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谁余生》鹤逸卿

44、风雨前兆

　　伦敦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落地，温故就接到了林嘉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带着小心：“温总，情况不太对。您先看看邮件。”

　　温故挂了电话，打开邮箱。收件箱里多出来十几封未读邮件，发件人各不相同，但主题栏里的关键词有近一半是一样的——“律师函”。

　　点开最上面的那封，是纽约一家律师事务所发来的。措辞正式而克制，大意是：其委托人曾通过宝瑞德购买的一件当代艺术品，在近期被第三方鉴定机构认定为存疑，要求温故以鉴定人身份出庭说明情况。

　　温故看着那几行字，往下翻。第二封，伦敦，同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分所，内容类似，但委托人不同，涉及的拍品也不同。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每一封都指向同一件事——那些他经手过的拍品，在赝品风波之后被人重新审视，然后被一些人、以一些理由、送上了法庭。

　　季焰离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看见了电脑屏幕上那些邮件的标题：“律师函。”

　　“嗯。”

　　季焰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多问。他看着温故的侧脸，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多少封？”

　　“美国的四封，英国的六封。”温故的声音透露着一丝疲倦：“还在增加。”

　　“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无所不用其极”

　　“在这个时间点，把诉讼送到我手上。”温故靠在椅背上：“开庭之前的时间，足够他们把这件事炒热。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信息，这段时间里足够把所有的‘不确定’在客户心目中都变成‘确定’。”

　　温故说这话的时候听不出波澜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季焰离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我陪你回美国。”

　　温故仔细斟酌一番后说实：“你先回去处理你那边的事，不用全程跟着我奔波。”

　　“可是你需要我，我应该在你身边。”

　　此刻温故实在无法违心的说出拒绝的话：“好。”

　　机票订在当天下午。

　　从伦敦飞纽约，温故在飞机上几乎没有合眼，季焰离坐在他旁边全程陪着

　　抵达纽约的时候是傍晚。

　　来接他们的是林嘉安排的当地司机，一路上没有说话，车子安静地穿过皇后区，驶入曼哈顿的车流中。

　　酒店是季焰离订的，一间安静而私密的套房，窗户对着东河，能看见河面上缓缓移动的灯光。

　　“温故。”

　　温故没有回头，季焰离走到他身后环抱着他：“必败的诉讼意义在于他们想让这些事进入公众视野”

　　“我知道。”

　　“焰离………”温故看着季凌歌的眼中溢出无限柔情，即使商场厮杀已久见惯了各种层出不穷的手段，季焰离出现之前的温故一直见招拆招，有了季焰离之后的温故开始变得柔软

　　“我会处理那些律师函。”温故说：“他们一定会败诉，我只是在等这个过程，只要顶住这段时间秋后算账的收益也能平掉这段时间的损失。”

　　季焰离开口了：“我会陪着你解决这一切，水军营销那边我已经有了眉头。”

　　温故转过身去：“这些事，是我的事。”

　　“是我的事。”季焰离纠正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把界线划清楚了？我以为我们已经过了那个阶段。”

　　温故的睫毛微微动：“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东河上的灯光在夜色中浮动着，顺着水流的节奏缓缓移动，温故看着坚持的季焰离终于松口：“好。那帮我查那些诉讼的出处。”

　　季焰离满含笑意的亲了亲温故的额头：“已经在查了。明天给你答案。”

　　“时间已经很晚了，先休息。”

　　第二天一早，温故看着那些纸页沉默一瞬，随即拨通了林嘉的电话：“所有被点名的拍品，把原始档案调出来，按时间顺序整理，送到纽约来。同时联系法务部，准备应诉材料，每一个案子都要单独准备。”

　　“好的。温总，还有一件事——昨晚有一篇报道出来，说您……说您早年在伦敦经手的一批非洲文物有来源问题。那个事情当年已经澄清过了，但现在又被翻了出来。”

　　“我知道了。那篇报道你保留一份，我回来看。”

　　电话挂断之后温故不由得感慨，最低级低劣的手段往往是最好用也最快起效果的，现在的报道会一篇接一篇地出来，每一篇都挑一件他早年经手过的、曾经有过争议但最终被确认无误的东西，把那些“争议”重新翻出来，用崭新的措辞包装成“存疑”。

　　季焰离从厨房端来一杯咖啡，放在他手边：“查到了。那些律师函背后有几个共同的联络人。其中一个是你以前在拍卖行业的老同事，四年前离开宝瑞德，加入了一家小型鉴定公司。那家公司的内景也不简单。”

　　温故想起那个人再结合这番话瞬间明白过来：“他们已经胆大到这种程度了。”

　　“对。”季焰离在他对面坐下:“从莫先生的假瓷器，到今天的律师函，不止如此，这几年稍微有些天资的都会无一例外受到打压或是甘愿为他们所用”

　　温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下午去一趟法务部。我要看那些诉讼的进度。”

　　“我陪你去，我已经让律师起草了起诉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