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合》青风不眠

18、第 18 章 蓝的手

　　蓝的手术很成功，这几天只需要卧床静养。一周以后如果没有其他异常，就以按时出院。冉闻恭喜她手术顺利，也嘱咐她好好休息。蓝却告诉冉闻，等她出院了，她想来冉闻的城市找她。

　　隔着手机屏幕，冉闻感到了不同寻常的惶恐。蓝说，她喜欢她。

　　一整天下来，冉闻都在思索这句话的含义。她想不明白，却直觉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于是她决定向同桌魏钰婷求助。她将她的困惑告诉魏钰婷。同性和同行之前，怎么样去区分所谓友情和爱情，是否可以简单地归结原始的吸引力。若是如此，便没有办法解释，隔着网络的那端，素未谋面的蓝怎么会如此坚定地说出这样地话语。

　　又或许，所谓个体只是不同灵魂的容器，而过往所有的经历拼凑出如今这个灵魂，互相吸引的是藏在这些灵魂里的某些共振或互补的碎片，相遇和相知都只是巧合。人们终其一生忙忙碌碌寻找的，是感同身受的共鸣或持久不灭的羡恨。

　　十八岁的冉闻并没有找到答案，渊博如魏钰婷，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冉闻的问题。但冉闻知道，无论是她脑海中的哪种答案，蓝都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假设。她跟蓝坦诚，然后卸载掉了游戏软件。

　　窗外的凤凰花又开了，黄色和红色相间着把夏末的热烈拱手奉上。冉闻伸出右手挡在面前，指缝中白云和蓝天都变成一块一块的散落，可惜阴天并没有阳光从缝隙中闯进来。她理了理思绪，楼层的饮水机坏了还未修好，她拿着保温杯到一楼的饮水机接水。

　　一楼的饮水机正对着教室办公室的门外。水流很慢，在等接水的时候，冉闻一回头就看到唐佩岑在床边的桌子上伏案写着什么。应该是教案，冉闻猜，她偶尔帮其他科任老师搬习题册去办公室的时候，唐佩岑都在写教案。

　　不知为何，这很是平常的一幕深刻地印在冉闻的时间轴上，窗外凤凰花正开，窗里的人埋头写字。即使很多年以后想起来，冉闻还清楚地记得当天的每个细节，一不小心漫出水来的水杯、被摘下随意放在教案旁边的黑框眼镜、凤凰花包和风一起落到地上砰然作响。

　　花开的日子，冉闻习惯了到一楼的饮水机接水，即使是其他楼层的饮水机修好了，这习惯已雷打不动。而花开的日子，她也总能见到唐佩岑。有时候是在教师办公室的窗前，她撞见她伏案的身影。有时候是她咬着笔杆望着远处发呆，看见她抱着一摞书走过教室的窗前。

　　窗框和画框一样，记录着悄然生长的初秋。冉闻撕下草稿纸的空白页，把转瞬即逝的东西匆匆记下：

　　希望你从窗前走过，不要回头看我，这样我才能安然欣赏光下你的剪影。

　　希望你从窗前走过，你会回头看我，这样我才能有一个对你微笑的理由。

　　希望我在窗前，看到你走过，这样我紧张不安的心才得以释然。

　　希望我在窗前，没有看到你走过，这样我就不必去尝那狂喜之后的悲凉，不要让我感觉秋天来过，你来过，不要有念想，才好浪步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