矿洞边，巨大的矿坑下是一层一层的蓝色结晶，坑底浮着尘土，几辆工程车在坑下缓慢的作业，冷风从谷底卷上来，脚边的碎石块不断滑落，溅起坑底的泥水。

　　蓝矿？

　　她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瞬间清醒！

　　是蓝矿？真的是蓝矿！

　　作为基础资源处的高级官员，她太了解这种末世稀缺的战略资源对于残存的人类文明意味着什么。

　　污染区里的异能兽无法被彻底消灭，它们的再生能力很强，只有用蓝矿打造的末世武器才能对它们产生一定的真实的伤害瘫痪他们的行动。除此之外末世病毒也在不断冲击着安全区，生命科学研究院也正是利用提纯的蓝矿结晶才能稳定神庙周围的磁场，可以说，没有蓝矿，人类历史早就已经画上句号。

　　可是这种矿石有着致命问题，它无法在有人类活动的安全区内形成，它只能在污染区中随着异能兽的出现而出现，这些年为了维持人类幸存者聚集地的生存状态，城主习卿几乎将所有的对外作战目标都定成了优先搜寻蓝矿资源，几十年里不断有人类精英在执行这些任务时再也回不了家......这其中就包括当年死伤惨重的海日特天葬台任务。

　　“看什么看！下去！”看守一脚将云堇踹了下去，仰着头大声呵斥，“现在是上午9点，在晚上9点前，旁边那些渣土清理完，别想跟我耍花招。”

　　云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滚落坑底，浑身骨头像是断了一样，疼的不敢呼吸，泥水和着雨水灌进身体，却刺激她想要尝试着想要用蛮力掰断脖子上的项圈，然而只是稍微一用力，那股电流的刺痛就会瞬间刺破皮肤，上半身立刻酥麻，根本没有半分反抗的机会。

　　“别白费功夫！”看守从上面扔下几把铲子，“禁制环是特殊材质制成，越挣扎痛苦就越深。识相的就老老实实干活！”

　　她从不是个轻易低头认输的人，这一路走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羞辱没尝过。哪怕是天葬台任务中确实是她的指挥导致自己的至亲好友在自己眼前一个一个的死去，她也不认为当时的选择是错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想同归于尽的心达到了顶峰，呼吸开始愈发急促。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逃避是捷径不是结局，唯有经历，才能真正得到。

　　冰冷的雨水砸在她脸上，开始为滚烫的额头降温。

　　她记得符笙说过的这句话，记得她说经历才是一个人最宝贵的财富，无论这个经历是好还是坏的。

　　当时来到这里的初心就是为了弄清楚符笙日记里的真相，为了结束末日救为了救妹妹，哪怕现在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都走到如今这一步了，不能放弃！

　　云堇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呼吸，又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生平第一次她选择了妥协。

　　她拿着铲子开始清理渣土，几铲过后，发现土里藏着一小块闪着蓝光的碎石头，她捡起来仔细观察，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是蓝矿，但又不像平时常见的那种蓝矿。

　　这块石头里蕴含的能量更强，污染反应也更重，握在手里没有几秒钟就开始发热。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奇心驱使下云堇一铲一铲的清理着渣土，但骨折的右手还没有完全恢复，深一下浅一下的挖，工程车来来回回的作业让渣土山在不停的掉落灰尘，呛得她止不住的咳嗽。

　　她把铲子狠狠插在了地上，拄着大喘气，却突然听见“啪”的一声巨响，工程车突然停住，车顶探照灯立刻熄灭，云堇愣了愣神，抬头望向坑口，发现整个作业场全都断了电！

　　“云堇！你他娘的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