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是》季则安

15、15 “你撒谎

　　“实验开始前，在生命科学研究院，我确实对即将用于实验的M-03做了检查，并确保当时药剂的完整性和真实性，随后我在交接清单上签了字。”云堇继续说道，“但药剂出了研究院的大门，就不属于我追踪的职权范围，押运全程都是周氏医疗负责监控，实验结果出现偏差，钱将军却将所有罪责推到我头上，只字不提周氏医疗，指向性是否太过明显？”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投向旁听席上的周子臻，作为叶城医疗和后勤保障处的实际控制人，听到这样的指控，这位百年家族的现任家主却只是西装革履的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淡淡一笑。

　　“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你扯周家做什么？”钱堃似乎是从周子臻的脸上读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急忙出声引导话题，“况且这只是你做无罪辩护的猜测，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钱堃略显急促的呼吸引起了云堇的注意。

　　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又不停地摩挲着袖口的扣子，身体在不自觉的往后靠，肩膀也在后缩。

　　云堇嘴角上扬。

　　符笙教过的，在强大的人在心里有鬼时身体都会给出诚实的反馈。

　　果然。

　　刚开始只是觉得钱堃跟冯丽有勾结，现在看他的反应，只怕他背后还有周氏的影子。

　　看样子之前的猜测九成都是真的，周家果然一直都在想办法除掉自己。

　　云堇深吸了一口气。

　　跟这种人打交道，只用脑子是不够的。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给0407注射了违规药物。”虽然送药的时候是签过字的，接收时也签了字，从整个流程来说确实是自己的问题，但云堇清楚的知道，目前只能咬死运输过程中出了问题，才能给自己争取一线喘息。

　　“末日下别有太高的道德水平，有时候耍无赖也是一种保命武器。”
　　耳朵里响起符笙清冷的声音，当时她还不屑于耍无赖的手段，现在看来，那个女人简直是良师楷模指路明灯。

　　“至于钱将军指控我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取得血清并且关闭追踪器涉嫌潜逃，这本身就是个伪命题......我要真的想跑，还回来受审做什么，我脑子又没坏。”

　　旁听席响起一片低沉的笑声，钱堃脸色虽然有有些难看，可他还是笔直的站在原告席上，一身的军人傲骨。

　　“最后，钱将军说我渎职，这更是无稽之谈。”云堇转了转手指上的翡翠指环，“我判断当时伤势影响行动能力，可还是努力控制把0407尽量带离内城核心区域，减少人员伤亡。倒是内城城防军，按照突发事件处理守则，内城城防军应该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就提供支援，然而直到我被实验体贯穿胸膛，也没等来一个城防军士兵。”

　　旁听席一片哗然，大家都知道云堇平时虽然脸臭了一点，但是对待工作绝对是尽心尽力的，这也是为什么M系列从开始研发至今，所有大型实验监管员城主的第一选择永远都是她的原因。

　　钱堃站在一片质疑声中不为所动，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实力和眼光，在核心权力的角斗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被几句话怼的失了分寸。

　　他沉默着，眼神不断地在冯丽和周子臻身上游弋，像是一个随时在接收信号的对讲机。虽然此刻的压力很大，但钱堃却并没有很担心，毕竟自己手里握着实质性的证据，而到目前为止，云堇只是在陈述观点，没有反对方的证据，现在只需要盯着她没有血清这件事，最后胜诉的一定会是自己。

　　等到全场安静后，钱堃才继续说道，“你说你没有渎职，实验监管员唯一的职责就是确保实验安全进行，出现突发事故可以迅速介入将损失降到最低，且不说是否有确凿证据，可结果就是你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取得0407的血清。”

　　旁听席上的左璎和卫冉不约而同的攥紧了拳头。

　　之前云堇制定好的策略就是尽量淡化血清的重要性，拖住时间，但明显这次钱堃是有备而来，他没有被带进陷阱里，相反他目的清晰，就是要彻底把云堇定罪流放。

　　哼，老头子有点本事。

　　“加密频道记录显示，你最后一次汇报是‘目标失去踪迹，请求扩大搜索范围’。”钱堃逼近一步，身后的大屏幕里出现了云堇执行任务时的轨迹图，“定位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叶城主干道，也是0407最后出现的地方，随后你关闭了任务追踪器，0407也消失了，从那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这三天你去了哪里？”

　　“还有，从最后这段监控视频来看，你当时应该是重伤濒死的状态，短短三天，不在叶城城内，没有急救药品，你居然能恢复成现在这样，我是否有理由怀疑你违规接触了某些不该接触的不明身份人员，或者违规使用了没有上报的实验药物。”

