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驯养法则》头发会炸毛

2、第 2 章 你要和我睡

　　明枝是在拍完杀青照后才收到母亲因病情恶化，已经在手术室抢救了十二个小时的消息。

　　剧组的取景地在山城，那是边境线上的一座再小不过的城市，最快速的交通工具是六个小时汽车到最近的省会，再坐飞机离开。

　　抵达医院的时候，手术早已结束，明枝匆匆赶来得到的只有“节哀”二字。

　　明枝与楚怡将近一年未见，不曾想再见已是隔着一整个人世间。

　　“明姐，您别难过，身体要紧。”小助理在一旁提醒，她是真的担心明枝的身体。

　　毕竟加上熬夜拍大戏，这已经是明枝第四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只差两小时就能凑满两天，但真要再挺过两小时，恐怕明枝也得躺在医院里。

　　大老板知道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她。

　　想到这，小助理又劝说道:“明姐，你想哭就哭吧，可以靠着我。”
　　同时贴心地送上自己的肩膀。

　　只是她一五五的小个子在明枝面前还是显得太可爱。

　　“只生不养，没什么好哭的。”明枝的神情从来都是淡淡的，助理看不出她这是否只是嘴硬。

　　其实不久前，明枝还在片场声嘶力竭地扮演一个痛失亲人，悲痛欲绝的角色。

　　如今剧本照映到现实，被演戏高度耗费的情绪，只激得起心底丝丝酸涩。

　　这种感觉蔓延至眼眶，明枝急忙低头把这份自觉的丑态藏起来，喃喃道:“可她凭什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什么都没留给我……”

　　拿到楚怡的死亡证明，明枝正联系殡仪馆，胃里就像被人用力拧住，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小助理立马反应过来，明枝这是太久没吃东西加上未休息，肠胃炎犯了。不管明枝如何证明不碍事，都被她硬拖着回公寓休息。

　　小助理轻车熟路地扶着明枝走出电梯，解锁大门后发出疑问:

　　“明姐，家里有人？”

　　明枝勉强清醒地快速回忆了门口的两双鞋，有一双见女友谢宜轩穿过，但是另一双高跟鞋……

　　先一步进门打开屋内灯光的小助理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转身遮住明枝的视线，磕磕巴巴道：“明姐，要不我送你去孟总那边吧……”

　　明枝仗着身高优势，一览无遗她身后的景象。

　　客厅一片狼藉，遍地是散落的衣物。暖黄色的灯光照映着茶几上的空酒瓶，里面装满了她可笑的四年。

　　谢宜轩裹着睡衣从卧室快步走出，杂乱的头发下，脸颊侧畔是模糊的口红印，开口依旧是：“枝枝……你听我解释。”

　　解释……又是解释，这四年，明枝已经不知道听过这种话多少遍，每一次的伤害都藏在解释中，被裹挟在“不得已”之下。

　　这次，明枝不打算再与眼前人多费口舌，她的脑袋里昏昏沉沉，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明枝想，她确实应该休息一下了。

　　不过在闭眼的前一秒，明枝也没忘记对谢宜轩说出最后一句话——

　　“现在，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去。”

　　然后稳稳靠着小助理的肩膀倒下去。

　　在小助理的惊呼声中，明枝又想到了另一个事情——

　　【要记得给小助理涨工资】

　　刺眼的阳光伴着消毒水味，强烈刺激着明枝的感官，谢宜轩熟悉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

　　“我是明枝女朋友，我没资格在这里，你又有什么资格！”

　　“就凭我是她老板。”孟舒然一向是没有什么感情声音，在有心人耳里听起来也别有一番嘲讽，“也算你的老板呢，毕竟我养着明枝，明枝还得养着你。”

　　“而且，女朋友？你在她外出拍戏，母亲离世最脆弱的时候出轨，你有脸往自己脸上贴这个身份？”

　　“你闭嘴！你懂什么，我只是酒喝多了……”

　　又是解释，不对，又是狡辩。

　　明枝皱着眉，打断两人的对话，“谢宜轩，我有没有说过，让你滚出去。”

　　扭头对孟舒然是另一副语气，“孟总，麻烦您能带我去看看我母亲吗。”

