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勇气》弎十一

54、米灿灿搬新家 米灿灿站在

　　米灿灿站在新租的公寓门口，手里拎着最后两袋杂物，房子在市区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里，两室一厅，带个小阳台。地震后老城区大片房屋鉴定为危房，租房市场一度紧张，这间是她找了近两个月才定下的——离艺术中心通勤三十分钟，房租能承受，最重要的是，结构安全鉴定报告就贴在楼道里。
　　许繁星从她手里接过一个袋子：“真不用等许慕白回来再搬？他这都一个月没露面了。”
　　“他忙。”米灿灿掏出钥匙开门，“再说，搬家这种小事，我们自己来就行。”
　　门开了。房间很宽敞明亮，房东之前还特意粉刷过，尤其窗户很大，上午的阳光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哇，小米，这房子真的很可以诶，我喜欢。”过去三个月，她一直住在许繁星家，许妈妈对她像对亲女儿，但她总不能一直打扰。
　　手机震动。是林野发来的消息：“我半小时后到，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米灿灿回复：“不用，人来了就行。”
　　又一条消息，是纪南舟：“下午三点到五点有空，需要搬重物留给我。”
　　她一一回复。放下手机，开始拆纸箱，里面是她为数不多的行李和物品。
　　“林野最近怎么样？”许繁星边整理窗帘边问，“听说他们社区重建方案定了？”
　　“嗯，原址重建，政府补贴一部分。”米灿灿说，“他这三个月比地震时还忙，天天跑手续、协调住户、盯施工进度。”
　　“他也是不容易。”许繁星顿了顿，“不过感觉他最近状态好多了，不像地震那会儿，眼睛里都是血丝。”
　　米灿灿点头。她想起上周在社区遇见林野，他正带着施工方看图纸，说话条理清晰，态度温和但坚定。那个疲惫不堪的社区主任似乎已经随着废墟一起被清理掉了。
　　下午2:30 林野到了，手里拎着工具箱：“想着你可能要组装家具。”
　　米灿灿惊讶：“你还带了这个？”
　　“社区工作练出来的。”林野笑，“哪家水管漏了、门锁坏了、柜子散了，都得帮着弄弄。”
　　他放下工具箱，环顾房间：“这房子不错，采光好。就是暖气片旧了点，我帮你看看。”说完真的去检查暖气了。许繁星凑到米灿灿耳边小声说：“万能林主任，名不虚传。”
　　随后纪南舟也到了，穿着便服，但身板笔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他带了两盆盆栽，“生活需要生命力。”
　　米灿灿买了一个木质书架，需要组装。纪南舟和林野蹲在地上研究图纸，两个男人头碰着头，居然配合默契。
　　“螺丝刀。”
　　“给。”
　　“这块板子要反过来。”
　　“对，这里有个卡槽。”
　　许繁星在厨房区域整理碗筷，米灿灿在铺床。房间里渐渐有了声响：拧螺丝的声音、拆包装的声音、许繁星哼歌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下午四点，基本的家具都就位了。书架立起来了，床铺好了，小餐桌摆在了窗边。虽然还显得空荡，但已经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乔迁之喜，得庆祝一下。”许繁星拍拍手，“我订了外卖，火锅，马上到。”
　　林野擦擦手上的灰：“那我下去买点饮料。”
　　纪南舟看了眼表：“我五点半得走，晚上值班。”
　　“来得及。”许繁星说，“火锅快得很。”
　　傍晚时分外卖送到时，餐桌已经摆好了。四个人挤在小小的餐桌旁，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窗户。
　　“以茶代酒，”许繁星举杯，“祝我们灿灿乔迁之喜，往后都是好日子！”
　　杯子碰在一起。米灿灿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许繁星眼睛笑成月牙，林野温和地举杯，纪南舟虽然话少但认真碰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三个月，她见过太多破碎。但此刻坐在这里，听着火锅咕嘟的声音，闻着火锅辣椒油的香气，她又觉得，生活确实在一点点拼回来。
　　“对了，”林野夹了片羊肉，“你原来租的那栋楼，重建方案批了。明年开春动工，预计后年能回迁。”
　　“这么快？”
　　“政府开了绿色通道。”林野说，“不过你要是喜欢这边，也可以继续住。新楼建好估计租金会涨。”
　　米灿灿点头。她其实没想那么远。三个月前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感觉还刻在骨子里，现在能有个安稳睡觉的地方，已经足够。

