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食家》余已

5、第5章 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林菁淑是被院子里鸡叫吵醒的。

　　阳光透过糊着油纸的木窗，在土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现代的公寓里了。

　　不过，倒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她翻身坐起，套上粗布衣服。原主的衣服大多是流放前带出来的细棉布衣裳，虽已洗得发白，质地却比村里人穿的麻布舒服不少。只是款式简单，颜色素净，再不复从前京城闺秀的锦绣华服。

　　推开房门，院子里一片安静。隔壁二哥的房门紧闭，看来已经上衙去了。

　　灶屋传来轻微的声响。林菁淑走过去一看，灶台上搁着一碗粥，旁边压了张纸条，上面是清隽的行楷：“粥是早上新熬的，锅里还有热水。咸菜在坛子里，想吃自己夹。晚上会晚回，饭菜不用等。”

　　笔迹端正有力，和昨晚那个崩溃喊"破嘴不听我的"的林二哥判若两人。

　　林菁淑笑了笑，把纸条收好，洗漱完开始喝粥。

　　这回粥终于有咸味儿了。虽然依旧米粒松散，但比昨晚好多了。林菁淑一边喝一边翻系统面板。

　　【姓名：林菁淑】
　　【好评值：0】
　　【个人资金：22两零800文】
　　【美食成就：0】
　　【系统仓库：多功能移动古风小推车×1、调料包×1、抽奖券×1、真言咒×2】

　　二十二两银子，够她启动小摊了。

　　辽东的物价比京城低不少。她回忆着原主记忆里的物价：一斤白面约三十文，猪肉四十文一斤，鸡蛋一文一个，寻常青菜三文钱一捆。

　　若想快速赚第一桶金，必须做成本低、卖价高、人人都吃得起的吃食。

　　林菁淑脑子里转了几个方案：包子？费功夫，而且面要发得好，需要时间。面条？这个时代的面条大多是手工切面或拉面，比较耗时。馄饨？不错，但汤料和馅料都要用心。

　　正想着，外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菁姐姐——"

　　是二丫。小丫头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蓝色布衫，头上扎着两根麻花辫，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

　　"二丫，你来得正好。"林菁淑放下碗，"我今天想上镇上一趟，你方便带路吗？"

　　"方便的！"二丫连连点头，"正好我娘让我去镇上买盐，我陪菁姐姐一起去。"

　　林菁淑收拾了一下，揣上五十文铜钱和一包碎银，又拿了个布袋。二丫看她这架势，好奇地问："菁姐姐，你要去买什么呀？"

　　"买点做吃食的家伙什。"林菁淑锁好院门，"顺便看看镇上赶集的人多不多，什么吃食好卖。"

　　从小土房往村口走，一路上遇到不少扛着锄头下地的村民。他们看见林菁淑，眼神都有些异样。

　　一个黑壮的汉子远远就看见了，跟旁边的人嘀咕："这不是林家那个小辣椒么？听说前两天摔了头，这就出来了？"

　　"嘘——人家好歹是官家小姐，你少说两句。"

　　"什么官家小姐，都流放到这了，还摆什么谱？我听说她上次还嫌村里大婶做的饭是猪食呢！"

　　林菁淑脚步顿了顿，面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二丫在旁边急得脸都红了，想开口替她辩解，被她轻轻拍了拍手腕。

　　"没事。"林菁淑小声说，"让他们说。"

　　从大林村到镇上，走路约莫要小半个时辰。路是土路，但辽东天干地燥，走起来倒不泥泞。沿途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春末夏初，玉米和高粱的苗才刚冒出一掌高，绿油油地铺向远方。

　　辽东的天开阔得很，蓝得发脆，连云都比别处高几分。风里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在脸上有种粗粝的舒服。

　　"菁姐姐，你脾气变好了好多。"二丫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

　　"不好不行啊。"林菁淑笑笑，"以前在家里有爹娘撑腰，想怎么闹都行。现在到这儿了，再闹腾，吃亏的是自己。"

　　二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周公子昨天还派人到村里问你来着——"

