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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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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豆腐脑这件事,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并不简单。
关键在于卤水。
辽东这地方喝豆浆的人不少,但点豆腐的手艺只有镇上豆腐坊的刘婆婆会。林菁淑当晚就去刘婆婆家求了一小碗卤水,又买了两斤新磨的黄豆,泡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爬起来磨豆浆。石磨在院子里转得吱呀响,豆香混着晨露的湿润气息弥漫开来。二丫和翠儿来的时候,豆浆已经滤好了,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菁淑端着卤水碗,小心翼翼地往滚烫的豆浆里点。一边点一边搅,动作又轻又稳。
她其实有点紧张。
毕竟这是她头一回在古代做豆腐脑,火候和卤水的量全靠手感。
好在豆浆在锅里慢慢凝成了絮状的豆花,嫩白如脂,颤巍巍地浮在淡黄色的浆水里。
成了。
看来她真的是天才!
她把豆花盛进两个粗瓷碗里,一碗浇上用酱油、醋、姜末和辣椒油调的咸卤,另一碗撒了一勺白糖。
"来,尝尝。"
二丫选了咸的,翠儿选了甜的。两人捧着碗呼噜呼噜喝了几口,同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菁姐,这啥玩意儿?也太好吃了吧!"
"豆花!"翠儿嘬着勺子,"嫩得跟鸡蛋羹似的,又比鸡蛋羹有嚼头,那个辣卤一浇上去,绝了!"
【来自二丫的好评+1,当前好评值:27】
【来自翠儿的好评+1,当前好评值:28】
林菁淑自己也喝了一碗甜的。嫩滑的豆花在舌尖化开,糖水的清甜恰到好处,没有豆腥气,只有浓郁的豆香。她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盘算定价:咸豆花四文一碗,甜豆花三文,加上炸串搭配着卖,客单价能往上拉不少。
但今天她没打算出摊。
"翠儿,麻烦你去镇上帮我买两样东西。"她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两个图样,"去木匠铺定做两个木桶,要这种带盖子的,桶身用厚木板,里面镶一圈竹篾内胆,能保温的那种。再买二十个粗瓷碗,越小越好。"
翠儿接了钱和图纸,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林菁淑则关起院门,开始今天真正的计划。
那就是研究一道更扛冻、更耐放、更适合辽东漫长冬季的产品。
她拿出昨天从镇上买的一小块羊油,在锅里化了,又切了一把干辣椒和花椒扔进去炸出香味。然后取出一包干面粉,用温水和成软面团,盖上湿布醒着。
她要试做麻辣羊油拌面。
辽东畜牧业不算发达,但附近山上有人养羊,偶尔有牧民赶着羊群来镇上卖。羊肉贵,但羊杂和羊油卖不上价,一斤羊油不过五文钱。要是能把羊油炼成麻辣油底,用来拌面、拌粉,成本极低、口味极重,最适合对抗寒冬。
醒好的面团被她反复揉压、拉伸,搓成细圆的面条。锅里的水烧滚,下面,煮熟后捞出来过一遍凉水,沥干,浇上一勺刚炼好的麻辣羊油,再撒上葱花和一把炒香的芝麻。
热气腾腾的一碗面端到面前,红亮的油光裹着白生生的面条,香气浓烈得能把屋顶掀翻。
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面条筋道弹牙,羊油的荤香和辣椒的辛烈在口腔里正面碰撞,又麻又辣,后味带着一点回甘。
林菁淑眼睛都亮了。
这一碗要是冬天端出去,怕是能卖到八文钱一碗都不愁没人买。
她一口气把整碗面吃完了,浑身暖洋洋的,连指尖都热乎起来。正在收拾碗筷,院门忽然被叩响了。
"林娘子在家吗?"
声音陌生。林菁淑擦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青色短打的小厮,约莫十五六岁,手里捧着一封信。小厮见了她,恭敬地弯腰行了一礼:"林娘子,我家公子让我送封信来。"
"你家公子是?"
"周公子。"
林菁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还没开口,小厮已经把信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跑,生怕她退回来似的。
林菁淑低头看着手里那封用淡粉色信封装着的信,信封上写着"林二姑娘亲启"几个字,笔迹倒是端正秀气,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练过的。
她没有打开,而是转身进了灶屋,直接扔进了灶膛。
火苗舔上来,粉色的信封蜷缩发黑,很快化成一撮灰烬。
"小美,"她在脑海里呼唤系统,"周继明这个角色,剧情里是什么时候开始搞事的?"
系统沉默片刻,大概是检索了一下原文数据:【原著中,林菁淑与周继明正式决裂发生于流放第二年秋末。周继明因求娶被拒,恼羞成怒,将林父贪污一案的"关键证据"匿名递交给辽阳知府,导致林父刑期加重。该事件为林家灭门悲剧的导火索。】
秋末。现在是春末夏初,还有半年。
半年时间,她得把林家的处境彻底扭转过来。否则那一纸证据递上去,她攒再多好评值也无济于事。
林菁淑蹲在灶膛前,盯着里头跳动的火苗,忽然很清晰地理清了接下来要做的三件事:
第一,把生意做起来,攒够银子,打点上下关系。
第二,想办法获取那封证据的内容,或者找出能为父亲翻案的真凭实据。
第三——也许是最难的——找到一条能直接接触辽阳知府的路子。
正想着,院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辽东这地方的村子,牛车驴车常见,马却稀罕。林菁淑站起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骑马的人正从村口那条土路过来。马是极俊的枣红马,四蹄修长,皮毛油亮,一看就不是普通农户家养的那种矮脚驮马。
马上坐着的人穿一件深青色窄袖骑装,腰束革带,身形劲瘦。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个利落的轮廓在马上微微俯身,似乎在辨认方向。
那人一路策马到了林家门口,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眼院墙和低矮的土房,才翻身下马。
林菁淑这才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大约二十出头。眉骨高而挺,眼窝略深,一双眼睛是极浅的褐色,在日光下像琥珀。鼻梁笔直,下颌线条紧致利落,皮肤是常年风里来雨里去养出的均匀麦色。整个人谈不上有多精致,但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飒之气。
他牵马走到院门前,目光落在林菁淑身上,片刻后微微颔首。
"请问,这里是林家吗?"
