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谁余生》鹤逸卿

42、原有

　　陈瑜亲自打来的电话，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像是翻了一整夜的资料：“温故，你让我查的那个人，底子比你想象的深。”

　　温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说说看。”

　　“陈远志，今年四十六岁。十几岁的时候就在伦敦古玩圈里出名了——他仅凭高清视频就能分辨出藏品的真假和造假手法，几乎是天生的眼睛，圈里老人说他是‘祖师爷赏饭吃’。但也因为太早成名，被人盯上了。”

　　说道这里陈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带着丝惋惜： “他得罪了一大批靠造假吃饭的人。有人想动他，结果他弟弟陈远生替他挡了，差点没救回来。那之后陈远志就销声匿迹了，表面上的身份是古董商人，实际上——圈子里有人传，他后来成了最顶级的造假商。”

　　温故的目光在窗外停了一下：“最顶级的造假商。”

　　“嗯。”陈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他做的东西，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低仿。是那种需要被反复查验、需要被几个专家联合鉴定才能找到破绽的东西。”

　　温故想起那三件瓷器，想起鉴定部主任报告里那句“工艺精度极高，非普通作坊所出”。

　　“那莫先生那边。”

　　“莫先生那批藏品，当年是陈志远帮他掌过眼的。二十多年前了。那时候陈志远还没有完全隐退，莫先生找上他，他看了一遍，说东西都是真的。莫先生信了他，这些年一直没再找人复核过。”

　　温故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为什么要做那三件仿品？”

　　“不是为了骗莫先生。是因为有人找他做了那三件假的。买家出的价很高，他没推掉，顺手做了。但他没想到那三件假的，后来被人拿来设局。”

　　温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设局的人知道那三件赝品是陈志远做的，所以它们没有被送出去。他们联系了陈远生，用收拾陈志远来要挟他。”

　　陈瑜的声音轻了一些，颇有那么几分怜惜的意味：“陈远生跟着莫先生这些年，是真心实意干活的人。他哥说让他好好过日子，他就真的好好过日子。可那些人找上他的时候，他没办法。他怕他哥出事，答应了。”

　　温故没有说话。

　　“他把三件真品换出来，把三件假的放进去。他以为这样能拖住那些人事情不会闹大。可他没想到，他哥当年做那三件假东西的买家，跟设局的人本来就是同一拨。”

　　温故听着也明白过来自己是误打误撞入了局：“陈远生现在在哪？”

　　“伦敦。他辞职之后没有离开伦敦。我的人找到他了，他要见你。”

　　温故眉头一动：“哦？看来他是有事相求”

　　陈瑜轻笑一声：“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时省力，他说，他愿意把所有的证据交出来。原件、录音、往来记录——只要你能保证他哥的安全。”

　　温故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光已经从灰蓝色变成浅金色，夏天的清晨来得格外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来：“告诉他，我保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确定？”

　　“确定。”

　　陈瑜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我安排。温故，这件事牵扯的人比你想的多。”

　　温故看着窗外亮起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抹凌冽：“我知道。但线头找到了，就能顺着线头把整团乱麻理清楚。”

　　他挂断电话，坐在那里没有动。窗外的光从浅金变成金黄，把整间办公室照得通透明亮。

　　季焰离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温故坐在办公桌后面，姿态放松，目光落在窗外正缓缓升起的太阳上

　　季焰离在他对面坐下：“伦敦那边有消息了？”

　　“嗯。”温故把陈瑜的话说了一遍。从陈志远少年早慧，到陈远生替他挡了一劫；从陈志远退居幕后，二十多年前替莫先生掌眼，然后有人找上陈志远做那三件假的，后面有人拿这事要挟陈远生。一件一件，像珠子一样串起来。

　　季焰离听得很安静等温故说完：“所以陈远生是为了护他哥，才换了莫先生的藏品。”

　　“嗯。”

　　“他不知道那三件假东西会被用来设局。”

　　“他确实不知道。他以为只是应付买家，没想到同一拨人早就布好了局。”

　　“那三件真的，现在在哪？”

　　温故看着他：“在陈远生手里。他说他要见我，当面交给我。”

　　季焰离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温故看着他：“你不问问我打算怎么做？”

　　季焰离笑了一下，将人搂入怀里吻了吻：“你打算做的事，我已经猜到了。你先去伦敦见陈远生。拿到真品之后，再找莫先生。让莫先生知道东西还在，然后，你再用那批真品，把设局的人逼出来。”

　　温故看着他眼里闪烁着心有灵犀的兴奋：“真高兴我们之间不必多言的默契”

　　“跟你待久了。”季焰离的眉梢带着一丝没落下去的笑意：“你要是带着真品回去找莫先生，他之前面对的那些烂摊子也得一并收拾了，这老头性子刚烈，怕是又要闹出一番风雨。”

　　温故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泛着苦味，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里。

　　“陈远生说他愿意出来，条件是保证他哥的安全。这意味着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能让那些人睡不着觉。我们去伦敦。拿回真品，稳住莫先生，再把陈志远兄弟从这张网里摘出来。”

　　季焰离看着他有些吃味的说：“温叔叔，什么时候能对我这么用心就好了，看到你全神贯注工作的时候，和现在费心费力为别人操劳，我的心脏一收一缩的闹着不开心。”

　　温故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别开视线：“爱你，你最重要，什么都比不过你的重要性，机票你订，越快越好。”

　　季焰离站起来：“已经订好了。明天早上的航班。两个人的。”

　　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看着温故：“这件事解决之后，你是不是该休息一下了？”

　　温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洋溢着笑意。季焰离没有再追问，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温故拿起桌上的手机，给莫君泽发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莫先生，明日抵达伦敦会给您满意的答复。”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屏幕上躺着莫君泽的回复，只有三个字：“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