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暗》romamontella

4、冒出离婚的念头

　　他们二人都是固执的人。这一点洛梅心里很清楚。虽说是垂髫之交，可这么多年再未联系，彼此猜忌也实属正常。然而，经历刚刚这番争吵，她终于确定二人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这样的感觉让人绝望，洛梅拉开凳子，发出摩擦地板的尖锐声。许峙松的心脏猛地紧缩一下，问到：“洛梅，你想干什么？”洛梅没有搭理，开了门就要往外走。许峙松追上去，一把抓住她：“你闹够了没有？”洛梅甩开他的手，振振有词：“姓许的，我不想再被你当作一个物件圈养在这个家里。因为你，我失去了热爱的事业，失去了与人的正常连结！再说一遍，我成为不了你想要的许夫人！”“你怎么能这么说！”许峙松想起没送出去的那匹锦缎，冷下声来：“不管怎样，这场婚姻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不是儿戏。”“别拿长辈来压我！”洛梅决绝离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许峙松就没有搞不砸的亲密关系。他带着挫败感回到家，还在门口就听到老太太正指导菲姨煲雪梨羹。这严老太太是当地绸布庄家里最得宠的女儿，生得娇俏可人偏又伶牙俐齿，打小就是满脑袋的主意，严父在外人面前总会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阿囡呀，谋士憾为女儿身。”论起触类旁通的典型代表，严老太太绝对算作一个。严父去世后，严老太太理所当然接管了家业。见绸布庄生意红火，她又在布庄隔壁开了家茶馆，限定时令糕点与进补粥品总是供不应求。“小菲，这雪梨羹里的莲子应该选湘潭寸三莲，梨则是砀山贡梨，按这个量配好广西古法□□糖和通江银耳。。。”老太太正叨叨着，抬眼看到正在玄关挂衣服的许峙松，脸上笑容舒展开，关切地问道：“峙松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啊？”许峙松走进客厅，轻声回应着：“今天出去办了点事。奶奶，您还没睡呢？”老太太点点头，又问：“洛梅呢？”许峙松撒了个谎：“她在小楼睡了。”菲姨端来炖好的雪梨羹，却见老太太脸色阴沉下来，连忙又退回到厨房里。“这孩子，怎么变得越来越没规矩了？还是业梓好啊，工作再忙也会隔三差五过来，又是给我带好吃的，又是陪我聊天。”许峙松注意到老太太表情的变化，垂眸辩解道：“奶奶，您不要这么说，洛梅也很孝顺。”“孝顺？孝顺她不来给长辈请安？孝顺她会不在意我们家的名声？孝顺你们结婚两年我看到重孙了吗？”提到“重孙”二字，老太太嘴角的肌肉抖了抖。“我们现在正准备要。”许峙松回应道。“你工作的时候她在外面玩。峙松，业梓哪里比不上她？当年联姻对象怎么就洛梅不可？”老太太有些激动，连连发问。许峙松抿唇，恳求道：“奶奶，您不要再说了。”尽管孙儿不愿再涉及这个话题，尚未解气的老太太置之不理，舌不饶人：“当年，若不是你搬出你爷爷的那些遗物，明里暗里护着洛梅，我怎么可能心软同意！”爷爷留下的那口西洋雕花老红木钟机械地敲了十一下，许峙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劝说：“奶奶，今天有点累了，我们先休息吧。”在菲姨的搀扶下，老太太唉声叹气地回房间去了。
　　许峙松洗澡更衣后坐在床边，恍惚间，记忆倒回至爷爷离世前的那段时光。爷爷虽出身贫寒，却善读书。战争过后，因为奶奶家成分不好，爷爷决定退伍从商。经过十多年的砺练，许家在当地的瓷器商中也算是小有名气。许峙松的记忆中，原本门可罗雀的许家不知从哪一天起逐渐热闹起来，那些他从没见过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赶着来家里做客，乘兴而来，兴尽而返。等到父亲许彦文接手了爷爷的衣钵后，爷爷才有时间告诉他，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许家更上一层楼，而合理的内部分工，是实现扩大家族产业的第一步。“爷爷，您那么强大，为什么不继续操持下去呢？”小小的许峙松并不明白。老爷子笑道：“爷爷早年在战场上受了伤，多年未愈，现在只想安心调养身体。”果不其然，许彦文离世后的混乱期，如果没有家族里其他人的支撑，指望那个不成器的许见悟，许家恐怕早就没落了。
　　“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总有着最深的思量。。。”温暖的女声划过这一屋清冷的月光，许峙松缓过神来，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铃声是洛梅最爱的“城里的月光”。新婚不久的某日，许峙松经过影音室，间奏部分的萨克斯风深情而悠扬，令他忍不住驻足停留。不知何时，自己的手机铃声就被换成了这首曲子。
　　“怎么了？“许峙松接起电话，声音有些疲惫。“洛梅要跟你离婚？”电话那头传来靳波不可置信的声音。“嗯，她态度很坚决。”许峙泊本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靳波却不放过他：“你答应了？”“嗯，答应了。”电话被突然挂断，许峙松有些迷惘地看着通话记录，最终没有拨回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卧室门被敲响。许峙松起身开门，只见来人满面绯红，气喘吁吁，乌发上薄薄沾染着一层水珠。“你舍得？”靳波盯着许峙松黯沉的眸子。“有什么舍不得的，不过是一段联姻罢了。”许峙松轻描淡写地回答道。靳波最烦他嘴硬：“你跟我说实话。还爱她吗？”许峙松关上屋门，转身坐下，语气平淡：“不爱。她只是联姻的工具。。。”“联姻工具？那你当初为什么不选业梓？论实力，业家远在洛家之上。而且，业梓看起来可比洛梅温顺多了。”靳波打断他，咬咬牙，终于开口提出这个萦绕在心头多年的问题。“我不会选择跟老太太有干系的人。”回答冷静而干脆。靳波又问：“东美那边，你不也决定要安排严家人进驻管理层吗？”许峙松哂然一笑：“我安排的，和老太太安排的，能一样吗？”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分外陌生，靳波竟一时语塞。他突然意识到，自打十多年前与许峙松分别，二人如此面对面地深度交流，今晚，还是第一次。或许应该借此机会重新认识下这结交了二十多年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