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白止    ...

  •   这顿饭约在上东区一家老牌法餐厅,藏在一条安静的街道深处,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一排蒙尘年份葡萄酒瓶

      季焰离到的时候,白止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西装,领口敞着没有打领带,姿态松弛而随意。

      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气泡水,旁边搁着一部屏幕朝下的手机。

      头发比几年前短了一些,但眉眼还是那种温润又带着一丝锐利的样子,洋溢着微微的笑,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Long time no see.”白止的声音带着一点旧的亲昵。

      季焰离在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没有看太久,点了几个菜都是他们以前常点的。

      白止等他点完菜合上菜单,才开口:“你还记得。”

      “记得。”季焰离把菜单递给侍者,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白止脸上停了一瞬,“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有变化。比如现在看你,比三年前更想把你堵在身体内。你说,我是不是进步了?” 白止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视线在杯沿上方安静地停在季焰离身上,“不过你的变化很是让我惊讶。”

      “大家在一起时开心最重要,分开之后各自安好,见面时还可以继续做朋友这样很好不是吗。”

      白止的笑容淡了半分,偏头看季焰离,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危险的意味:“你怎么确定他就一定是那个对的人,或者说你如何在那一刻确定就是他。”

      “不需要理由,所有形容词都是我想索取的条件,而我要的是他整个人,我和任何人在一起都是如此”

      白止没有接话安静了片刻,侍者送来了茶壶和两只杯子。白止拿起茶壶,给季焰离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季焰离开口。

      白止的动作停了一下放下杯子:“我听说你最近在纽约。在伦敦的时候听说了一些你的事,就想见见你。”

      “哪方面的事?”

      “你身边的人。”白止的声音很轻:“那个叫温故的拍卖师。”

      季焰离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次温故恐怕是因为自己才遭受这场无妄之灾:“你对他做了什么?”

      白止脸色牵强的笑了一下:“你这话问得好像我已经对他做了什么。”

      “你明白我的意思”季焰离直直的看着他,“我问的是你已经做了什么”

      白止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腹部语气平淡:“我听说他现在处境不太好,手里还有一批东西要出。你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却这么快就进入这种程度的捆绑,这不是你一贯的风格。”

      “不同身份应该履行不同责任”

      “我曾经也是你的爱人。”

      “那你更应该知道,我的感情线不走回头路。”

      白止沉默片刻后笑不达眼底:“你走你的路,我从没拦你。但你路过我的时候,别指望我不伸手。”

      “你是站在推动的那一侧,还是站在旁观的那一侧?”

      白止微微蹙眉道:“可惜他运气不好,所以我顺水推舟”

      “白止,”

      “给了他的一些信息。”白止说,“他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之后,就不太舒服。他本来要动的是你父亲在伦敦的那条仓储线,后来发现动不了,才转到他身上的。”

      “你通过谁递的信息?”

      白止看着他露出一丝轻蔑的笑:“一个你认识的人,说起来我们曾经都属于你的床伴。”

      “是Saoirse”

      白止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一种故作惆怅的松弛:“你好无情啊。我那么一颗真心都投入到你身上,你却能离开得这么干脆。”

      季焰离看着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没有顺着他的语气走:“可惜我现在已经有了伴侣不能好好“安抚”你了,又何必要因为感情闹得如此不体面呢。再见面也可以是朋友。我爱人的事情,是你在从中动手,对吗?”

      那两个字——“爱人”,让原本微澜的湖面激起一层翻涌

      白止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爱人?你会和他结婚吗?就称他为爱人。”

      季焰离立刻回答道:“不会。不过我确实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但是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白止由衷的露出一个笑:“看来他也没有那么特殊成为你的例外”

      季焰离朝不远处的侍者微微抬了一下手:“你爱喝的夜巴菲,查佛。提前打过招呼了,按照你喜欢的口味做了调整,正餐之后上。”

      白止的怒气被这句话悬在了半空中,既找不到落点,也找不到退路:“你还记得这些。”

      “记得。以前会记的事,不会忘。”

      白止放下茶杯,没有接话

      正餐在这时候端上来了,侍者把盘子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利落,然后又安静地退开。

      松露烩饭的香气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缓缓散开,季焰离拿起叉子:“先吃饭。”

      他尝了一口那碗烩饭,火候和味道都没有变。

      白止看着他慢慢吃饭的侧脸,像是想从那个熟悉的动作里找到一些他还认得的东西,又好像一些什么早已不在原处的东西确实已经不在那儿了。

      “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季焰离放下叉子,抬起头:“你问的是哪方面?”