　　明枝这一昏睡，直接睡过去二十四小时。刚从国外度假回来的孟舒然就陪在病床边，看护了一整天。

　　不过孟舒然也没闲着。

　　明枝只有她一个朋友，母父早已经离异。父亲带着小三出国生活，楚怡在许多年前就与娘家决裂，后事竟只能由孟舒然帮忙操办。

　　灵堂已经搭建好了，规格都被拉到了最高档，只是正厅里前来吊唁的人极少。

　　明枝不需要为了装作孝顺，强行流泪。

　　事实上，明枝依旧哭不出来。

　　站在自己亲生母亲的灵堂前，一切情绪好像都被藏匿起来。

　　明枝分不清，这是悲伤到极致，又或者其实她对于母亲楚怡根本就没有很深切的感情。

　　明枝更倾向于后者，因为自从十八岁拍了第一部戏能够养活自己后，明枝算是切断了与楚怡的往来，逢年过节不过一句短信问候。

　　“春节快乐。”
　　“端午安康。”
　　“生日快乐。”

　　明枝翻着两人寥寥无几句话的对话框，最后的对话就截止到这一句“生日快乐”。

　　是了，昨天还是楚怡的生日呢。

　　泪意在此刻突然翻涌成决堤的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谢宜轩从没见过明枝哭成这样，孟舒然则是把楚怡的手机递到她面前，手机铃声是明枝很久以前翻唱的一首歌，手机上闪烁着一串陌生数字。

　　“这个号码一直在给阿姨打电话，我想，你要听听对面有什么事情吗？”

　　明枝想过可能是母亲的哪个至交好友打来的悼念电话，但接通后发现。对面居然是一个青涩的女孩声音。

　　“楚妈妈生日快乐！我昨天也给您打了电话，但是没人接听，很抱歉这声祝福晚了一日。感谢您对我六年的资助，今年高考结束后，本不应该再接受资助，但是……但是……”

　　女孩欲言又止，停顿里，有无言的哀求也有不能说的自尊。

　　女孩也发现对话那头的人半天没说话，以为对方被自己的一段话说恼了，继续解释道:“他们逼着我结婚，把我关起来错过了高考，我想……我想求求您，可以再帮我一次吗？”

　　是更加小心翼翼的语气。

　　明枝终于开口，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听到不属于楚怡的声音首先是愣了一秒，随即下意识回答：“我……我叫林今月。”

　　灵堂上的那通电话，明枝第一次知道原来母亲六年前开始资助住在云城乡下一个小村子的林今月。

　　每年都会把补助金按时打在林今月的账户上，期间也多次去找过她，偶尔还会在寒暑假把她接到京城来玩。

　　直到一年多以前，楚怡确诊出癌症晚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细管资助的事情，自然不清楚林今月被逼嫁人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病情让楚怡没有时间与任何人道别，也把所有人都瞒到了最后一刻。

　　“你要一个人去找那个小女孩吗？”

　　孟舒然陪着明枝处理完楚怡的后事，马上就飞出国去处理了半个月的公务，回来就得知明枝要罢工两个月去云城。

　　“就当做去散心。”明枝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嘱咐，“这两个月行程的违约金从我账上扣吧。”

　　孟舒然哪里是心疼这点钱，她最担心的是明枝的状态。

　　母亲离世又遇上四年的爱人出轨，作为明枝的好友，孟舒然实在忍不下这口恶气，想狠狠教训谢宜轩这人。

　　哪曾想人家的出轨对象是盛光娱乐的老板，攀了高枝，清楚明枝这边没有结果后扭头就跑。

　　“现在盛光娱乐那老板正给她包装，准备推出道呢！谢宜轩那人就是个没良心的，枝枝你可别为她伤心，不值得！云城风景不错，但是听说治安不太好，我让两个助理跟着你去吧。”

　　明枝知道这个消息，也明了孟舒然的担忧，但这次，她一个人去就足够了。

　　毕竟，这是楚怡留下，唯一与她有关的“念想”了。

　　这般想着，明枝竟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不去，扛不住心中的罪恶感；
　　去了，又对不起被楚怡抛弃的，小时候的自己。

　　纠结又拧巴地，明枝已然落地云城。

　　或许云城不能作GDP增长的顶梁柱，但它真真切切是一个宜居的旅游城市。躲出京城的大雪纷飞，云城像藏在钢铁森林里的绿洲，连呼吸都是轻盈自由的。

　　明枝只从资助机构手里拿到林今月的学校地址。下飞机已经傍晚，又坐上大巴车转入十八弯的山路，终于到了当地县城唯一一所高中。

　　还有半个多月就到元旦假期，对于已经很久没有假期的高中生来说，静下心去学习变困难不少。一只鸟从窗外飞过也要分神看上两分钟，更别提明枝这样一个长相出众的大美女走过。

　　“蛙趣，这气质，是明星吧！”

