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是》季则安

13、13 “你怎么在

　　“这就是你给我说的屋里没人？”别墅玄关口，鹿壹双手抱在胸前，手肘轻轻怼了一下一旁的符笙，一脸的哀怨。

　　符笙看着坐在玄关口检查装备的云堇，偏头瞪了她一眼，鹿壹立刻噤若寒蝉。

　　云堇的胳膊换上了更简单的护具，也不再吊在胸前，胸口的伤也重新处理过，不在渗血，脸上的擦伤也重新上了药。

　　她换上了符笙的衬衫，将带着冷杉香的衬衫下摆塞进了作战裤，重新扎起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但是符笙注意到，小姑娘对她提供的各种各样的武器丝毫不敢兴趣，碰都不碰。

　　“我是去出席听证会的，不是去攻打联合政府中心大楼的。”云堇扣上作战靴上的魔术贴，头也不回的说道，“进议政厅是要进行安全检查的，我带着这么多武器还没到门口就已经被收押了。”

　　符笙看着她脸上故作轻松，一脸凝重。

　　“你的解药我不带回去了，带回去我也没有机会交给小芷，如果今天我出事......”

　　“你自己给她。”符笙打断她的话，“药物还在试验阶段，我不能保证一定有效，”

　　云堇犹豫片刻，还是从符笙手里接过装着蓝色药液的小玻璃瓶，并将它仔仔细细的封在衬衣的衣服兜里。

　　“行。”这次她终于没有拒绝，微微颔首，“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给我治伤，安排住处，款待饮食......但我这些天对你态度不是很好，跟你道歉。”

　　难得的示弱却让符老板更加心疼。

　　这是第二次从云堇嘴巴里听到这种诀别的话，符笙无法装作不在意却又只能表现出不在意。
　　她不想让云堇跟着自己一起焦虑，可云堇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她就越是心疼。

　　三年前的小姑娘遇事更多的是逃避，自己教了那么久，她终于学会了面对问题。
　　可残酷的是，她面对的所有问题都关乎生死，没有退路，更没有选项。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整理好一切，云堇站起身，看了看鹿壹，门口的灰蒙蒙的日光洒进来，应着她明媚的双眸，对着符笙粲然一笑。

　　只是一眼。
　　符笙顿时觉得心神震荡！

　　再见。
　　再也不见。

　　云堇转过身，刚迈开腿，手腕被符老板猛地一把拉住！

　　她回头，

　　她看着她。

　　“听证会上只陈述你见到的听到的，别的什么都不要说。”符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实验事故的主要责任不在你身上，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追捕 0407的过程中避开了主干道，最大限度的减少了下等人的伤亡，从单一任务的角度来讲，我认为你这次能得到S+的评分。”

　　符老板上前一步，与她视线平齐，摸着她的发顶，毫不吝惜的夸赞，语气里是少见的疼惜和骄傲。

　　云堇的眼神亮了一下。符笙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瞬间。

　　“答辩的时候不要陷入自证的陷阱，更不要人家一两句话你就有负罪感，你没有任何问题，你是我教过的最出色学生。”

　　也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我知道。”云堇乖乖的点了点头。温顺的样子却更让符笙喉头发紧。

　　“因为我在官方黑名单上，不方便直接进出叶城，一会鹿壹会开车送你回去，记住无论如何拖住时间，血清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不要自己放弃，我保证一定会把你从里面带出来......”符笙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把左手无名指上带着的那枚白冰玻璃种的翡翠扳指轻轻摘下来，套在了云堇手指上。

　　“这个，你拿着。”

　　一旁看热闹的鹿壹看到符笙摘了那枚泛着百年冷光的翡翠扳指，立刻伸出手一把按住，一脸震惊，“你干嘛？你疯了？这东西能随便给的？”

　　“放手。”

　　“不放！”

　　符笙偏着头冷冷的看着鹿壹，这一次就连云堇都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杀意，但鹿壹也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云堇低头看了看翡翠扳指，借着灰蒙蒙的日光，她能看到玻璃种翡翠特有的刚性，像是千万年前的冰川，遗落在末世，凝聚在指尖。即便像自己这种对珠宝玉石一窍不通的人，却也能看出这绝非凡品。

　　也是，她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凡品。车开的是路虎的高性能改装版，在进入云栖山庄的路上她就瞥见了半山腰上有一个小型能源站。住的是半个山大的山庄，吃的是各种优质蛋白，房间是恒定温度，光是这些东西就已经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哦不，是百分之一百的现存人类，更不要说这种贴身佩戴的，从不会轻易示人的东西。

