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身边，耳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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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枝肯定地点头。
去出租屋的路上，明枝一直在回想从班主任那儿得到的有关林今月的消息。
母父在林今月还没满一岁就离婚，母亲早早改嫁离开云城没了消息，父亲便把所有错归咎到她的身上，动则打骂。
十二岁那年父亲醉酒自己从楼上摔下去离世，也不知道这对于她来说是否是一件好事。
在所有人眼里，林今月更加可怜了。
楚怡当初资助林今月的时候，是否有联想到同样只能靠自己的明枝呢？
这重要吗？
明枝甩甩脑袋，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关于楚怡的事情，专注力重新回归到林今月身上。
她单肩背了一个牛仔书包走在前面，带着明枝在水泥色的居民楼里穿梭，在门挨门的楼层里，打着手电筒走到走廊的尽头。
这是老板娘给她找的一个临时住所，包吃包住，也是林今月从大伯父家逃婚后找工作的唯一要求。
尽管这份工作给到的薪水远低于正常价，尽管知道老板有刻意压榨，距离攒够学费还要好几年，但总归让她有个落脚点，有离开这里希望。
很奇怪，在此之前，林今月从来不觉得这个房间有何不好。
她是十分满意这个小单间的，睡觉贴着墙，躺在床上就可以一览无遗到所有角落，不用担心有人在偷窥。
可现在房间里只是站着两个人，明枝的身型也很纤细，空间还算宽敞，但林今月总觉得拥挤。
直到明枝放下行李出门洗漱，萦绕在林今月身旁浓郁的属于明枝的香气消散，林今月才明白这种感觉的来源。
“如果我要洗澡的话，是不是需要去楼梯口的那个公共淋浴间？”明枝出门没多久又折回来。
“对……我想想……是的，只有那儿。”
听到明枝的话，林今月才又想起那个只用几块防水布隔开的淋浴间。
明枝怎么可以去那儿呢？还有其他地方吗？楼上孙阿婆家有独立淋浴间，不过现在的时间好像已经太晚，孙阿婆肯定睡了……
林今月还在想，明枝已经拿上睡衣出去了，林今月跟着出门，只能看见她打着手电的身影。
淋浴间的环境其实比明枝想的好了不少，至少卫生还蛮干净的，只是门口颤颤巍巍的木门坏了锁，虚掩着感觉一阵风就能吹开。
明枝找来一只桶抵在门后，想着速战速决，结果洗到一半才惊觉自己忘记带沐浴露了。
一筹莫展之际，木门突然发出“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谁！”
“是我。”
听见是林今月的声音，明枝提起来的心又放回原处，再听见对方是来送沐浴露和洗头膏的时候，明枝已经在盘算着明天要如何感谢这个小女孩了。
“真是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收到明枝感谢的林今月，只会一味回答“不客气”，不敢说门后飘来的热水蒸汽混杂着冬季夜晚的凉风，交织在面前耳后，用手贴住脸颊，才发现已经滚烫。
林今月你害羞什么！
明枝转了个话题，“你会唱歌吗？”
“嗯？”林今月很差异这个问题。
“我在家喜欢在这个时候放点小音乐，可是我现在没带手机。”
“会不会打扰到别人睡觉？”
“不会吧，你就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
“可是我没唱过歌……”
也不准确，周一升旗的时候她还做过优秀学生代表站在讲台上领唱过。但林今月敢肯定，两者的气氛环境截然不同。
“你声音这么好听，唱歌一定也不会很差，随便什么歌都可以，你唱好汉歌的话也行，就当做给我壮胆子了。”
林今月明白明枝这是在为缓解她的紧张开的玩笑，但她的嘴角确实也微不可查地上扬了。
回顾这些年偶尔听过的歌，林今月缓缓开口:
“天上星星都看着我”
“水里鱼儿都望着我”
“世界这一秒都沉默”[1]
……
明枝听到歌词第一秒就愣住了。
林今月唱的这首歌，居然是她前些年翻唱过的那首。
明枝加快洗头的速度，在林今月唱完最后一句，便拉开门，“谢谢你陪我，真的很好听。”
林今月低下头。
两人并排走回房间，将一切收拾好，时间早过了十二点。熬夜是明枝的家常便饭，不过在寻常，此时的林今月早已经睡觉。
可是今天一点都不寻常。
单人床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还是太小。
林今月躺在里边一侧不敢乱动分毫，担心无意的触碰会惹得明枝不悦，也害怕对方觉得自己不知分寸。
林今月强迫自己闭上眼，脑海里跳过去五百只羊也没有丝毫睡意。身边，耳畔，眼旁，鼻尖全部都环绕着好闻的香气。
真是奇了怪，明枝用的沐浴露和洗头膏都是林今月自己买的，不是大牌，好在便宜。林今月从未在过去的任何一瞬间感受到它如此浓烈的气味，混合着明枝的体温，温暖又令人安心。
明枝也没睡着，在手机上处理完班主任发来的文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面朝林今月，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抚过林今月的耳廓。
林今月听见她说：“今月，复学手续我都给你办好了，明天我带你回学校，继续读书。”
很简单的陈述句，语气温柔又坚定。
“谢谢......谢谢...”
