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谁余生》鹤逸卿

48、预备开始

　　屏幕亮起——“莫君泽诉温故调换珍贵藏品案——正式起诉通知”——温故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袋，坐回椅子上打开了那封邮件。

　　起诉状写得很长。措辞正式而克制，每一段都附有编号和证据索引，温故从头读到尾，起诉的核心主张是：温故在接触莫先生收藏的那批明清瓷器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将三件真品调换为仿品，并将真品转移至第三方持有，意图据为己有。

　　证据清单里附了六项内容：一封匿名举报信，详细描述了温故与陈远生在伦敦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一段监控录像截图，显示温故在某个夜晚携带一只木匣离开肯辛顿的联排别墅，一份专家鉴定报告，声称温故归还的三件瓷器存在多处与原始记录不符的特征，以及三份证人证词。

　　温故实在没想到的是莫先生会成为起诉人 ，即便莫先生本人，也已经不再相信他了。

　　季焰离得知这个消息时后直接请动瑟琳娜为首的律师团队，把那些给温故为首的给他发过律师函找过茬的人一一起诉

　　但季凌歌没有立刻联系温故，上一次不欢而散之后，温故删掉了录音，也把两个人之间的往来精简到只剩必要的事务性沟通。

　　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从每天几十条变成了隔几天一条——他发的消息温故会回，但回复很简短

　　尽管不愉快，但两人之间并不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电话接通得很慢

　　“季先生。”

　　“帮我查几件事。”季焰离的声音带着些许冷硬：“莫君泽案子里列出的那几项证据：匿名信、监控录像、专家报告、证人证词。每一件的来源、时间、和出具人，我都要知道。”

　　对面沉默了一下：“这个案子不简单。涉及的人不止莫兰一个。”

　　“查清楚。费用由我承担。”

　　“明白了。几天？”

　　“越快越好。”

　　此刻季焰离心里的郁气堵得他无心做其他事情，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在男人身上吃过亏

　　随着局势进一步恶化。

　　林嘉来电的时候，声音带着紧绷：“温总，市场上有风声说有人正在制作一批古罗马仿品，包括鎏金银器、浮雕牌饰和皇室徽戒，工艺非常高，而且已经开始进入流通环节了。

　　同时，有几位专家被收买了，他们会以权威身份确认这些是同一批出土的东西。”

　　温故站在临时办公室的窗前，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这不是林嘉的能力能查到的东西，此时所有会帮他的人里面，一直在紧跟的只有季焰离，所以那个家伙借林嘉的嘴提醒自己早做打算

　　“温总，如果他们真的做到了，那些想接手您手上那批古罗马藏品的人也会被劝退。到时候你的再起翻身仗就不好打了。”

　　“我知道了。”挂了电话之后，他从桌上拿起手机，给一位常合作的古罗马文物研究员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有风声说市场上正在出现一批古罗马仿品，如果有任何相关鉴定请求送到你这里，请先与我沟通。”

　　目前那些官司也好，停职也罢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只要证明自身再用古罗马藏品压轴赶上季拍，这段时间的舆论风波都会化为养料让他更上一层楼，如果此时闹出再闹出真假绯闻，事情就棘手了

　　傍晚，他收到了一份由伦敦寄来的文件。打开之后，是一份专家鉴定报告的副本，报告出具方的名字他认识——那是大英博物馆一位退休多年的资深研究员，在古罗马文物领域有几十年的权威地位，而那份报告的核心结论是：他对寄送的三件“古罗马金冠”样本进行材质分析和工艺比对后，认为其“疑似现代仿品”，并附了详细的检验数据和显微照片。

　　温故看着那份报告，没有惊讶。他知道那三件被送去鉴定的“样本”，就是莫兰团队正在制作的仿品。

　　那位研究员可能并不知道自己鉴定的是仿品，可能只是被提供了真实的鉴定样本，而他的结论会被重新包装成“古罗马文物市场出现大量仿品”的证据。

　　当一位资深研究员、一家顶级机构的退休专家、一份附有检验数据的正式报告同时出现在市场上，公众很难做出更细致的区分。

　　他面对的不再是一场官司或一场舆论战，而是一场系统的、多方向的、同步发起的围剿。他没有被包围，但他已经被切断了退路。

　　深夜季焰离直接躺在温故的床上搂着人道：“匿名信的来源查到了。来自一个叫周牧的人，做过莫兰的中间人，后来转向了，现在以提供信息为生。”