　　别看它小小的，怕是真的能左右人类种群发展方向。

　　想到这里，云堇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这可不敢要，万一一不小心成罪人了怎么办，这么大一口锅可不能莫名其妙就扣头上。

　　“这个......我不能要。”云堇刚要摘下扳指，却被符老板强硬的套在手指上。

　　“听话。”符笙抬手捧着她的脸颊，最后柔声叮嘱道，“戒指无论如何都不许摘，按我说的做，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把你从那个鬼地方带回来的。”

　　云堇愣愣的看着符笙，看着她冰蓝的眸子里流动着名为“关心则乱”的情绪，看着她颤抖的身体极力克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淡淡一笑。

　　她太了解符笙了。

　　符笙从不会轻易的保证任何事。在她的人生信条里，承诺是千万斤重的枷锁，万物自有定数，非人力可为。

　　有句话说得好，一个人越想得到什么就会反复重复什么，现在她信誓旦旦的说辞，恰好证明了，哪怕她是符笙，在当下处理这件事上，也无能为力。

　　算了，看破不说破，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她一争高低。

　　云堇在鹿壹愤怒的眼神下重新带好戒指，轻声答应着，然后朝着怒意未消的鹿助理使了个眼色，“走吧。”

　　鹿壹刚想过去理论，却突然听见老板有些慌乱的声音。

　　“小堇！”符笙想再次向前拉住她，却被云堇轻轻躲开。符笙无奈，只能看着她毅然决然渐行渐远的背影。

　　鹿壹愣愣的老板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慌，知道此刻自己在说什么都是徒劳，只能叹口气，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追了出去。

　　上午11点58分，云堇准时出现在了议政厅大门前。

　　说是叶城最高的法律部门，可说到底议政大厅不过是旧时代一处被遗落的独立电影院，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行政一科把里面的座椅都搬空了，在门柱边上放了块粗糙的铝制门牌，就算做废土之上的神圣之地了。

　　然而人们对权力的执着滋生出了欲望，欲望豢养了贪念，人造的至高无上，换来的是肉 体的狂欢，灵魂堕落。

　　云堇在人来人往的议政厅大门前，像是一件随时被消遣的展览品。

　　“头儿！”

　　大老远左璎就看到了云堇，今天的云堇和平时很不一样，她没穿制式军装或者政府官员常服，不知道从哪找了件墨绿的衬衫，但衬衫看起来异常合身，正好能修饰出她带着力量感的肌肉曲线。

　　左璎匆匆跑过来，眼神打量了她一番，开口问道，“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没事。”云堇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左璎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血清......找到了吗？”

　　云堇看了一眼扎着双马尾的姑娘，没有说话。

　　左璎立刻会意，凑到她耳边：“这次出事，叶城损失很大，下等人被感染了很多，虽然‘里边’的人做了紧急处置，但......你知道的，有些人在借题发挥。”

　　作为人类幸存者基地，叶城其实并不算太大，尽管如此也被一道高墙划分了两部分，内城住着旧时代权贵们的后代，手握绝大部分的生存资源，整个城市的安保体系尖端技术的研发尽数掌握在他们手中，高墙之外的外城更像是一处巨大的收容营地，这里接纳着还没有被感染变异的流民，生存资源全靠内城进行计划供给，维持着人类文明摇摇欲坠的火种。

　　高墙两端，是生活是生存。

　　左璎顿了顿，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我收到消息，钱堃拿到了事发地周边的监控录像。加上你私自关闭手环定位，违反了《安委会特别条例》......钱堃这次联合了冯丽，决心要将你定罪流放。

　　云堇心里一惊——拿到周边录像？那岂不是符笙也要暴露。

　　她瞄了一眼手指上的扳指，想起了4小时前符笙的那句话。

　　“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次”

　　左璎抬手拍了拍云堇的肩，语气决然：“头儿，一切我已打点好。必要时......可以采取极端措施。”

　　“极端措施”这四个字刺痛了云堇的心脏，叶城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即便给了她年幼时流离失所的痛苦，却也见证了她一路走来的血泪与荣耀，她跟所有叶城人一样，发誓永远不会背叛人类种群，而现在......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她垂眸未应，视线里却忽然映入一双修长笔直的腿。抬眼，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冷艳禁欲，眼里却藏着太多的秘密。

　　“阿堇.......”女人轻声唤到。

　　云堇瞟了来人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