      “他现在被免职了,手里那批东西,在现在的市场上也没办法顺利出手。你会帮他吗?”白止的声音隐隐透露着试探

      季焰离收回目光语气认真的说:“为枕边人解决问题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所以他遇到问题,我会在他旁边。”

      白止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他还没有动过的烩饭:“你以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我也不曾亏待你”

      白止没有再追问,拿起叉子,一一品尝着记忆模糊的味道,一切如故又一切物是人非

      那顿饭的后半段,他白止聊了一些他在伦敦的琐事——新开的画廊、刚接手的一个瓷器修复项目、最近在看的一批手稿。

      季焰离听着,偶尔应一两个字,没有刻意拉长对话,也没有提前结束。

      离开餐厅的时候,白止站在门口与季焰离不舍的来了个拥抱:“下次来伦敦,可以找我喝一杯。”

      “好。”

      他转身朝自己停在路边的车走去,没有再回头看。

      季焰离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的车汇入街道上的车流,拿起手机给温故发了一条消息:“我这边结束了。马上回来。”

      然后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报了一个地址给司机

      车子穿过安静的街道,驶入中城一条拥挤的商业街。

      季焰离坐在后座,手里拿着手机,翻看屏幕上刚收到的几份报告。都是他昨天让人调的资料,关于那些在董事会决议上投了赞成票的人以及关于那些在律师函背后递了信息的人。

      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个看过去,在心里标好了先后顺序,从最靠近源头的地方开始,一根一根地拔掉那些卡在里面的断枝和碎石。

      地点是一家小型律师事务所,他们曾与莫兰在伦敦有过几次业务往来。

      季焰离走进去不久便出来了,带着一份新的文件。接着是中城一家画廊,然后是一间私人会所,一场原本就要谈的合作。

      天色从灰蓝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深蓝。季焰离回到酒店的时候,温故正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封免职通知书和股权回购通知书。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封刚收到的邮件——来自他以前合作过的一位物流商,措辞礼貌而克制,大意是:近期业务调整,后续合作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温故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邮件出现在收件箱里,抬起头看向季焰离的瞬间精神了几分:“回来了?”

      季焰离脱了外套,走过来在他旁边环抱着人坐下:“好心疼我的温叔叔,那些惹你不开心的人真该千死万死”

      “我的小焰离,你可真是会摄人心魄的妖精,刚刚物流商说业务调整,要重新评估合作。”

      季焰离点了点头,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董事会决议出来的消息,已经扩散开了。连锁反应会在接下来几天陆续出现,不会太快结束。”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就好。”季焰离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份列表,看了一眼,然后把它递给温故,“这个名单上的人,就是接下来需要处理的人。从第一个开始,往下排。”

      温故接过手机,屏幕上的名单排列整齐,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着一行简短的备注——身份、关联方、最近一次参与的操作。他看了一会儿,心想要是封建社季焰离估计能按照族谱一个个抄家流放:“你想怎么处理?”

      “有些人手里有税务问题,有些人家庭关系上有松动,有些人的合作方已经在考虑换人了。先让那些松动的裂缝扩大,等到他们自己乱起来的时候,那根线也就松开了。”

      温故没有说话,这种手段算不得多么高明的确实在有效

      接下来的几天,纽约的拍卖圈里开始陆续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一周前还被邀请参加一场小型行业晚宴的邀请被取消了。主办方的措辞很客气,说“由于场地调整,临时缩减了宾客名单”

      因为同一天下午,一封关于他名下公司过去三年税务记录的匿名信,被寄到了伦敦税务局的□□窗口。

      信的内容没有直接指控,只是列出了几笔大额资金的进出时间点,附了几份公开可查的合同编号。

      第五天一位参与了宝瑞德董事会免职决议的董事,在会议间隙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的妻子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一家离岸公司持有了一笔股权,而那家公司在上个月刚与一家被调查过的机构有过资金往来。

      他什么都没做错,但他的妻子需要解释清楚那笔资金的来源。他花了三天时间处理这件事,错过了与莫兰的一通关键电话。

      接着一位曾经在宝瑞德内部协助传递过信息的中间人,在某天早上发现他在西海岸的一笔房地产投资遇到了审批延误。

      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延误的时间点刚好卡在他需要资金周转的窗口期。他开始四处打电话找关系,在那段焦头烂额的时间里,他再也没有精力去关注温故那边的进展。

      晚上,温故坐在客厅里,手里翻着一份刚收到的拍卖图录初稿。他看得很仔细,用铅笔在一些条目旁边做了标注。季焰离从厨房端着一杯茶走出来,放在他手边,在他对面坐下:“名单上的第二个人,今天下午给你发了邮件,问能不能私下见一面。”

      “小焰离也会查看我的手机了”

      “温叔叔人都是我的,你的一切自然也都是我的。”

      温故脸色微红,这话很像甜蜜期的丈夫对妻子的用语他放下笔问:“你把他晾了这么久,有什么打算。”

      季焰离靠在沙发上肆意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等他来的时候,主动权就已经不在他那边了。”

      “那个叫白止的人,他还会再找你吗?”

      季焰离笑着咬着温故的唇含糊的说:“不会了。他说完他要说的话,就不会再联系了。我们之间的那段时间,已经彻底过去了。”

      “他这次约我出来,是为了把自己心里那根刺拔掉。他已经拔掉了,就不会再回头碰那个伤口。”

      温故点了点头:“好。”

      季焰离转过头看着他:“你不问我们以前的事?”

      。“你回来之后没有提过他,也没有把那段对话的内容带回来。那就说明那顿饭的目的是告别,不是叙旧。”

      季焰离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你总是看得这么清楚。”

      “是你看得太清楚。我只是在等你做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