林今月第一次体会到词穷乏力的感觉。
其实在今天见到明枝时，尽管明枝并没有说明来意，这个答案就已经成为林今月心中的预设。
只是她没想到，明枝什么都没有过问，没有刨根问底她到底为什么没有读书，也没有可怜地在看见她过得不好后，施舍一笔钱就转头离开。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角滑落的，也不知道明枝是如何在黑夜中看见又轻轻为她抹去。
"如果心怀感激，眼泪并不是最好的报答方式，我希望明年高考后，能在京城见到你。"
明枝睡得晚但起得早，时常被孟舒然调侃是半个老年人作息。但是当明枝第二天睁眼时，林今月以及提着一袋早餐进来了。
早餐的种类很丰富，能看出来是林今月捉摸不定明枝喜欢吃哪种，油条、包子、面包等常见种类全买了个遍。
明枝摸了摸肚子，虽然有不吃早饭的习惯且不喜欢太油腻的食物，还是把每个种类都吃了一点。
违背往日习惯，强迫吃太多的后果就是从抵达学校的那一刻起，明枝就明显感觉到自己肚子非常不舒服。胃里翻江倒海，以至于在带着林今月去见她新班主任的时候，忘记考察这位新班主任的人品了。
匆匆把林今月送到班级，又为她办好住校手续后，明枝把自己的一张银行卡留给她后就准备去医院了。
“好好读书，有任何问题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在得到林今月肯定的答复后，明枝了却一桩心事，决定在去完医院后，认真规划一下这次的旅行。
云城实在算不上大，但是风景美丽的景点大多分布在周围的古镇或隔壁城市。
明枝花费十几天刚刚游完云城周边，在收到孟舒然十几个电话，每日催着赶紧回京城陪她的信息后，还是决定在元旦假期前结束这段不长不短的平淡旅程。
在离开前，要不要再和林今月见一面？
人已经到了机场，再去找林今月的想法依然在明枝的脑海里徘徊。
还是去吧，上次的道别因为胃疼的原因好像有点仓促。
这般想着，明枝快速改签了机票，又在超市买了零食和生活用品，坐车到了林今月学校门口。
现在是周内，但刚刚放学，明枝顺着人群混进学校，想着给林今月一个惊喜。不成想，宿舍没人，去班级问同班同学，所有人都三缄其口。
看了一眼林今月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除了两个本子以外，桌面和桌盒里什么都没有，仿佛林今月根本没在这里上学一般。
明枝拨打自己送给林今月的手机，电话声却从她同桌的书包里传来。
林今月的同桌是一个矮胖的男生，本来还在低头看漫画书，想假装没看到明枝，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听见铃声，当着众人的面，磨磨唧唧把林今月的手机拿出来。
“这……这不是我偷的！是不小心拿错了！”
教室里有许多人，没有人帮男生解释也没有人替林今月指责男生，全部都安静地不敢说话。
明枝直接被气笑了，但是现在她不愿多问关于手机的事情，当务之急是找到林今月。
明枝有种感觉，林今月肯定出事了。
“姐姐。”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突然出声，“林今月还没放学就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已经半个小时了。”
林今月新班主任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远离楼梯口，现在放了学，同学也都走的差不多，很是安静。
明枝高跟鞋底踩在花白色地砖上的清脆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乃至教学楼都属于格格不入。
“明女士，您肯定是多虑了，郑老师是我们学校的老教师了，在教学上绝对没问题。”
跟着明枝的还有林今月之前的班主任。
明枝还没傻到单枪匹马冲进办公室，在娱乐圈呆了十年，大冲突必须有第三人在场的道理她还是明白。
“可他是男老师。”只是想到自己打开门把手后可能会看到画面，明枝就想给那天来办入学的自己一巴掌，“让一个男老师和女学生独处，你们就不觉得有不妥吗！”
