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暗》romamontella

5、再读挚友

　　“许峙松，你当我是什么？”靳波凝视着他。“兄弟。唯一的兄弟。”许峙松回的是真心话。靳波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语气也和缓了不少：“爷爷的话我都记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许峙松以为靳波还要跟他谈论离婚的事，想要尽快结束话题：“靳波，谢谢你，但这次真的结束了。”靳波虽明白今晚不再适合提及此事，却又心有不甘：“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只是快刀斩乱麻。洛梅也是，东美也是。”“东美的事，你要帮我？”许峙松听出了点意思。“你以为我不进公立医院是为了什么？”靳波扬起嘴角。“爷爷很早就培育好了一个团队辅助你，我也是核心成员之一。按照老爷子的计划，我们的身份还要过两年再暴露，但现在看来，时机已成熟。。。”屋内人影忽明忽暗，踱步声反反复复，橘色的灯光终为冷灰的墙纸染上了暖色。几番交心后，二人心有灵犀地击了掌。
　　这一晚，许峙松与靳波抵足而卧。年少时，父亲的每个忌日，靳波都会如此陪伴其左右。出国留学后，靳波也是少数能记住父亲忌日的有心人之一。另一个，则是洛梅。许峙松的气息有些紊乱。靳波明白自家兄弟在想什么，试探着回忆起过往：“你俩的事情我几乎都是从你爷爷口中得知的。毕竟幼年时，没太多机会来你家玩；等我稳定下来，洛梅又搬走了。至于你们婚后，要不是柒柒。。。”靳波说着说着突然打住，许峙松敏锐地捕捉到他的不对劲：“你和田昭月的私交不少？”见许峙松并不排斥谈及洛梅闺蜜，靳波嘿嘿一笑：“那是当然。不“贿赂”田昭月，怎么能帮许家大公子打探到许太太的过往呢。“他顿了顿，转身面朝许峙松，真诚地说道：“虽说洛家欠你们许家人情，洛梅与你联姻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还债，不过你那么苛刻她，也实属不该。”“我没让她还债。那是她父亲和我爷爷辈的事。”许峙松的神色晦暗不明，靳波想要从他眼中搜寻一丝丝的柔情蜜意却没有成功。许家大公子从来都是难以捉摸的，只是没想到如今这么深不可测。“睡吧。”许峙松整理好被子，没了声响。
　　靳波睡不着。自打从田昭月那儿听说了洛勇来的事，他对洛梅的印象有所改观。洛梅的父亲洛勇来是个专业技术能力强的老好人。因为性格过于耿直无意中得罪了歹人，洛勇来继设计专利被窃之后又被同僚落井下石，丢了饭碗不说，还差点锒铛入狱。夫人梅桑虽恨铁不成钢，却不离不弃，四处奔波帮丈夫申冤，田昭月的母亲吴雪作为洛家的律师见证了此案的各种不公操作。走投无路之际，是许老爷子伸出了援手，避免了洛勇来的牢狱之灾。人常说“性格决定命运”，总有人质疑这句话，却最终不得不承认它是至理名言。小洛梅曾背着父母跑去许家，郑重向许老爷子许诺：洛梅一定努力学习，尽快帮助家里还上欠许家的钱财与人情。许老爷子自然是哈哈一笑，摘下手上的金戒指赠与她，又叮嘱她好好长大，以后做他许家的孙媳妇。许老爷子的玩笑话在洛梅看来就是一场救赎。尽管生活很困苦，她却真地在过好每一天。许彦文去世的前一日，洛梅在母亲梅桑的交代下去许家送还一部分欠款。与吕雯聊完家常后，洛梅又小大人似地开导起许彦文：“叔叔，您放心。有我在，就不会有人敢欺负到许峙松头上。”洛梅挺直腰板惹得夫妻二人忍俊不禁。一年不见，洛梅挺膺担当，心智成熟了不少，吕雯打心里怜爱这孩子：她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大大的能量，本该被宠爱的年纪却好似成人一般共情着他人，主动承担了那么多她本不该承担的责任。那晚，许彦文与吕雯共同回忆了甜蜜的过去，也展望了未来，除了儿子许峙松，他们也不约而同提到了洛梅。“雯雯，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吗？”许彦文眉眼温柔，轻声说道：“我是没法帮你实现愿望了。若是你坚持不肯改嫁，就多看看洛梅吧。”吕雯点点头，紧紧握住许彦文那骨节分明的双手。
　　今日，若不是靳波嬉笑着调侃洛梅，田昭月也不会向他公开这段从自己母亲吴雪口中拼凑出来的特殊历程。田昭月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登时让身旁的靳波慌了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垂着头一直念叨着“对不起”。当又听闻洛梅提出要离婚的消息，作为许峙松的挚友，靳波更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田昭月望了他一眼，摇摇头：“洛梅有她的自尊心。许洛两家的联姻困扰她多时，但她说为了还债，为了爷爷安心，为了叔叔阿姨开心，即使知道许峙松在利用她，她也愿意嫁进许家。”靳波疑惑起来：“利用？”田昭月解释道：“公布联姻的时间太巧了，刚好是对家要挖走洛梅去做设计总监的时候。。。”靳波皱了皱眉头，辩护道：“许峙松不是那样的人！”田昭月反倒问他：“你多久没接触过许峙松了？你了解现在的他吗？许氏在他的手下短短不过三年就能收购东美这样的老字号，你从来没考虑过原因吗？”
　　这一席话醍醐灌顶，靳波惊觉自己忙着帮衬许家海外的业务，忽视了身旁早已长成参天大树的许峙松。于是大晚上他急不可耐地赶来许家，为的是摸清底数，探明实情，顺便旁敲侧击地为洛梅申冤。只可惜，结局喜忧参半，并未能完全遂他所愿。靳波以为，许洛两人本有着童年的羁绊；婚后即使公务繁重，许峙松还不忘让自己帮忙打听洛梅私下的生活状况，夫妻情谊可鉴。今天傍晚时分又从谭远那儿得知今后要改口称呼洛梅为“许夫人”的好消息，怎么看来许峙松都很珍视洛梅，可这些猜测全由当事人亲自粉碎。莫非许峙松真的只是把洛梅当作牵制对家，反抗老太太的棋子？
　　天亮前，靳波梦回第一次见到洛梅的那日。多年不见的老友身后跟着一位笑靥如花的小女孩。他记不清那女孩的相貌，只记得正午耀眼的阳光之下，许峙松半侧过身，眼底满是爱惜珍宝般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