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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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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是陈瑜安排的,在肯辛顿一栋不起眼的联排别墅里,温故到的时候,陈瑜已经在门口等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温故和季焰离从车上下来,冲他们抬了抬下巴。
“人已经到了。在楼上。”
温故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客厅里摆着几件老家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彩画,是伦敦常见的街景,笔触温和,色彩柔和。
楼梯是深色的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陈远生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里。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
四十几岁的人,眉眼之间还带着一点少年气,岁月在他身上走得比旁人慢了一些。
皮肤白净,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他坐在沙发的一侧,手里捧着一杯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温故在对面坐下,季焰离站在窗户旁边。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陈远生抬起头来,目光和温故对上。
“温先生。很高兴你的到来。”
温故没有急着开口,看着陈远生那张比实际年龄年轻的脸,眼下却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透露着这段时间他的心力交瘁。
“陈先生,我知道你和哥的事情我大概都了解了。”
陈远生并没有打算直入主题,错开视线喝了口茶缓缓道:“他们找上我的时候,说如果不做,就让哥哥没法在伦敦待下去,我在莫先生身边多年,他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我本来想拖住那些人,再找机会……没想到还是无意中伤了你。”
他抬起头饱含歉意的看向温故:“让你为难了。”
温故直视这对方道:“那三件真品,在你手里?”
陈远生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矮柜前蹲下打开柜门。
柜子里面看起来是空的,但陈远生伸手在柜底板的一侧按了一下,一声极轻的咔嗒声之后,底板松动了一角。他把手伸进去,小心地捧出一个扁平的木匣。
木匣不大,深色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陈远生把它放在茶几上,打开搭扣。
里面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三件瓷器安静地躺在里面,一件明代宣德青花,一件永乐甜白釉,一件成化斗彩。
温故的目光落在那三件瓷器上,没有立刻伸手去碰。他看着陈远生的神情,思索一番总感觉这不太像是对亲人之间的担忧,何况根据调查到的资料显示,陈远生和陈志远虽然同宗同姓,却并不是亲兄弟。
在陈远生的注视下温故伸出手,先拿起了那件永乐甜白釉。
指尖触到釉面的时候,那种细腻的、温润的、像触碰月光的触感顺着他的指腹传上来。
他翻过来看底部,磨损痕迹自然而不均匀,边缘的蛤蜊光在窗外的光线里泛起一层薄薄的虹彩。
他放下,又拿起,每一件都在他手里停留了一段时间,像是老朋友重逢,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彼此。
“真品”
陈远生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动作心思却不在此处。
温故把三件瓷器放回木匣里,合上盖子才抬起头看着他:“你哥做的那些赝品,你知道买家具体身份吗?”
陈远生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卷起的袖口边缘,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个个问题把他带回了很久以前。
“李元,十几年前了。最开始他作为背后买家没有出面,又或许是看到曾经一直碾压自己的人现在沦为与那些同流合污,所以他还是亲自出面,那三件东西,出价很高,他没推掉。他以为那只是笔买卖。做完了,东西交出去,就结束了。他不知道那些人后来会用那三件东西来布这个局。”
“他也不知道他们会找上你?”
“不知道。”陈远生摇头:“他是后来才知道的。事情闹出来之后,他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不想他在为我操劳就没细说”
温故看着他的表情:“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陈远生没有立刻回答,带着一丝压制着的愤怒道:“人情世故,在围剿我哥哥的天资。我们已经颠沛流离很久了,我不想这种局面再次被打破”
“我哥哥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凭一段高清视频分辨出藏品的真假和造假手法。圈子里没人能做到他那样。他自己也高兴,觉得那是他吃饭的本事。
可别人不这么想。那些靠造假吃饭倒卖赝品发财的人,他们不想让他活着。他挡了太多人的路。”
“后来有人动了手。我替他挡了,差点没活过来。他那时候才明白——他再厉害,也挡不住人心。从那以后,他就收起来了。表面做古董商人,背地里替人做鉴定,不声张,不露面。他只想让我和他平稳地度过一生。”
“可他收起来了,别人还是不肯放过他。他替我造的那把伞,最后还是成了别人要挟我的刀。”
这种感情,是世俗所不允许的,温故心下了然道:“他替你做的那把伞,没有变成刀。”
陈远生微微一愣。
“他现在在只是被人设了局,可东西没有落到那些人手里。在你手里。你把它保住了。刀握在你手上,不在他们手上。”
陈远生眼中迸发出光的希望。
温故继续说:“照顾好自己,这是他最在意的,对局的迷人之处在于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赢家是谁”
陈远生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手指微微松了一些,沉默片刻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辈子,一直在替我操心,我只希望可以和他安稳的度过余生。”
“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他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温先生,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怎么做”
温故心头一动,以他的性格没有把握的事情相比也会这么做
两人对视中一切都在不尽言中,陈远生道:“温先生,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拿回这些东西之后,一定要确保我哥的安全。”
“在我来之前承诺的不变——我会保证。”
陈远生看着他,根据他多方面打听和证实,温故的商业信誉和人品一直十分可靠,现在终于松了口气:“东西我交给你。该做的人证物证,我也给你。但你要答应我,这件事结束之后,不要让我哥卷进来。他已经退出来很多年了。”
温故点点头:“好。”
“那些找我的人,他们不知道东西还在我手里。他们以为我换完之后就把东西给了别人。所以我还有时间。但时间不多,他们最近开始催我——催我把你在春拍上的其他拍品信息透露给他们。”
“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想毁了你。不只是那三件瓷器。他们想要你在春拍上所有重要拍品的资料——预展时间、底价、委托人信息。他们说,只要把那些都给他们,就不会动我哥。”
陈远生说的每一条都是行业大忌,单领出来一条都足够让温故身败名裂,可是一直遵循凡事留一线,也从不主动与人交恶,到底是谁要这么赶尽杀绝?
“他们催得紧吗?”
“今天早上又打了一次电话。”
温故想了想:“你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处理。”
吧陈远生看了他一眼,像是想确认什么,但最终没有问。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把屏幕转向温故。温故记住那串数字之后,陈远生又补了一句:“他们知道你是温故。也知道你去了伦敦。”
温故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让他们知道。”
远生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片刻沉默里,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三件真品,那些瓷器在窗外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和它们曾经在莫先生手里时一样安静:“他知道我来见你了。”
温故看着他:“你哥?”
“他什么都知道。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他不问的事,就是他已经知道的事。”他把手放在木匣的盖子上,轻轻合上。
“温先生,东西你带走吧。”
温故站起来,拿起木匣:“陈先生,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你和你哥,可以不用再躲了。”
陈远生坐在那里,没有起身送他。他只是抬着头目光紧贴着温故和季焰离远去的背影
从陈远生那里出来的时候,伦敦的天已经暗了,这条街上的梧桐叶把路灯的光芒切割成了细碎的光斑。温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只木匣。季焰离走在他旁边。
“我来查询吧”
温故看着前方:“先不急。明天先去莫先生那边一趟”
“嗯?”
“然后让莫先生决定,用什么方式把这件事翻过来,要让他自己选。”
季焰离沉默了片刻:“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他不会让别人把他当棋下。”
季焰离转过头看着他:“你好像很了解他。”
温故的脚步没有停笑吟吟的看着他:“我也想了解你,每次你都会给出意料之外的惊喜。”
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呢夏天特有的湿润和植物气息,混着远处公园里传来的隐约人声。季焰离没有追问伸出手,从温故手里接过那只木匣,轻轻拎在自己手里。
“走吧,先回去。”
温故和他并肩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伦敦的路面上,又分开,又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