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谁余生》鹤逸卿

49、瑟琳娜

　　季焰离早早在商务会所里等瑟琳娜

　　兄弟二人之间不必多言。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景柏轩没多问立刻说道：“我姐正好在纽约，她最近在处理一批跨境信托的案子。我帮你约。”

　　瑟琳娜晚到十五分钟。

　　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裙，剪裁利落，配饰极简，只有手腕上一只窄边的金属表。

　　“焰离弟弟好久不见，柏轩说你找我。”

　　“姐，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瑟琳娜看着他早就知道了季焰离找她什么事

　　“莫君泽起诉温故的那桩案子。我听说过。起诉状写得不错，证据链看起来也工整，但漏洞不少。匿名信和监控录像的来源都有问题，专家报告也已经有人开始质疑了。温故的证据比对方扎实，现在缺的不是证据，是一个能把那些证据干净利落地放进法庭流程的人。”

　　“所以才找上大名鼎鼎的律界不败神话姐姐”

　　瑟琳娜温柔的噙着笑道：“看着焰离弟弟都份上儿，我帮温故处理这个案子的前提条件是——他必须主动找我，并且同意接受委托。”

　　“他会同意的。”

　　“你先让他同意，我们再谈下一步。律师事务所的流程不能跳过。”她站起来，拿起那只公文包：“你让他给我打电话，我助手会安排时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瑟琳娜停了一下侧过头来：“小焰离，他要是真在乎你，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来替他把这些事情收拾干净，姐姐的人情不是那么好还的”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季焰离拿起手机给温故发了条信息：“我请了瑟琳娜接手你的案子。不过亲爱的，按照流程需要你亲自联系她。”

　　他把瑟琳娜的名片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温故的回信只有两个字：“谢谢。”

　　温故打电话给瑟琳娜之后。她的助手很快安排了会面，温故到的时候，瑟琳娜已经等候多时。

　　她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温故坐下来之后，瑟琳娜没有寒暄：“莫君泽案子的材料，我看过了。起诉状里列出的那些证据，表面上看起来严密，但只要放大细节就看出问题来了。”

　　“匿名信的来源查到了，周牧写的。莫兰曾经通过他传递过信息，后来他出卖过很多人。这封信是莫兰让他写的，他手上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瑟琳娜在他的话尾接了一句：“那封匿名信可以作为伪证处理。只要证明发件人是在对方授意下捏造的内容，这封信本身就失去了证据效力。莫君泽的整个起诉就会失去它的合法性基础。”

　　“监控录像的时间戳被修改过。”

　　“原始文件，我已经让技术部门调取了一部分，可以证明截图上的时间不是拍摄时间，是后期标注的。如果周牧愿意作证，那封信也可以并入这条线。”

　　温故会心露出一个微笑缓缓补充道：“周牧手里有莫兰委托制作仿品的原始合同。”

　　瑟琳娜饶有趣味的挑眉一笑：“是纸质原件，还是电子文件？”

　　“电子文件。”

　　“原始元数据还在吗？只要能证明文件没有经过后期篡改，我们就可以把它作为证据提交。光是这一条，就能把莫兰从‘幕后操盘者’变成‘直接涉案人’。”

　　明白瑟琳娜的意思温故还是照实说：“周牧不会轻易交出来。”

　　瑟琳娜合上文件：“我会联系他，以正式法律途径发送传票。如果他能自愿配合，他可以获得免于追诉的交换条件。这是他唯一一次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的机会，他不会错过。”

　　不论是大亨或老鳄都不愿意接到来自瑟琳娜发出的传票，通常来说目前为止她的百分百胜率如块黑色的玄铁压在心脏上让人倍感压力寝食难安，这个女人像水一样无孔不入，最后获胜

　　“好。我会转告他。”

　　瑟琳娜站起来收尾干净利落：“剩下的交给我。”