　　她后半句没说出口，紧张地瞟了瞟林菁淑的表情。

　　"周继明？"林菁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嗯……他派了个小厮来打听你好了没有，说要是好了，他想来看看你。"

　　"别理他。"林菁淑语气淡淡，"下次他再派人来，就说我病没好全，需要静养，不见客。"

　　二丫愣了愣，随即雀跃起来："菁姐姐你真的不喜欢他了？太好了！那周公子他……其实可坏了！我娘说，他前面娶了三个正妻，都死了！"

　　"是四个。"林菁淑纠正，"死了三个，还有一位和离了。"

　　"啊！"二丫惊呼，小脸皱成一团，"那菁姐姐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放心，我又不傻。"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了镇上。

　　辽阳城下辖的小镇叫白石镇，因附近山上有座白石矿得名。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通南北，街两旁开着杂货铺、布庄、铁匠铺、药铺和两家小食肆。今天不是赶集日，街上人不算多，但三三两两的也有几分烟火气。

　　林菁淑先去了铁匠铺。

　　"老板，我想打一套东西。"她比划着，"一个铁板，差不多这么大，一寸厚左右；再来一口小号的平底铁锅，比碗口大一圈就行；还要一把长柄锅铲，两把铁签子。"

　　铁匠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一身腱子肉，围着皮围裙，正往炉膛里添炭。听她说完，放下铁钳打量了她两眼："这位小娘子，你要这些做甚？"

　　"做小吃用。"林菁淑笑，"我打算在镇上摆个小摊，卖些煎炸的吃食。"

　　铁匠点点头，报了个价："铁板三十五文，平底锅二十文，锅铲五文，铁签子两文一根。一共算你六十二文。"

　　林菁淑数出铜钱付了："什么时候能取？"

　　"后天上午。"

　　"成。"

　　出了铁匠铺，又去杂货铺买了油、盐、酱、醋、姜、蒜，还有一袋白面和一袋米粉。二丫在旁帮她提着盐袋子，看着林菁淑眼睛不眨地花出去小半两银子，心疼得直抽气。

　　"菁姐姐，你花了好多钱——"

　　"花出去才能挣回来。"林菁淑拍拍她的脑袋，"等姐姐赚了钱，请你吃好的。"

　　"真的？"

　　"比珍珠还真。"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大林村已是午后。林菁淑累得够呛，这具身体底子太差，走半个时辰的路就有些吃不消了。她靠在炕上歇了会儿，等缓过劲儿来，才起身钻进灶屋。

　　今晚她要试验第一道小吃。

　　——炸串。

　　辽东这地方，冬天漫长，人们格外偏爱重油重盐的食物来御寒。炸串成本低，花样多，蔬菜和肉类裹上面糊一炸，金黄酥脆，香气能飘半条街。而且做法不算太难，只要火候和调味到位，基本不会翻车。

　　只是现在的原料有限。肉嘛，只有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是王婶子前两天送来的；菜倒是有几样：地里新拔的萝卜，一把韭菜，两颗大白菜。

　　林菁淑把五花肉切成薄片，用盐和姜末腌上。萝卜和白菜切块，韭菜洗净扎成小把。然后开始调面糊。

　　她先是按照记忆里的配方，面粉加水加盐搅匀，又往里磕了个鸡蛋——这是她偷偷买的，预备着试验用的——搅成能挂住筷子的稀糊。

　　灶膛里升起火。锅烧热，倒油。等油温差不多了，林菁淑拿起一串串好的萝卜块，往面糊里一滚，滑进油锅。

　　"嗞啦——"

　　香气瞬间炸开。

　　油花欢快地跳跃着，面糊迅速膨胀，变成浅金色，边缘微微起泡。林菁淑用长筷翻了个面，等两面都变成金黄色，捞出来沥油。

　　第一串炸萝卜。

　　她又相继炸了五花肉片和韭菜。肉片一进锅就卷曲起来，边缘焦脆，中间的肥油被逼出来，渗进面糊里，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