　　紧接用手机将那段“监控录像的时间戳被修改过。原始文件显示录像拍摄时间比截图上标注的晚了二十个小时。”

　　温故别扭的挣扎俩下没挣脱开，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气季焰离为什么现在才找自己，还是气自己不争气

　　季焰离直接上嘴搂着人就是一个深吻，边亲边哄着人道：“心肝宝贝小温故，别不开心了，好吗”

　　温故心里叹口气转身背对着他准备睡觉，被一把抱入怀里：“我的温叔叔都不心疼我了，人家都这么主动了，一点反应也不给”

　　对上那双含情略微湿漉的眼，温故主动为季凌歌褪去衣服

　　第二天顶着酸的要化开般的腰，温故打了一个电话给陈远生。电话接通之后，他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那批古罗马仿品，你哥参股了吗？”

　　陈远生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他听说了”

　　“他怎么说？”

　　“除他之外，还有三个能干这活三个人。一个在巴黎，一个在罗马，一个在伦敦。巴黎那位专做金银器，罗马那位做浮雕和铭文，伦敦那位做旧和包装。他们都是莫兰这几年陆续收编的人。”

　　“他们之间有没有交换过信息？”

　　“没有。每个人只知道自己做的那一部分，不知道整体是什么样的，莫兰把他们分成独立的链条。就算其中一环被查出来，也不会牵扯出其他部分。”

　　温故站在窗前，听着那些话在脑子里铺开：“你哥能分辨出他做的部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能。”

　　“他愿意吗？”

　　陈远生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故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他欠你的。他说，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他想见你一面。”

　　“我会去见他的。”

　　挂了电话之后，下一通电话给林嘉：“帮我去做一件事。找一位可以出庭的古罗马文物专家，要那种没有被莫兰接触过的、业内公认权威的、有足够声望愿意公开为一件藏品出具鉴定报告的。费用由我个人承担，不需要对公流程。如果对方有顾虑，可以安排私下见面，我需要先确认对方是否可靠。”

　　林嘉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温总，您是要把古罗马藏品提前推到公众面前？”

　　“对。莫兰在制造混乱，我要用那批真品来重新划定基准线。他说那些东西是假的，那就让真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让对方无法继续混淆真假。”

　　第二天傍晚，林嘉传来了回复。人选是纽约大学任教，研究方向是晚期罗马帝国金属工艺，在业内声望很高，并且没有任何与莫兰有关的合作记录。温故看完她的简历之后，回复了两个字：“安排。”

　　与此同时，季焰离在查周牧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缺口。

　　周牧不仅仅是提供消息的中间人，他手上还保留着几份原始文件——包括莫兰当年委托制作仿品的合同和交易记录，以及一份明确指向莫兰的联络人名单。

　　周牧没有把这些文件交给莫兰，也没有交给任何正在调查莫兰的人，他留着它们，像存着一批尚未出售的存货。

　　季焰离通过一个在伦敦的旧识传话给周牧：“我要买你手上那批文件。价格你开。”

　　周牧的回复比预想的更快，也很简短：“不卖。”

　　季焰离：“开出你的条件”

　　周牧那边暂时没有回复

　　三天后，温故在那间临时办公室里见到了那位纽约大学的教授。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进门时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布局，然后落在温故身上。

　　简单握手之后，温故直接打开了桌面上那只深色的木匣——米兰敕令金冠在午后斜射进来的光线里泛着温润而克制的金色光泽，边缘的錾刻纹路在光影下呈现出深浅交错的层次。

　　那位教授低下头，安静地看了很久。

　　“我可以出具一份正式的鉴定报告。”她抬起头来，“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份报告会在公开场合宣读，并且我会附带一份关于市场上正在流通的仿品的简要说明，不点名，不指控，只陈述工艺差异和金属成分的差异。”

　　“可以。”

　　“好。我下周三之前把报告初稿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