　　接到温故的消息后周牧立马表示配合

　　他交出了那份原始合同和几份附属记录。
　　那份合同显示，莫兰曾委托一位匿名的金银器匠人制作一批古罗马风格的器物，并附有详细的设计要求和材质规格。

　　合同中没有直接提及“仿品”二字，但工艺指令里包含了“做旧处理”“按原物复制”等措辞。那些措辞没有直接构成伪造罪的证据，但已经足以支撑一个完整的调查路径。

　　瑟琳娜的团队在三天内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法律文件包。文件包里的内容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从匿名信的来源到监控录像的原始时间戳，从周牧的证词到那份合同，形成了一条闭合的链条。

　　每一份文件都有一个清晰的来源记录，每一段证据都可以被独立验证。它在法律程序上已经构成“定罪”的必要条件。

　　瑟琳娜把这份文件包提交给了纽约南区联邦法院，附了一份简短的动议，请求法院驳回莫君泽的起诉，理由是原告方的核心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且缺乏足够的事实基础支撑其主张。

　　同时，她以温故代理律师的身份正式致函莫君泽的律师团队，提出庭外和解的建议：由莫君泽方撤销起诉，并公开承认起诉证据未经充分核实。

　　莫君泽的律师没有立刻回复。

　　五天之后，他们发来了一封邮件——措辞克制，但内容明确：莫君泽已决定撤销起诉，并愿意在双方认可的媒体平台上发布一份联合声明，确认此事已告一段落。

　　温故在家得知消息后把邮件转发给瑟琳娜，附了一句：“辛苦了。”

　　瑟琳娜的回信很简短：“收尾了。剩下的细节让法务部处理就行。”

　　莫君泽的律师团队发来一份待双方确认的文本，措辞经过了反复打磨，大意是：“双方经沟通确认，此前关于藏品调换的指控系基于不完整信息所引发，现双方已达成共识，此事不再涉及任何一方的不当行为。”

　　温故在联合声明的终稿上签了名，然后把它发了回去。

　　深夜，季焰离收到了一条来自温故的短信：“案子结了。”

　　“瑟琳娜姐那边已经告诉我了。”

　　季焰离正在思考温故接下来的事业安排，宝瑞德那边温故即使回去也会让局面陷入尴尬，何况因为他的原因温故会受制于人，作为补偿季焰离心里盘算着再起一个与宝瑞德齐名的拍卖行

　　资源，人脉，钱，货，他都有随时可以调动，何必让温故在不开心的环境无端受那种委屈

　　只是按照温故的性子不会平白无故直接接受，得创造个契机

　　案子虽然已经撤诉结案，但瑟琳娜的脚步没有停下。

　　拨了一个内线电话，把助手叫进来：“把那十一封律师函的原始文件调出来，按委托人分档。发函律所、委托人的背景、涉及的拍品，全部重新核实一遍。我要在一周之内拿到一份完整的关联图谱。”

　　助手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瑟琳娜的团队开始对那十一封律师函逐一反击。

　　第一批是纽约的六封。这些律师函都指向温故经手过但已经过多次复核确认的拍品，瑟琳娜没有逐案回复，而是直接向纽约南区联邦法院提交了一份动议，要求法院合并审理所有与温故相关的案件。

　　法官在审查材料后同意了她提出的观点，所有案件被合并至同一管辖法院，各方需在规定期限内提交各自的补充证据。

　　这六封信件背后的委托人们彼此之间没有建立有效的沟通渠道，他们被合并到一个法庭之后，会开始相互推诿责任，有些人会为了自保而先行撤回起诉。

　　至于伦敦的五封。瑟琳娜没有像处理纽约的案件那样将其合并，而是分别致函，措辞逐封调整，但核心意思相同：针对每一项指控，我们已在伦敦高等法院备案了正式的反诉材料，诉由为“恶意诉讼”和“滥用司法程序”。

　　一旦启动反诉程序，对方将承担举证责任，并提供温故在相关拍品鉴定中存在不当行为的实质证据。仅仅一周之内，五封伦敦律师函中，两封的委托人已主动联系瑟琳娜的办公室，表达了“撤回起诉”的意向。

