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食家》余已

6、第6章 第六章

　　第六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菁淑就被二丫从被窝里刨了出来。

　　"菁姐姐！菁姐姐你快起来！今天逢五，镇上大集！去晚了没好位置了！"

　　大集？林菁淑一个激灵坐起来，睡意全无。白石镇逢五逢十是赶集日，周边几个村子的乡亲都会挑着自家的山货特产来卖，主街从南到北能摆满上百个摊位，人流比平时多出好几倍。

　　这要是不去，简直亏大了。

　　她手脚麻利地洗漱收拾，把昨晚准备好的食材装进两个大篮子里。面糊是连夜调好的，放在陶盆里用湿布盖着；肉片和菜串用竹签穿好，整整齐齐码在木盘里。调料包里的五香粉她掺了些粗盐拌匀，装进一个小瓷罐。至于那瓶辣椒油，她只倒了小半出来兑上熟油，希望能撑过今天。

　　二丫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菁姐姐，你昨晚上弄了这么多啊？"

　　"做生意嘛，准备要足。"林菁淑把东西装好，又揣上那块从系统仓库里取出来的多功能移动古风小推车——当然，她可不能让二丫看见它是凭空变出来的。所以昨晚就提前把推车放在院子里，用一块旧布盖着。

　　掀开布，二丫"哇"了一声。

　　那小推车做得实在精巧。车身是深色的木质，包了铁皮边角，车轮是铁木混合的，推起来既稳当又不沉。台面分两层，上层是平整的操作区，带一个凹槽正好卡铁板；下层是储物格，能放炭火和食材。车顶支着一面可以收放的油布棚，上面印着淡淡的暗纹，是缠枝莲花样。

　　"好漂亮的车子！"二丫围着转了两圈，"菁姐姐你哪来的？"

　　"请村里木匠打的。"林菁淑面不改色地扯谎，"他手艺不错吧？"

　　"太好了！"

　　两人推着小车往镇上走。二丫在前面跑，林菁淑在后面推，车子很灵便，走土路也不颠簸。晨风裹着露水的凉意扑在脸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青灰色的云层染着淡淡的橘色光晕。

　　到大集时天已经大亮。主街两旁的摊位已经占了大半，卖菜的、卖鸡鸭的、卖山货的、卖布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牲口和早点的味道。

　　林菁淑眼尖，瞅准了街中段一个空位。位置不算最热闹的牌楼底下，但旁边挨着卖豆腐的刘婆婆和卖鸡蛋的孙婶子，人流量不差。她赶紧把小推车停好，把油布棚撑开，炭火点上，铁板架上。

　　二丫帮她把食材摆出来，又跑去买了两张油纸当包装用。

　　准备工作就绪，林菁淑深吸一口气。

　　"来吧。"

　　铁板烧热，倒油。油花在铁板上滋啦作响，她把串好的萝卜块放上去，又放了五花肉串和韭菜串。面糊刷上去，裹住食材，在高温铁板上煎炸，香味开始往外冒。

　　起初路过的行人只是瞥两眼，没有停下。林菁淑也不急，翻面、刷油、撒料，动作麻利又好看。第一锅炸串出来，金黄酥脆，搁在木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热气袅袅。

　　二丫在旁边脆生生吆喝了一声："炸串——两文一串！好吃不贵！"

　　第一个客人的是个穿短褐的中年汉子，路过时被香味勾住脚，犹豫了一下，掏了两文钱买了一根炸萝卜。

　　"不好吃你回来找我退钱。"林菁淑冲他笑。

　　汉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从狐疑变成意外，三两口就把一根吃完了，又掏了四文钱："再来两串！那肉的！"

　　【来自顾客的好评+1，当前好评值：3】

　　林菁淑麻利地给他炸了三串五花肉。汉子边走边吃，走出几步还回头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炸串的香味实在太霸道。铁板上油花滋滋响，裹着五香粉的面皮被煎得焦脆，香气顺着风向能飘出老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小推车前就围了一圈人。

