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配》不寒也不冷

48、第 48 章 虚伪也掺杂

　　“20%。”
　　谌皓意面无表情地对对面的人说，“我最多给你20%锐行的股份。”
　　谢一川大吃一惊。
　　谌皓意再次出现在眼前已经出乎他的意料，毕竟索要锐行只是为难对方的一种方式，他自然不会以为对方真的会就范。但只要谌皓意还肖想那颗心脏，他就可以顺水推舟地极尽羞辱并索要利益。
　　但是谌皓意竟然答应给他20%的股份？！
　　这算什么？
　　又或者说，那个盛野在谌皓意心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比20%的股份重要。那他想要的自然就不仅仅是20%了。
　　谢一川明面上装得很冷漠，甚至不屑的嘁一声：“你当我傻子呢？”
　　“既然我敢开口问你要锐行，底我还是摸了的。你手里有公司40%的股份，你爷爷手里10%，你妈还有5%，给了我20%，你们一家子合起来不还有35%，锐行还不踏马姓谌的说了算！”
　　谌皓意交叠的手指变得僵硬：“锐行本来就姓谌。”
　　“我偏要它姓谢呢？”
　　谌皓意表情变幻莫测，半晌才收成温和的模样：“谢总，我的底线呢，也就是这里了。你要想合作呢，那就合作，要不想合作呢，我就只能想我的办法了。”
　　谌皓意笃定，谢一川不会放弃他这块大肉，捋捋衣角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30%。”
　　身后传来有些急切的声音，谌皓意顿足，缓缓回头。
　　谢一川故作镇定：“你给我30%的股份，我把这颗心脏让给你。”
　　给出去30%股份，虽然谌家手里还有25%，但是终究是没有话语权了。
　　可眼前的谈判必须马上有一个结果。再往后拖，且不说谢一川这边会不会有变故，要是事情捅到老爷子那里，他是绝对不被允许用半个锐行去换一个素不相识人的性命。
　　谌皓意的视线落在白玉地板上，瞳眸转动，掀起眼皮注视着谢一川，“成交。”

　　心脏移植手术和股权交易同步进行。

　　MOC的实验室一大早传来七嘴八舌的讨论，就连一向自诩冷酷的高望都忍不住好奇业界这石破天惊的重磅消息。
　　为什么经营良善手握多个大型项目前景一片大好的锐行会突然发生股权变更，并且还是变更至各方面都不如锐行本身的谢氏集团。
　　但盛野无暇关心。
　　因为他的妹妹马上就要进行手术了。
　　说来也挺奇怪，手术久久无法推进那时，他还找过李西廷，对方虽安慰他不必担心，但神情闪烁，盛野已经做好这次移植手术会出纰漏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竟真如李西廷所言，虽然比计划晚了些，却实实在在成了真。

　　手术前一天，盛野彻夜未眠。他心里怕得要死，却还要安慰比她更害怕的母亲，和即将迎来新生的妹妹。
　　手术当天，作为主刀医生的李西廷临时多带了一名副手，没来得及细细向盛野介绍，只说是心内科很有名的专家，过来协助手术，好叫家属更加安心。
　　盛野和李兰在手术室外坐立不安好几个小时，门头的绿灯终于亮起，李西廷信步走出来，摘下口罩，欣慰地笑着对盛野说恭喜，“手术非常成功。”
　　盛野抱着母亲喜极而泣，却在看到李西廷所谓的“副手”随之出来摘下口罩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朱见心？！……
　　李西廷顺着盛野僵硬的目光回头，恭敬地对身后的人点头致意，“朱老师。”又对盛野解释，“这样的手术，我原本没有100%的信心，好在有朱老师从中协助，盛野，朱老师可是你妹妹的救命恩人。”
　　怎么会这样……
　　朱见心看盛野呆愣的模样，贴心地安慰，“放心吧，盛雨的手术非常成功，等她醒了你们就可以进去看她。后续需要观察一下排异反应，度过排异期她就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好……谢谢……”盛野木讷地点头，旋即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呆愣地望着朱见心，不可思议地呢喃，“朱院长，您，您……”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朱见心露出一个挺无奈的表情，郑重地叫他的名字，“盛野，你愿意跟我谈谈吗？”
　　于私，朱见心是谌皓意的妈妈，盛野自然不想和她有过多接触，甚至当时知道心脏源是来自这个医院而不是杭城附院时，他不免松了口气。可是于公，朱见心在他不知情的前提下救了他的妹妹，欠下的救命恩情让他不得不去了解朱见心会意外出现在这里的内情。
　　于是，盛野跟着朱见心来到办公室。

