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合》青风不眠

17、第 17 章 自从上

　　自从上一次胃病以后，冉闻就觉得自己身子的状况不如从前。总是突然会有如万千蚂蚁爬上神经末梢的清晰而细密的痛感袭来，从指尖、从后背、从太阳穴，而后席卷全身。

　　她在座位上如常写着作业，右手却抖得厉害，写出的字笔画也抖得不成样子，她努力分出一半的精力去控制右手的抖动，状况好的时候，勉强还能抑制住，但状况不好的时候，用左手压着右手都写不出一个顺滑的字来。

　　有限的精力被太多其他的事物占据。戏剧社的排练，冉闻也都借故推掉。多次不到，带班老师很快便发现了这一情况，要知道，本来戏剧社的社团成员就屈指可数。老师们之间，自然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那天，周涵知道了冉闻很久没有到戏剧社排练甚至觉得有一丝欣慰。

　　课间，在走廊上碰上冉闻，周涵简要问了冉闻最近是不是没有参加戏剧社的活动。冉闻点了点头，没有解释原因。

　　周涵拍了拍冉闻的肩膀：“也好，马上就要高三了。这样你就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多花点时间补齐短板的科目，老师对你寄予厚望啊！”周涵怀子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总是熬夜研究同学们的专项提升方案，一晃神听错了，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冷笑，但是他看向冉闻的时候，她脸上却风平浪静。

　　高三这两个字，很自然地在楼梯道口筑起一道围墙，教学楼四楼以下，课间人来人往，四楼以上，除了任课老师没有人会往上踏进一步，上课和课间的走廊几乎没有两样，走廊上几乎看不见活人的影子。

　　手机讯息声响起，收到了一条蓝的消息。她告诉冉闻，最近她生病了，三天后要做一个手术，现在已经提前入住医院做术前用药观察。

　　冉闻学着蓝之前提醒她按时吃药的样子，也在每天提醒着她有关的注意事项。这对冉闻来说并不难，毕竟她记忆力很好，她能精确无误地送去应有地提醒。

　　发着信息的时候，下课铃声响起来，下一节课是一周一次的体育课。班级里大部分人都没有要挪窝的意思，但是冉闻和魏钰婷已经拿上了水壶，一起往操场的方向去了。

　　来上体育的人不足班级人数的一半，但体育老师也并不指明，按照原有的流程推进着课堂项目。跑步的时候，冉闻觉得后背的汗水浸湿了校服，这让她有一种的酣畅淋漓的感觉，此刻她耳边听得到风声，风里混着夏末秋初的青草香味，带着阵雨过后又铺上些许阳光的特殊气味。

　　让她觉得自己不再置身于这个日复一日的校园，而是一个从未到达的地方，在那个地方，只有她和自己张开双臂，感受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许是跑累了，换下湿透的衣服，冉闻趴在桌上，拿着黑色水笔在习题册上划来划去。这节是英语课，唐佩岑用浑圆的英音讲解着一篇阅读理解。

　　“Strike a balance between life and study. Don’t let academics eclipse your personal life.”唐佩岑念到这一句的时候，纪小荷原本正接着抽屉狭小缝隙艰难奋笔疾书着的物理练习册好巧不巧地掉到了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纪小荷就坐在讲台旁边，站在讲台上的唐佩岑自然看到了这一幕，紧接而来的是周围齐刷刷请起来的悉悉索索的声响，三三两两的同学都纷纷把注意力从抽屉移到了桌面上，并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唐佩岑顿了一顿，最后只是回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这篇阅读理解涉及的常用短语词组搭配。纪小荷却一动不动，也不敢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练习册，只能故作淡定的在英语册子上写起笔记来，那腰杆挺得比硬质米尺还要直。

　　冉闻撑着脑袋，小鸡啄米了不知道第几次，下课铃声敲得她从浅梦中一个机灵。下午四点半，倒数第二节课下课的课间。校园广播准时响起，今日的旋律是《来日方长》。

　　冉闻抬眼看向讲台的时候，好几个同学都趁着课间找唐佩岑请教问题。唐佩岑穿着一件深咖色的高领毛衣，外穿浅米色的长款薄风衣，立起来的领子比高龄毛衣低上一些，风衣的腰带垂在两侧，她侧着身子，聆听着同学提出的问题，眉头微微皱起。四点半的阳光把她半边身影笼在暖意中，衣服上的褶皱都因为这光变得纹理清明。

　　懒洋洋地声音唱着：“有些东西，你要是不提，我不去回忆。惯了借叹气喘息，再试着碰碰运气，总要过下去。”

　　冉闻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舍得移开目光。一直到歌曲的最后一句“爱终究是来日方长的秘密，答案不过是场好觉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