　　"这啥味儿？这么香！"

　　"两文一串？给我来五串！"

　　"我要萝卜的！"

　　"肉串还有吗？"

　　林菁淑忙得脚不沾地，手上翻串、刷油、撒料一气呵成。铁板温度控制得好，每锅串火候都均匀，出锅时金黄透亮，油汪汪的又不会腻。二丫负责收钱和包油纸，小丫头头一回干这活，兴奋得脸蛋通红。

　　【来自顾客的好评+5，当前好评值：8】
　　【来自顾客的好评+2，当前好评值：10】
　　【来自顾客的好评+3，当前好评值：13】

　　系统提示音叮叮咚咚响成一片，林菁淑抽空瞄了一眼好评值，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不过她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这人也太多了！

　　铁板的面积有限，一锅最多同时煎二十串，而排队的人已经快把摊位给围满了。有等不及的客人开始催："小娘子，你这一锅得等多久啊？我站半天了！"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林菁淑大声应着，手上不停，背心已经沁出一层细汗。她侧头对二丫说："二丫，你帮我去街口那家铺子再买一斤猪肉回来，肥瘦都要，要快！"

　　二丫应声就窜了出去。

　　就在她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挤在人群外围的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直裰，腰间系着一条黑布带，三十出头的年纪，颧骨微高，眼神精亮。他手里拿着个粗陶碗，碗里空空如也，正踮着脚看林菁淑操作。

　　林菁淑没空多想，继续翻串。

　　一上午忙下来，准备的食材卖了个精光。最后一串卖出的时候，日头刚好升到中天，正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林菁淑数了数钱匣子里的铜钱——三百二十文，外加几个客人拿山货抵钱的：一捆干木耳、半袋子核桃。

　　刨去成本，净赚了两百文左右。虽然距离一夜暴富差得远，但对第一天摆摊来说，已是惊喜。

　　"菁姐姐！我们赚了好多钱！"二丫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走，请你吃面去！"

　　两人收了推车，二丫帮忙推着，拐进街角一家小面馆。老板娘是个圆脸妇人，见她们进来，笑着招呼："哟，这不是上午在街中卖炸串的小娘子么？你们这摊子可火了，我隔着半条街都闻到香味！"

　　林菁淑笑着点了两碗汤面。面端上来，是辽东特色的酸菜肉丝面，汤头浓郁，酸菜爽脆，面条筋道。她大口吃面，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计划。

　　"二丫，你觉得咱们这炸串，还有什么要改的？"

　　二丫吸溜着面，想了想："菁姐姐，肉串卖得比菜串快好多。能不能多准备点肉？还有，那个料粉，有人问能不能多撒点。说不够味儿。"

　　"嗯，是有这个问题。"林菁淑点头。系统给的调料包她今天只用了三分之，剩下得省着用。得想办法自己调配替代品才行。

　　正说着，面馆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林菁淑抬眼一看——正是上午在人群外围观察她的那个靛蓝直裰男人。

　　男人径直走向她的桌子，在对面坐下。二丫警惕地放下筷子，林菁淑也收了笑，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这位娘子，"男人开口，声音低而稳，"在下姓张，是镇上李记食肆的东家。上午在集市上看了娘子半天的营生，心中有些想法，想和娘子谈谈。"

　　李记食肆？就是那个卖炸货三文一串的李记？

　　林菁淑心里迅速转了几个弯，面上却不动声色："张东家，我这小本生意，有什么好谈的？"

　　张东家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搁在桌上："娘子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你这炸串的方子——我想买。你开个价。"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二丫"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林菁淑盯着桌上那块银子，缓缓放下筷子。

　　"张东家，我这方子，不卖。"

　　张东家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笑意淡了些许："小娘子，你今日卖得好，是因为新鲜。等过几日新鲜劲儿过了，路边的摊子学了你这个样式，你还卖两文钱一串，那利润可就薄了。"

　　"不如把方子卖给我，拿了现钱，安安稳稳的。我那食肆有铺面，有长期采买的渠道，你一个姑娘家，在集上风吹日晒的，图什么呢？"

