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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裂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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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见温故的邀请是林栩通过林嘉转达的,只说了一句:“学长,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是关于季焰离的。”
温故当时正在整理一份春拍重器调整方案。他的职务被免之后,宝瑞德内部的工作交接流程还没有完全走完,那些曾经需要他签字的文件正在被分流到不同部门。
他还有一小部分未完事项需要移交,林嘉帮他协调了一间临时的办公室,不大但有一扇朝南的窗户,收到消息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拍卖图录的校样稿,目光从那些铅字上抬起来,在林嘉脸上停了两秒。
“他说什么时候?”
“最好今天下午。”林嘉顿了顿,“他说你可能会想尽快看到。”
温故放下校样稿思索片刻道:“把地址发给我。”
他们约在一家离温故临时办公室不远的小咖啡馆。林栩比他早到了一会儿,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美式,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衬衫,领口扣得很整齐,看见温故走进,立刻站了起来,足够让温故注意到他那点紧张。
“学长,坐。”
温故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清水
林栩看着温故并不是很想继续交谈的感觉,最终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拿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先听听里面的内容。地点在上东区那家法餐厅。季焰离和他的前任白止交谈的内容,这段录音是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录的,相信你会很感兴趣,同时也足够你重新考虑”
温故的目光落在那个录音笔上,没有动。
“你听过?”
“听过。”
“为什么给我?又或者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对这段内容有窥视的欲望”
林栩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笑容:“因为他不可能告诉你这段对话。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爱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都应该是我们二人自己去解决再做决定”
这话让林栩面色一僵:“学长,他并未做好与你相守一辈子的打算,他那样的人不过是玩客,你这样完美的人不该沦为他一时新鲜的陪玩”
温故看着那个黑色的录音笔,推递了回去:“谢谢你,但不需要”
林栩摇了摇头:“你听完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温故没有回答,录音笔被林栩放进他的口袋里
临时办公室里很安静。
温故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那只录音笔,放在桌面上。他看了它几分钟,思虑许久最终他按了下去。
录音从中间段开始,先是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伦敦口音的英语和白止这个名字,然后是季焰离的声音。
季焰离带着一种温故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何必要因为感情闹得如此不体面呢。再见面也可以是朋友。我爱人的事情,是你在从中动手,对吗?”
白止的声音,停顿片刻之后显得比刚才紧了一些:“爱人?你会和他结婚吗?就称他为爱人。”
一个短暂的停顿,温故能听到白止几乎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回答。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季焰离的声音再次响起,:“不会,不过我确实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但是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季焰离回应了几句,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像是被餐具碰撞声和背景音乐盖住了。
温故按下了暂停键,他靠进椅背里,那句话说得很清楚——“不会。没有结婚的打算。”
温故从未向季焰离提过结婚。
他从未暗示过婚礼、戒指、法律程序或任何与正式成立家庭相关的话题。
在他们相识和相爱的整个过程中,他从未把那个词放在桌面上讨论过。
他以为是因为时机未到,毕竟现在的季焰离太年轻,婚姻是一件神圣而庄重的事情,只是他没有意识到季焰离的答案会是——他不会结婚。
“不会。”
“没有结婚的打算。”
一个人可以想和你每天一起醒来,同时不打算和你结婚。可以把你当作他选的人,同时不打算把你们的关系嵌入法律和承诺的结构里。
那些甜言蜜语和这句话都住在同一片屋檐下,只是那片屋檐的屋顶比他以为的要低一些。
只有连续的、没有终点的、没有承诺的现在。
温故把录音笔收回口袋里,锁上门走入休息室内
他不是一个渴望婚姻形式本身的人,他在乎的不是戒指或证书。
现在的温故想要的是有人愿意选择与他共同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的家。
他想要的是在法定意义上与自己选择的伴侣同属于一个屋檐下,在一张共同的证件上,出现彼此的名字,在那些关乎法律、健康、财产和紧急时刻的重大决策中,有权出现在彼此身边。
他的性别与法律之间并不存在错位,他的执念在于——那个被他选定的伴侣,是否真正愿意与他一起跨入那个领域。
而季焰离说,他不会。
温故把录音笔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次。屏幕上还是那行播放结束的计数,他按下删除键,确认,屏幕暗了下去。
晚上他回到酒店的时候,季焰离已经在了。
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正在用手机和伦敦那边的人沟通。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像往常一样笑了起来:“回来了?我今天下午拿到了一份东西,关于莫兰在纽约这边的一个合作伙伴的资料,你回来得正好。”
温故在玄关换鞋,把外套挂好,走过去在季焰离对面坐下,没有接他递过来的资料。
季焰离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放回桌子上:“怎么了?”
温故看着季焰离的眼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向来善于组织语言,但此刻,他发现自己仍然不知道如何把那句话说出口。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颇有几分深闺怨妇的味道,如果说出来,更像是恨嫁不成功反倒恼羞成怒,这太羞耻
季焰离的目光愈发凝实,温故硬着头皮开口:“你有没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季焰离的睫毛微微动,他的目光和温故对视,在片刻的停顿后:“温故,出什么事了?你从进门开始就不对劲。”
“今天有人给我听了一段录音。你那天中午和白止的对话。”
季焰离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斟酌着开口:“那段对话发生在一个特定的场景里,是说给白止听的。但我说过的话,每一个字,我都不会否认。”
温故索性直言道:“你说你没有结婚的打算。”
季焰离有些摸不着头脑:“一直如此,怎么了”
“可以跟我讲讲你的想法吗”
“因为婚姻是一种机制,它并不改变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是改变了关系的法律外壳。我不需要通过法律程序来确认我对你的感情。两人之间的关系,不需要被任何文件证明,也不需要被任何仪式确认。”
“所以你认为婚姻是一种形式。”
“对。”
“你觉得我们可以不通过婚姻来构建共同生活。”
“对。”
“但我想结婚。”
季焰离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你想?”
“我想。”温故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因为我想等春拍结束之后再谈这件事。我以为我们会有时间慢慢讨论它”
“那现在呢?”
季焰离沉默了很久 ,这让温故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异不仅仅是观点上的分歧,而是关于如何构建一个共同未来的根本分歧。
“我想拥有一个家,一个经过法律确认、承诺彼此是一个整体、相互保护和支持的家。我愿意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爱你、照顾你,和你一起变老。我希望这段关系可以被法律承认。”
季焰离安静地听着,良久艰涩的开口:“我没有为这件事做好准备。我不确定我是否愿意接受婚姻所附带的那些束缚。这是我需要时间考虑的事情,不是我可以立刻给出答案的事情。”
温故缓慢地把目光从季焰离身上移开,落在那份还没有被打开的资料上:“我不是来要求你改变你的想法的。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是什么。”
“ 我知道。”
“你知道我的想法之后,如果你仍然没有结婚的打算,那么我需要知道,我们两个的位置在哪里。”
“我可以等你考虑清楚,但我不能等一个已经被决定好的事情被重新包装成还需要考虑的事情。我不能等你从一个我已经看到结论的推论中得出结论。”
“我希望你认真考虑它。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去确认你不想结婚,是真的因为你不想要婚姻本身,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季焰离沉默着低下头:“我需要时间。”
“觉得卡住的时候,就继续往前走吧,跟随你的心去继续前行,注定会发生的事情并不会因为一时无解而滞后,就像你我,就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