　　不明身份？云堇眉毛一挑。
　　说谁不明身份呢？
　　符笙是月记的老板，随便勾勾手都能买你整个城防军。你说她不明身份？
　　还没有上报的实验药剂？
　　那他娘的是符笙割开手腕喂进嘴里的鲜血。

　　对于钱堃，虽然云堇也有诸多不满，但是本质上多少还是敬重他的，直到他这句违规接触不明身份人员，一股暗火蹭的一下就窜上脑袋。

　　除了自己，别人谁都不许说符笙的不好，哪怕站在钱堃的立场来说这句话其实并没有多大问题，
　　但就是除了自己，别人都不行！

　　会场一片死寂。

　　云堇的余光瞥了一眼正中间挂着的红色倒计时器，距离全场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她把手伸进了作战裤的侧兜里，摸到了一张被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纸。

　　那是从云栖带出来的东西。

　　“我有没有违规接触不明身份人员，也是钱将军的主观推测，如果将军还想再告我一个危险接触罪，还请将军拿出证据。”

　　“我关闭追踪器后，将0407追至叶城北区废弃工厂，”云堇面不改色的开始编瞎话，“目标利用复杂地形隐匿，我进行地面排查。期间遭遇二次交火，通讯设备受损。”

　　“证据呢？”钱堃冷冷道。

　　云堇解开制服领口，露出颈侧那道狰狞的伤口——青紫色已经褪去大半，但仍触目惊心。“这是0407造成的撕裂伤。工厂内留有我的血迹和弹壳，坐标已提交后勤部，可随时查验。”

　　钱堃盯着那道伤口，眼神微动。

　　卫冉盯着她清晰的锁骨，微微一笑。

　　有理有据，描述生动。还真是低估了这小姑娘编瞎话的本事。

　　这时，冯丽忽然开口：“云教官，我有个问题。”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云堇脸上，“你刚刚说你被0407抓伤，那是否意味着感染了末日病毒，可你现在好好的站在我们面前，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清除病毒的？”

　　云堇的心脏猛地一缩。

　　坏了！这么重要的细节怎么忽略了，还这么肆无忌惮的给他们看到了。

　　符笙的血，这是最大的秘密，如果让这些人知道符笙的血可能拯救世界，那不得把她抓起来生剥活吞了。她可不想再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是在卫冉的科学研究院。

　　云堇看着微笑的冯丽，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冯丽是有权要求听证会进行生理检测的，万一要是被查到血液里那种特殊的抗体，符笙岂不是就彻底暴露了？
　　虽然那个女人可能也不在乎，但绝对不能因为自己卷进这些纷争。

　　台下的卫冉也被这一幕震惊到了，她戴上眼镜眯了眯眼，确定云堇脖子上的伤痕来自于变异实验体，这就说明冯丽的判断没错，云堇被感染过！不仅如此，她还没有变异兽化！

　　心念一转，卫冉一瞬间就知道是那个女人的手笔。

　　这怎么可能，在当前世界下，居然真的有清除病毒的方法？

　　这怎么可能呢，如果真的有办法，一百多年过去了，生命科学研究院集结了人类能最后的科学技术，怎么会毫不知情呢。

　　云堇看到了卫冉眼里的疑惑和愤怒，一股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审判长，现在我们讨论的是钱将军对我的三项指控，冯委员的议题并没有提交审核，并不应该在这一次听证会讨论的范围，且冯委员对我的质询毫无根据，听证会应该直接驳回。”

　　“怎么毫无根据？”沉默了大半场的周子臻将下巴搁在交叉的双手上，语气严肃，“我想相对于M-03，大家更好奇的是云教官是怎么清除感染的，毕竟这对于整个幸存的人类文明来说有着跨时代的重要意义。”

　　云堇的心跳越来越快，尽管在不停的让自己冷静，但只要涉及到符笙，就永远无法保持冷静，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里，明明被抛弃过一次，可就是戒不掉上瘾的源头。

　　眼看着这一发现让现场越发骚动，审判长果断敲响了锤子，“肃静。”

　　门口的警卫开始往大厅里靠近，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审判长推了一下眼镜，“冯委员在开庭前提交过当庭质询申请，按照法律，冯委员有权提出疑问。”

　　云堇表面上依旧非常镇定，但在插在兜里的手指快速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大脑在飞速思考。

　　冯丽微笑：“怎么，这个问题太复杂云教官来不及思考，还是云教官编不出一个可以让听证会信服的谎言？”

　　云堇沉默半秒，目光朝左璎看去，左璎左手伸出，隐蔽的露出了半截小拇指。

　　“0407是对我造成了伤害。”云堇硬着头皮开口，“我受伤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周氏医疗下属医院并第一时间注射了解毒剂，解毒剂是半成品，并没有完全清除病毒。”

　　冯丽淡定的听着这一套说辞，话音未落，冯丽开口。

　　“你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