声音比想象中沉稳,略带一点北地口音的尾调。
"是。"林菁淑站在门内,没有让开,"你是?"
那人从腰间解下一块木牌,隔空递过来。木牌巴掌大小,黑漆底,上头刻着一个"谢"字,旁边有一行小字:"辽东镇抚司·百户谢辰。"
辽东镇抚司。
林菁淑脑子里迅速翻找原主的记忆。
辽东都司下辖的镇抚司,掌军法与地方缉捕,品级不算高,但职权不小。百户是从六品,在辽东这地界,已经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谢百户找林家有什么事?"她警惕地没接木牌,只是扫了一眼。
谢辰收回木牌,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院子里,似乎在找什么人。片刻后他转回视线,开口问:"林二——林昭,是否住在此处?"
林昭是二哥的大名。
"二哥在镇上衙门上值,这个时辰不在家。谢百户找他有事?"
谢辰沉默了一瞬。他的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天然的沉稳气质,像一块被河水打磨了很久的石头,立在那是就是那。
"他托我带样东西回来。"谢辰从马鞍旁的革囊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油布包,"里面是案卷摘抄,他让我亲自交到林家手里,不能经旁人的手。"
林菁淑心头一跳。案卷摘抄?二哥托人带回来的案卷摘抄……必然是跟父亲的案子有关的东西。
她伸手接过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多谢谢百户。"她郑重地行了个礼,"赶路辛苦了,要不要进来喝口水?"
谢辰本想说不用,但他的马忽然打了个响鼻,刨了刨蹄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马,又看了看天色,最后点了下头:"叨扰了。"
林菁淑把他让进院子,搬了条板凳放在枣树荫底下。她又去灶屋倒了碗凉茶,端出来的时候看见谢辰没有坐下,正站在院墙边看她的推车——那辆古风小推车被她今早推到院里清洗,这会儿还晾在墙根下。
"这车做得不错。"他说,"谁打的?"
"村里木匠。"林菁淑把茶碗递过去,"谢百户要是需要,我可以把木匠的地址给你。"
谢辰接过茶碗,浅褐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他低头喝茶,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了一下。林菁淑注意到他拿碗的手上有茧,虎口和食指内侧尤其厚。
他喝完茶把碗递还给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放在桌上。
"林昭让你做的豆花。他说你可能需要这个。"
林菁淑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小截红褐色的东西,闻起来有一股很奇特的香气,介于桂皮和甘草之间。
"这是什么?"
"南边带过来的香料,叫草果。"谢辰牵起马缰,翻身上了马背,居高临下看她一眼,"炖肉放一颗进去,去腥增香。辽东买不到。"
他说完一提缰绳,枣红马调头就走,干脆利落,连个"告辞"都没说。
马蹄声沿着土路渐渐远去,扬起一小片黄尘。林菁淑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截草果,目光追着那个深青色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拐角。
二丫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趴在院墙边探头探脑:"菁姐姐,那人是谁呀?长得可真俊。"
"二哥的同僚。"林菁淑把草果收好,"帮人带东西来的。"
二丫眨巴眼:"他骑的那匹马真高!比我家的驴高两倍不止!"
"那是战马。"林菁淑随口应了一句,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在记忆里没有搜到这个名字。原剧情里根本没有出现过这个人物。一个镇抚司的百户,为什么会替二哥跑腿送案卷?二哥只是个县衙仵作,怎么会认识从六品的军官?他们之间是怎么搭上线的?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但她眼下没空细究。翠儿已经扛着两个新定做的木桶回来了,跑得满头大汗。
"菁姐!木匠说这桶做得可费功夫了,内胆是竹篾编的,外面是两层板,中间还填了谷糠,保一上午的温不成问题!"
林菁淑接过木桶试了试,很沉,但扎实。桶盖严丝合缝,掀开盖就能闻到新木料的清香味。
"好!"她把豆花装进桶里,又备好了炸串的食材,"明天咱们上大集,这次我要把李记那排的客人都引过来。"
翠儿一拍大腿:"那必须的!我明儿把我男人也喊来,站咱们摊子旁边,看谁还敢找茬。"
林菁淑被她逗笑了。她笑着,余光却扫过石桌上那个油布包。
二哥托谢辰带回来的案卷摘抄。
等翠儿她们走了,她才把油布包拿进屋,在炕上摊开,一层层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沓纸,墨迹都是新抄的,字迹端正清瘦——是二哥的手笔。
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目,是人名、官职、时间,还有几处用朱笔做了圈注。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二哥在最底下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话:
"此案供词前后矛盾三处,俱与周通判有关。已着人密查。勿告诉爹娘,勿轻举妄动。"
林菁淑把纸页按原样折好,重新包进油布里,塞进了炕头的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