　　最后一串炸完，灶台上整整齐齐摆了三串。

　　林菁淑拿起炸萝卜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咔哧一声裂开，里面萝卜软甜，带一点焦香的油味。她又试了试五花肉，肥瘦相间的肉片在嘴里爆开，脂香和咸味儿同时在舌尖化开。

　　"唔——"她眯起眼睛，露出满意的笑，"还行。"

　　虽然调料有限，缺了辣椒粉和孜然这些灵魂配料，但底子已经打好了。要是能弄到胡麻籽和干辣椒，磨成粉撒上去，那才是真正的炸串。

　　她正美滋滋地研究着改良方案，院门忽然被推开。

　　"菁菁——"

　　一个苍老但响亮的声音传进来。

　　林菁淑转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盖着一块蓝布。老太太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衣，脸上的皱纹像辽东的沟壑，深而密，但眼睛亮堂得很。

　　"王奶奶？"林菁淑按照原主的记忆认出了来人。

　　王奶奶是林家在村里的邻居，她男人原是林父的同僚，一起被流放到辽东的。只是她男人去年冬天没熬过去，留下她和一个小孙子相依为命。

　　"听说你摔了头，老婆子我赶来看看。"王奶奶走进院子，鼻子动了动，"哎哟，什么味儿这么香？"

　　林菁淑笑了，端起灶台上的盘子："王奶奶来得正好，我刚炸了点东西，您尝尝。"

　　王奶奶也不客气，拿起一根炸韭菜咬了一口。老太太牙口还不错，嚼得咔嚓咔嚓响。嚼着嚼着，眼睛亮了。

　　"乖乖！这啥玩意儿？好吃！"

　　【来自王奶奶的好评+1，当前好评值：1】

　　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林菁淑眼睛一亮——可以啊，这么快就有好评了！

　　"好吃您就多吃两根。"林菁淑把盘子往老太太跟前推。

　　王奶奶连吃了三根，抹了抹嘴，感慨："菁丫头，你这手艺可得好好用起来。镇上那个李记食肆的炸货，卖三文钱一根，味道还没你这个好呢。"

　　"三文钱一根？"林菁淑心中飞快算了一笔账，"那我卖两文钱一根，岂不是能卖爆？"

　　"两文？"王奶奶想了想，"要是你这个味儿卖两文，那李记怕是得关门。"

　　林菁淑心中有了底。

　　接下来，她要把调料包利用起来。系统赠送的调料包里，她记得有一小罐类似五香粉的复合香料，还有一小瓶颜色发红的油，闻起来像是炸过的辣椒油。可惜量太少，得精打细算地用。

　　当晚，林二哥果然回来得很晚。林菁淑给他留了一碗炸肉串和一碗白菜萝卜汤。

　　林二哥坐在灶台边吃，咬着炸五花肉，沉默了好一会儿。

　　"怎么样？"林菁淑托着腮，歪头看他。

　　林二哥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简短地说了两个字："还行。"

　　——但林菁淑清楚地看见，他吃完之后，又伸手去拿盘子里的第二根。

　　"噗。"她憋着笑，没拆穿他。

　　【来自林二哥的好评+1，当前好评值：2】

　　深夜，村子里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林菁淑躺在炕上，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在脑海里和小美说话。

　　"小美，你觉得我这炸串能成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才用那无机质的电子音回答：

　　【经过系统评估，宿主制作的炸串综合评分：78分。基础风味合格，调味尚有提升空间。建议宿主优先获取辣椒、胡麻籽、花椒等调味品，可大幅提升产品竞争力。】

　　"知道了，明天我去山上转转。"

　　林菁淑闭上眼，嘴角还带着笑。

　　明天就要开始摆摊了。

　　第一个目标：干翻李记食肆的炸货摊！

　　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睡得格外香。

　　而隔壁房间里，林二哥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枕着胳膊看窗外模糊的树影，脑子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白天在县衙，他听说了消息，林父的案子，隐隐和辽阳城一位姓周的官员有关。

　　而那位周官员，正是周继明的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