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谁余生》鹤逸卿

45、预备开始

　　车驶出中城的时候，温故正在回复伦敦分部的一封邮件。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得很快，季焰离坐在他旁边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缓慢地划着，偶尔停下来在阅读需要细看的内容。

　　车子驶过第五大道，两侧的奢侈品橱窗在阳光下泛着光滑的折射光，行人举着咖啡杯从斑马线上匆匆穿过。温故的目光在窗外扫过，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宝瑞德董事会秘书处，邮件标题是一串标准的格式文字。他看了一眼，没有多想，用拇指点开了它。

　　温故看得很慢，那些字本身不复杂——会议议案、免去职务、董事会决议、股权回购——每一个词他都认识，但以这种“通知”的形式出现在他面前是从未预料过的

　　温故把页面往下滑，目光扫过附件的标题——《董事会决议》和《股权回购通知书》。

　　决议的正文措辞正式而克制，事实依据一栏写得很简洁：“因其卷入古董赝品争议诉讼，持续发酵负面舆论，对集团品牌造成重大负面影响，且危机处置未能履行高管勤勉义务，不适宜继续担任区域最高负责人。”

　　温故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一瞬，让他着重看向那些措辞的选择——“危机处置未能履行高管勤勉义务”——是一个空洞的指控，因为“勤勉义务”本身是一个没有明确边界的词。

　　没有证据，没有列举具体失职行为，只有一句泛泛的概括。它被设计成不需要被证明的东西，只需要被说出来，就能套牢的罪名。

　　附件里的《董事会决议》加盖了公章，落款日期是昨天。

　　昨天，温故正在纽约肯尼迪机场等待行李。走出机场的时候，在等车的那几分钟里打开手机，确认第二天的行程安排。

　　那时候他已经失去了签字审批权，在宝瑞德的所有权限都已经被冻结了。

　　股权回购通知书是另一件事，它与免职决议同时到达

　　温故看了那几页内容，没有看得很细，最核心的那行字——公司依据股权激励计划相关条款，启动对温故先生持有的宝瑞德集团限制性股票的回购程序。

　　后面附着一串数字，那是他这些年积攒的、与他的工作年限和职级挂钩的股份数量。

　　温故把手机屏幕朝下，脸色有些泛白，季焰离偏过头来，看见了温故放手机的动作。他的目光在温故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伸出手轻卧住温故的手背：“怎么了？”

　　温故冷静道：“宝瑞德董事会通过了一项决议。免去我亚洲区总裁的职务。”

　　“同时收到了股权回购通知。免职和回购是同一天发出的。”

　　季焰离从温故手里拿过那部手机，把屏幕翻过来。他阅读的速度很快，目光掠过那些加粗的标题和段落的起始句：“决议的落款日期是昨天。”

　　“嗯。”

　　“你在纽约，他们在伦敦。他们特意选了你不在公司的时间点操作。”

　　“他们需要我无法即时反应。我在地理上被隔绝在公司核心流程之外的时间窗口里，董事会决议的流程就会完全绕开我。”

　　季焰离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脸色也有些凝重，他深知事业在温故心目中的重要性：“昨天的时候，你正在飞机上。董事会决策期间，你处于无法接收和回应紧急事务的状态。”

　　“对。”

　　“这是被计算在内的。”

　　温故没有否认这件事很明显是有人借机突然发难：“在我从伦敦返回纽约这段路途上，刚好是一个我已经不在公司内部、无法通过正常渠道介入决策流程的时间段。他们选了一个我无法打断流程的时间窗口来落地这件事。”

　　季焰离安静了片刻：“能绕过你的人脉直接在董事会层面推动决议，对方需要同时具备这几个条件：对董事会成员有足够的影响力，对宝瑞德内部的流程有足够的熟悉程度，以及在操作期间有足够长的准备期来协调各方。这样的人在你的关系网络里不算多。”

　　温故道：“我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很久。如果真的有人想动我，不应该拖到现在才动手。即使现在也并不是最好的时间段，所以，应该是别的外在原因影响到他们的决策”

　　“对方要的不只是你的位置。”

　　这般急切的行动并不符合能坐上管理层位置人脑子，所以，他们那些子女亲戚之间有人跟自己有旧怨么？温故这么想着从时间线上来说，应该是近一俩年内的事情，脑子快速过了一遍还是没想到可能是是谁

　　但是季焰离送来的古罗马藏品还在自己手里,宝瑞德不会希望自己带着这些东西去它的对家，思来想去温故还是不懂这帮人为什么会做出损人不利己的决策：“我的位置只是一个被拆掉的支撑架。只要我还在那个位置上，那批藏品就会被纳入宝瑞德的春拍，就会进入一个公开、透明、受行业监督的流程。

　　在这个流程里，他们没有操作空间。

　　所以需要我离开。同时通过股权回购，让我彻底失去和宝瑞德的关联。一旦我彻底失去和宝瑞德的关联，我手上所有正在筹备的拍品——包括君士坦丁金冠在内的三件古罗马藏品——就会变成游离在拍卖体系之外的东西。

　　到那时候，他们再接手，就不再需要面对宝瑞德的流程壁垒了。”

　　季焰离被蠢的逗笑一声：“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批藏品的主人已经是你了么”

　　车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前，司机恭敬的下车为他们打开车门

　　“我们到了。”季焰离轻声说

　　“嗯。”温故把手机收进口袋，拉着温故下车

　　就在这时，季焰离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好久不见，听说你在纽约。明天的午餐，陪我去以前我们经常吃的那家餐厅。”

　　季焰离看着那行字，目光停了一瞬，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是一张照片。他只看了一眼便翻过屏幕，没有让温故看见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温故注意到了他收回手机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怎么了？”温故问

　　季焰离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一个很久没见的人想约我吃顿饭。”

　　“你不想去？”

　　“本来不想去。但对方给了一个要去赴约的理由。我需要去一趟。”

　　温故看着他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之间应该不是普通朋友或者同事：“去哪？”

　　“上东区一家老店。明天中午。见完莫兰之后顺路。”

　　“你们应该有段故事”

　　季焰离笑着吻了吻温故的唇：“很高兴你能这么在乎我，我和他的确有段过往，忙完之后我再跟你说，嗯？”

　　温故没有追问安静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季焰离有自己的尺寸和判断。他转过身，推开别墅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