　　直接涉及在市场上流通的古罗马仿品的那些。瑟琳娜以温故代理人的身份，正式向纽约南区联邦法院提交了一份《紧急禁止令申请》，申请法院对那批仿品发布临时禁令，禁止其在市场上继续流通和销售，等待进一步的司法审查。

　　她在附带的备忘录中写道：“本案所涉仿品系同一制造链条的产物，与莫兰及其关联方具有可追溯的商业联系。如不立即制止其流通，将对正在进行的真品鉴定和拍卖程序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所有被收买的专家。瑟琳娜没有直接起诉他们，而是将周牧提供的原始合同和交易记录，以及后续通过中间人支付的几笔款项信息，匿名提交给了相关专家所在的机构。

　　瑟琳娜提供了资金流动记录，并建议各机构根据自身的学术道德准则进行审查。那些信息附带的合同编号和日期，足以让任何机构自行启动内部调查程序。

　　瑟琳娜以温故代理律师的名义，正式致函莫兰在纽约的代理律师事务所，要求其提供以下材料：委托其代理的客户身份、指示其发送律师函的书面记录、以及与伪造古罗马仿品有关的任何文件。

　　瑟琳娜在信函末尾注明：如无法在规定期限内提供这些材料，温故一方将根据现有反诉证据，向法院申请强制披露令。

　　这一举措没有起诉任何人，它的作用是让对方那些曾经隐身于幕后的动作，此刻已经在一份正式的法律文件中被记录了下来，并且公开可查。

　　在那些信件和动议被陆续送达之后，一些变化开始出现。

　　六封纽约律师函中，有三封的委托人已正式撤回了起诉，并致函温故的代理律师表示“撤诉是基于对案件事实的重新评估”。

　　伦敦那边，收到两封撤诉通知后，剩下三封中又有两封开始主动联系瑟琳娜的办公室，提出庭外和解的意向。

　　那些原本在市场上流通的古罗马仿品的流通速度也明显放缓了——几家画廊和私人销售渠道陆续收到了临时禁令的通知，虽然禁令尚未正式生效，但它的存在本身已经足以让潜在买家望而却步。

　　而那些收到了匿名信息的机构，其中一家已经宣布启动内部审查程序。

　　瑟琳娜把所有的进展整理成一份简明扼要的进度报告，发送给了温故。她在报告的最后写道：“纽约的六封律师函中已确认三封撤诉，伦敦那边有两封已经正式撤回，剩下三封正在走庭外和解流程。

　　仿品的临时禁令申请已被法院受理，听证会日期安排在两周后。涉及的那批专家的身份已经确定，其中一人所属的机构已经启动了内部审查程序。莫兰的网正在从多个方向同时被收紧。”

　　两天后，林嘉收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一位之前已经改期预展的老藏家主动打来电话，说想重新确认春拍的预约时间。他的语气比之前松弛了很多：“听说案子已经结了，那些仿品也在被查。我想重新看看那批东西。”

　　温故让林嘉把那位藏家的预览时间排进了日程表，在第一批名单里。

　　与此同时，对莫兰相关方的压力正在持续发酵。周牧交出的文件里包含的那份联系人名单上，有一个名字引起了更多关注——那位负责做旧处理的伦敦匠人，和周牧有过直接联系。

　　按照那份名单显示，此人曾为莫兰经手的多件器物提供过后期处理服务，其中就包括那批正在市场上流通的古罗马仿品。瑟琳娜把这条信息整理成一份补充材料，正式提交给了临时禁令的听证会备案。

　　而那些因为相信了假证据、因为默许了流程被人操纵、因为相信那些律师函和报道的人，开始重新审视他们曾经认为已经足够确凿的事情。

　　一些原本已经取消了预展预约的客户，开始通过林嘉问询重新预约的可能性。

　　当所有案件都处理完毕，瑟琳娜最后一次把整理好的案卷归档之后，她打了一个电话给景柏轩：“那个案子我已经处理完了。你朋友那边的事，可以告一段落了。帮我转告季焰离——下次他再因为这种事来找我，最好先想清楚谁该付我的咨询费。”

　　景柏轩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季焰离。

　　季焰离听着难得地没有反驳很久才开口：“替我谢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