万幸，万幸推开门后看到的画面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可明枝依旧感觉到自己的怒气值马上就破顶了，头皮发麻。
她看见林今月穿着被打湿的校服，跪在办公桌边上的一张椅子面前，俯身抄写着东西。
正是隆冬，窗户大开。
那郑老师倒是裹着大棉袄，又捧着热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而林今月身上只有一件校服外套，水珠不断顺着衣摆往下滴水，跪着的地方已经留下一滩水渍，握笔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天呐……”跟着一起来的老师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林今月披上，“郑老师，你这是做什么呀！”
林今月原本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明枝，上一刻还在耻笑自己白日做梦，下一刻梦里的人就蹲下来，把自己揽入怀中。
熟悉的香气再次把林今月裹住，林今月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捏住了明枝大衣的一角。
“郑老师，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你这是在虐待学生！”
“虐待？家长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哈，我这是在教育学生！”郑老师此刻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根本没把眼前的麻烦当回事。
郑老师自诩教龄三十年，每一届学生他都是这样对待的，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我一没打她，二没骂她，怎么扯上虐待了？让她跪在地上抄写，是因为她上课顶撞老师！”郑老师一本正经地反驳。
林今月立刻从明枝怀里抬起头，疯狂摇头，眼眶里裹满了眼泪，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王子杰抢走我的书，上课还一直踢我凳子，陈伟不停在我旁边说黄色玩笑，我真的受不了了才在上课的时候和郑老师说的……”
前者是林今月的后桌，后者则是刚刚偷拿林今月手机的那个同桌。
郑老师:“那都是学生之间打闹而已。”
明枝自然相信林今月，也相信这个狡猾班主任嘴里问不出实情，干脆直接问林今月。
“你身上的水呢？谁泼的？”
“和他们玩的好的几个男生，在我放学被叫去办公室的路上，从楼下池塘接了一盆水……”
甚至不是厕所顺手接的水，而是又脏又臭的池塘水。
“今月，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该早点主动告诉老师呀！”
林今月从前的班主任还在和稀泥。
她想拉过林今月用拥抱表示她还是支持林今月的，结果直接被明枝侧身挡住，拒绝她与林今月接触。
明枝清楚这位前班主任只想做和事佬，事情的真相如何，林今月受的委屈该怎么办，这位班主任都不想管。
但目前……
明枝的视线转向郑老师。
眼前这个人更是可恶。
“你无视班内学生遭受霸凌置之不理，是你作为老师的第一处错；不分青红皂白污蔑学生是第二处错；故意体罚学生，不知悔改是第三处错。刚刚在来的路上我就已经报警，等警察到达我会将刚刚的三处错细描述给他们听，连同我从开门那一刻就开始的录音。放心，交给警察的同时，我也会送给记者一份。”
“郑老师，你就从今天开始准备‘退休’吧。”
办公室的两个老师听完明枝一大段话，迟迟回不过神来，等他们想起来再解释和劝说的时候，明枝已经带着林今月走远。
走出教学楼，冷风呼啸着穿过两人的身体，明枝本身也没穿太多，不禁打了个冷颤，把怀里的林今月抱得更紧了。
正觉得露在外面的手有些冷，一滴滚烫的泪水就滴落在明枝的手背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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