　　他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其实句句都在压价。

　　林菁淑拿起桌上的银子掂了掂，约莫有二两。二两银子买她一张独门方子？李记食肆从今往后赚的何止百个二两。

　　"张东家，"林菁淑把银子推回去，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我敬您是前辈，但说句实话——您这价钱，连买我这口铁板的零头都不够。"

　　张东家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某就等着看看，小娘子能把这生意做到什么地步。"他站起身，袖子一拂，走了。

　　面馆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探头探脑，见人走了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林菁淑说："小娘子，你可把李记的东家得罪了。他那人气量不大，以后怕是要给你使绊子。"

　　林菁淑把剩下的面吃完，擦了擦嘴："不怕。他要是好好来谈合作，我或许还能搭把手。想捡便宜来压我，门都没有。"

　　二丫在旁边小脸紧绷，握紧了拳头："菁姐姐，我挺你！"

　　林菁淑噗嗤笑出声，揉了揉二丫的头发。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土路染成橘红色。二丫推着空车走在前面，林菁淑跟在后面，身上虽然累，心情却出奇的好。

　　今天开张卖了三百多文，好评值攒到了二十五，系统还解锁了一个小小的里程碑奖励——一包基础调味料。虽然只有巴掌大一小包，里面却足有七种：花椒粉、姜粉、蒜粉、干辣椒碎、白芝麻、白糖、盐。

　　够她撑一阵子了。

　　回到大林村时天色已经擦黑。远远地，她看见自家院门口坐着一个人。

　　那个身影瘦而高，肩背挺直地坐在门槛上，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小包袱。暮色里看不清表情，但轮廓她很熟悉。

　　林菁淑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是个面容清隽的青年男子，眉目间透着几分常年在外奔波的风霜。看见林菁淑，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

　　"菁菁。"

　　是林大哥。

　　林菁淑脑子里"嗡"了一声。

　　在原主的记忆里，大哥是最疼她的人，但也是被她伤得最深的人。上次争执她摔了脑袋，起因就是大哥拦着不让她和周继明来往。后来她昏迷不醒，大哥一直没出现——家里人告诉她大哥去县里跑关系了，为父亲的事奔波。

　　可他怎么会突然回来？而且一个人坐在门口等？

　　"大哥？"林菁淑走近，看清了他的脸。

　　林大哥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但看见她好端端地站在面前，眼眶还是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

　　"听二哥说，你好了？"他上下打量她，语气里压着某种克制，"脑子没事？"

　　"没事没事。"林菁淑赶紧摆手，"好全了！"

　　林大哥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弯腰提起地上的小包袱递给她："拿着。"

　　"这是什么？"

　　"给你买的东西。本来想着你醒了就能给你——"他顿了顿，"没想到醒这么晚。"

　　林菁淑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匹浅青色的细棉布，一包蜜饯，一只新木梳，还有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了满满的——干辣椒！

　　"大哥你——"

　　"不是镇上买的。"林大哥别过脸，声音平平的，"托人从宁远带过来的。辽阳这边的辣椒不够烈，宁远的才够劲儿。你不是说喜欢辣的？"

　　林菁淑鼻子猛地一酸。

　　原主随口一句抱怨的话，大哥竟记到了现在。流放路上连自己的命都悬着，却还托人从几百里外给她带干辣椒。

　　"大哥……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嗓子发紧。

　　林大哥转过头，看了她许久。暮光里他的表情看不大真切，但眼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用说对不起。"他说，"你好了就行。"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侧过半个身子。

　　"对了，周继明的事。我跟二哥已经查明白了。他伯父在辽阳知府手下做通判，当初举报咱们家贪污的那个证据，就是从通判衙门漏出去的。你给我离他远点。"

　　"我知道了。"林菁淑攥紧手里的布袋，"他再来找我，我拿辣椒面儿糊他一脸。"

　　林大哥一愣，随即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行。"他说，"那我还真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