　　朱见心把白大褂挂在衣帽架上，示意盛野坐，她自己也在办公椅坐下。
　　“挺意外的吧？”
　　“其实这么做不符合规矩，但是可以百分百确保你妹妹的生命。”朱见心稍微停顿一下，“是皓意请求我的。”
　　盛野猜到了。
　　他微微低下头，在巨大的冲击中保持冷静，礼貌地回答朱见心，“对不起，朱院长，我很感激您为我妹妹的付出，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希望可以回报您。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他之间已经说得很清楚，早已经划清界限了。”
　　“是吗？”朱见心从身后的书架取出一沓报纸和杂志，翻了翻，推到盛野面前，“最近的新闻看了吗？”
　　盛野茫然地摇摇头，在朱见心的示意下，拿起报纸。上面用最大的版幅刊登着锐行股权交易的新闻和公众关于此事的内幕猜测，他逐渐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这段时间为了准备盛雨的手术，他连去研究所的时间都有所减少，更别提关注财经新闻。但是……盛野一行行读下来，在看到看到股权交易的另一方是谢一川时，心里涌出些不好的预感，震惊地看向朱见心。
　　朱见心表情平静，像在讲述一件事不关己的八卦：“锐行现在改朝换代了，股权交易后，谢一川以最高持股者的身份即将出任集团的董事长。你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吗？”
　　朱见心问出这句话，盛野想不想知道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件事一定跟他有脱不了的干系，虽然这听起来很荒谬。
　　“普通人想要换一颗心脏，等个三五年是很正常的，有的甚至到死都没有等到那颗适合自己的心脏。小盛，你和你的妹妹都是幸运的，皓意他愿意拿半个锐行去换你妹妹的健康。”
　　盛野的脸色惨白，“什……什么……？”
　　朱见心点头向对方确认，“这颗心脏，是皓意用半个锐行从谢一川那里换来的。”
　　短短几个字，像一颗巨型炸弹，在盛野的脑海中轰炸开，让他瞬间五感尽失，即便眼泪氤湿通红的眼眶，也未曾查知。
　　朱见心有些惭愧。这些是不被允许告诉盛野的，她答应过谌皓意，但是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违背了诺言。
　　“孩子，”她轻声唤眼前不知所措的人，“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责怪你，我知道，这些都是皓意他自己的选择，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他受伤了。”
　　“我的孩子，他跪在他父亲的排位前，不吃不喝也不愿意疗伤，只是为了让老爷子承诺不迁怒你。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他们一个是我的孩子，一个是我的爸爸，就为了你这么僵持着，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小盛，你就当我在道德绑架，你能不能体会一个做母亲的苦心，看在我救了你妹妹的份上……去看看他，劝他吃饭治伤，向他爷爷认个错……”

　　盛野记不清是怎么离开朱见心的办公室的。
　　他的脑海中循环播放着那些报纸杂志上关于锐行股权变更的新闻，那些为了引人注目故意写得很夸张的标题每在盛野脑海中浮现一次，耳边就会不受控制地响起朱见心跟他说的话。
　　那个精干沉稳的中年女人哭着对他说，“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你们之间别的事我都可以不干涉，我只想我的孩子能健健康康的。”
　　“我知道皓意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可他已经知道错了，他已经尽力在弥补了。”
　　“为了找到一颗适合你妹妹的健康心脏，他几乎翻遍了国内外所有的医院。可是真正找到了，他连拿着那颗心脏来找你都不敢。他害怕……害怕你会误解他的好心，他其实只是想要弥补而已，弥补曾经自己的混蛋对你和你妹妹造成的伤害。所以即使心脏源被谢一川抢去，他仍旧愿意拿半个集团去换。”
　　“他甚至来请求我主刀这个手术，你知道吗，皓意从小到大，没有为一件事求过我……”
　　“小盛，你还记得你的父亲吗？他不会无缘无故地从你的生活中消失，你居住的老小区也不会突然换安保，皓意他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弥补你……”

　　无数的画面在盛野脑海中堆叠起来。
　　谌皓意优雅从容却疏离地笑着的，谌皓意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谌皓意着急焦虑地皱着眉的，谌皓意护着他宠着他的，谌皓意闪烁其词避着他的，谌皓意神色痛苦地说爱他的，谌皓意慌乱无措说补偿他的……从前他总是觉得，他以为的真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掺假……
　　可是谌皓意，你的虚伪从什么时候也开始掺杂了真心吗？
　　他看不懂，看不懂，看不懂！！！

　　盛野蹲在路边大哭起来。

　　他好想有个人来告诉他，他到底该怎么办……他是想妹妹健康，可是从来不想用对别人来讲重要的东西来换。他是恨谌皓意，可是他宁愿暴揍谌皓意一顿，也不想谌皓意为他做忘我的牺牲。
　　可是谌皓意……
　　为什么？为什么谌皓意这么自我？捉弄他的时候不留余地，补偿的时候也不给他选择的机会，让他陷入一种恨又恨不起来，爱又不敢爱，还也还不清的境地。
　　他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