　　纪南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皱眉：“我得走了，队里有事。”
　　“我送你。”许繁星站起来。
　　两人下楼。房间里剩下米灿灿和林野，面对面坐着，火锅还在滚。
　　“慕白哥今天不来了麽？”林野问。
　　米灿灿摇了摇头，“他最近忙坏了。”
　　林野沉默地涮了片菜叶：“那要注意安全。”
　　“你也是。”米灿灿看着他，“你最近脸色好多了，但别太拼。社区重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知道。”林野笑笑，“其实忙起来挺好，没时间想别的。”
　　这话里有话，但米灿灿没深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
　　许繁星回来了，眼睛亮晶晶的：“纪南舟说下周他调休，请大家吃饭。”
　　“你们俩……”米灿灿挑眉。
　　“就那样呗。”许繁星坐下，但嘴角的笑藏不住。
　　三人继续吃火锅，聊些无关紧要的事：艺术中心最近的展览、社区新开的便民菜店、天气预报说明天要降温。都是琐碎的、平常的、让人安心的日常。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一周后艺术中心
　　叶藏锋的工作室在地震中受损不大，修复后很快重新开放。只是艺术中心的访客少了许多——大家还在重建生活，看展览不是优先事项。
　　上午十点，她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相纸，前台小赵抱着个包裹进来：“灿灿姐，有叶老师的加急件，但叶老师今天去市里开会了，包裹放哪儿？”
　　米灿灿看了眼包裹——不大，扁平的方形，包得很严实，“给我吧，我放他办公室。”米灿灿接过包裹，她拿着包裹走向走廊尽头的私人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她只进去过两次，都是叶藏锋在场的时候。里面除了一张巨大的实木工作台、几个文件柜，就是满墙的摄影作品——都是叶藏锋自己的作品，抽象的、实验性的银盐影像，看不懂的人会觉得像化学实验失败的产物。
　　她推门进去，房间里有一股特殊的味道：显影液、定影液、旧纸张，还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工作台上很整洁，只有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几本摊开的艺术画册。米灿灿把包裹放在桌子中央显眼的位置，确保叶藏锋一进来就能看到，转身准备离开时，她的目光扫过桌子角落——那里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没合拢，露出一页纸。纸上不是文字，而是一些手绘的化学分子结构图，旁边标注着细小的英文缩写。
　　“你在干什么？”声音从门口传来，声音带着怒意，更冷得像冰。
　　米灿灿猛地转身。叶藏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大衣，眼神落在她身上——不，是落在她身后的工作台上，那个包裹，和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叶藏锋。
　　平时温文尔雅的艺术家，此刻脸上的愤怒，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严肃。他的眼睛盯着她，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黑。
　　“叶老师，我……”米灿灿心脏狂跳，“前台收到您的加急件，您不在，我就……”
　　“谁让你进来的？”叶藏锋打断她，
　　“我、只是进来放包裹……”
　　叶藏锋走到工作台前，先看了眼包裹，然后目光扫过那本笔记本——米灿灿注意到，他的手指很轻地把笔记本合上了。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她。
　　那一瞬间，米灿灿感到一种真实的恐惧，叶藏锋此刻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冰冷、带着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风险。
　　“出去。”叶藏锋说，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对不起，叶老师。”灿灿低声说，然后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她站在走廊里，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耳朵里嗡嗡作响。
　　米灿灿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也许只是叶老师特别注重隐私，也许那本笔记本里是还没公开的新作品构思，也许……但她忘不了叶藏锋刚才的眼神，那个教她银盐摄影、说她有天赋、在她地震后第一时间打电话关心的导师，刚才看她的眼神，那么陌生，甚至有点儿危险，她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位。
　　“你怎么了？脸色好白。”小赵凑过来问。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米灿灿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儿飘，她坐下，打开抽屉想找颗糖，手却在抖，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随后，他给许慕白发了条信息：“阿慕，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小时后许慕白的回信来了：“在加班，最近有些忙 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些想你了 注意安全。”灿灿回复道。他不想再给许慕白添麻烦了。