　　“明星怎么可能来咱们这种乡下地方，你看她往办公室去，估计是哪个同学被叫家长了吧。”

　　教室里的学生在窃窃私语，偶有两个觉得明枝面熟的，却也不会记忆起这个十八线小明星。不过当明枝坐在办公室，刚说出“林今月”这个名字，班主任脸上随即就流露出惋惜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林今月是个好苗子，可惜……她没钱上这个高中，更别提出去上大学了。”

　　“我母亲是她的资助人，据我所知，每年的资助费用都有准时发放，怎么会逼得她回去嫁人呢？”

　　班主任上下打量眼前坐着的这位光鲜亮丽的女人，确实像有钱的资助人，但现在很少有资助人愿意主动过问受助学生的具体情况，大部分都是给了钱换一个慈善名头就撒手不管。

　　大老远几千公里跑来调查的，班主任还是第一次见。

　　想了想，班主任还是决定给了明枝一个地址
　　县城很小，没有几家星级餐厅，但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是苍蝇小馆。

　　明枝艰难地踩着高跟鞋按照地址导航到的地点，就是那种营业执照上沾满油渍，店门口永远摆着七八张矮桌，五颜六色的小塑料凳一叠叠放在街道边的小饭馆。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十点，除了下晚自习的高中生路过，饭店门口就只有一个瘦高瘦高的穿着校服的女孩还在忙前忙后。

　　女孩黑长的刘海遮住眼眸，校服已经洗的发白，穿了一条明显短一截的裤子，脚上是一双脱胶的单鞋，但是这一切都不影响她干活的速度，干脆利落。

　　明枝看着手机里班主任给的照片，开口叫她，“林今月！”

　　林今月早早就听见有高跟鞋踩地的声音不断向自己靠近，听见有人叫自己，微微转头想看清是谁。

　　“我们认识吗？”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及腰的长发在北风中吹得凌乱，掩盖住她半副面容。不过只从身形上也能看出她很漂亮。

　　林今月不认识，心里却隐约有一个猜测。

　　“现在认识了。”明枝像对待同事和朋友那般递出一只手，“你好，我叫明枝。”

　　林今月对半个月前的那一通求助电话根本没有抱任何期望，特别是在知道楚怡已经离世的情况下，根本不敢妄想与此事毫无关系的明枝会找到云城来。

　　在知道明枝的身份后，林今月的第一反应是局促不安。

　　如果能早点知道会见面，她今天一定会换另一套有花边好看些的卫衣，虽然那也是好几年前楚怡给她买的，袖子短了不少吧，但至少……至少对比起明枝的装扮来看，不会格格不入。

　　如果能早点知道见面，她或许会提点上一杯巷子口卖凉面阿姨家的奶茶，阿姨很久之前就说过要给她半价。

　　但她终于也幸运一次。

　　今天餐馆只有她一个人晚班，能给还没吃饭的明枝做一碗番茄煎蛋面。

　　林今月心理活动非常丰富，但眼神只敢死死盯住锅里倒腾的热气。反观另一人，则是提着包，晃晃悠悠地把整个餐馆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

　　后厨的卫生很不错，摆放的食材也很新鲜，墙上还挂有老板一家三口的照片，看起来都是与人为善的。林今月虽然看起来单薄，却不是面黄肌瘦，在这里过得应该不算太差。

　　“真是谢谢你哦，这么晚了还为我做饭。”

　　明枝走到林今月身后，把双手搭在林今月肩膀上，靠的近，语气亲昵，还下手捏了捏身前人的胳膊。

　　嗯，还有肌肉呢。

　　林今月不习惯人的靠近，在明枝还没走近时她就感受到了，只是比抗拒先到的是明枝身上好闻的气味。

　　“只是一碗面而已。”林今月小声回应，不敢深呼吸。

　　“没关系呀，明天可以做其他的。”

　　“明天？你要在这里呆到明天吗？”

　　“当然了，今天都这么晚了，你要赶我走吗？”

　　林今月连忙摆手，“当……当然不是，只是……”

　　林今月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出这个小县城里有哪家宾馆的规格能适合明枝去住。

　　哪知道明枝直接掏出几张百元大钞，问：“我听说店老板给你安排了宿舍，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

　　林今月没想到明枝连这个都知道，可是一想到自己那个宿舍的环境，突生的期待转变为担忧，“那只是一个小单间。”

　　“我知道。”明枝点头。

　　“只有一张床。”

　　“小单间应该也摆不下两张床吧。”

　　“我的意思是，你要和我睡一张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